姜絮左右打量一眼,见禁卫军只是目视前方并未注意,于是按着膝盖,一瘸一拐来到巷子拐角。
她挺直脊背,忍着膝盖处的疼痛,等着阿策开口。
“属下有一事相求。”阿策单膝跪地,双手抱拳:
“求夫人拿着侯爷的狼牙令,以侯爷夫人的身份到京郊义庄,审问侯爷的偏将林朔。”
姜絮眉梢闪过一丝困惑,且放下她能不能拿到狼牙令之事,先问道:
“这是为何?”
“侯爷与属下都怀疑,林朔便是做伪证诬陷侯爷之人。”
“那为何偏要我去?”
“因为侯爷不去。”
“侯爷不去自然有他的打算,我这样贸然闯去,岂不是乱了他的计划?”说着,姜絮欲转身离去,却又听得身后阿策声声恳切:
“夫人,没有时间了。诬告侯爷的通敌证词里,牵扯到几个主战的副将和参将,说他们私藏粮草,同谋叛国。又将他们奋勇杀敌的功绩篡改成临阵逃脱,不日即将流放苦寒之地,妻女没入奴籍,彻底失去翻案的可能。”
“不是延期三月吗?怎么会这么快?”
“明面上延期三月,但侯爷在京中树敌太多,尤其是二皇子的人,都盼着他尽快定罪,所以故意以这些副将和参将为饵,想激怒侯爷。”
姜絮明白了。
一边故意拖着审判流程,不给他清白。
另一边,又故意为难他的部下,想激怒他做出逾矩之事。
卫珏之事,便是如此。
当日她仅仅是拿着卫珏的狼牙令,便已能将他轻松激怒。若是他知道了此事,岂不是要闯入那昭狱,直接将那昭狱杀得血流成河。
所以……
姜絮突然反应过来:
“侯爷不知道这事?”
阿策点头默认:“属下和卫珏都没敢说。”
姜絮应道,面上浮现一丝忧虑,但还是咬牙应下:
“我先试试能不能拿到狼牙令。”
叶淮生现在正在气头上,她并没有把握。
而且此时,更该操心的,是春蒐之事。
她刚走出两步,又被阿策叫住:
“还有一事。”阿策继续说道,“属下已查出,林朔的家人被二皇子畜养的死士软禁在京郊别院。”
“求夫人先救出林朔的家人,再去审问林朔,免了林朔的后顾之忧。”
听闻此言,姜絮缓缓吐出一口气,只觉得肩上有千斤重的担子压着,无奈道:
“阿策,你看我。”姜絮张开双手,在他面前转了一圈,一脸笑意地自嘲道:
“你看我像有三头六臂的样子吗?”
阿策没忍住笑道:
“夫人生得这般好看,自然不是那三头六臂的怪物。”
姜絮顿住脚步,心头忽的闪过一丝落寞,自顾自地淡然道:
“好看吗?”
可他从来没有这么说过,姜絮心中升起一丝莫名的怅惘,但很快又消散掉,说道:
“既然我答应帮你办事,你也得帮我做一件事。”
说罢,姜絮从怀里取出一封信笺,递与阿策:
“交给青荷,要尽快。”
-
天色向晚的时候,落日余晖斜斜淌过青翠竹林,在影壁上投下斑驳竹影。
姜絮立在影壁前,望着天边渐渐沉落的日头。
侯爷已经一整天没有和她说话了,而且只字未提射箭的事。
怕不是要反悔吧。
见两个禁军正提着食盒路过,姜絮主动接过食盒,说由她来就好。
借着送饭的由头,她脚步轻轻地来到书房门前,轻轻敲了敲:
“侯爷,该用膳了。”
声音不重,在这寂寂庭院显得格外清晰。
屋内静悄悄的,没有一点声响。
“侯爷。”姜絮又敲了两下,“该……”
话未说完,便被屋内一声书页翻动的轻响打断。
人在里面,只是不愿应声,看来气还没消。
姜絮站了片刻,终究是没有再喊第三次,提着食盒转身离去。
而门内,叶淮生翻动书卷的手早已停住,目光落在紧闭的门板上,眸色深沉,思绪复杂。
他想了一下午都没想通,她为什么会突然告御状?
他总觉得她有什么事在瞒着他。
他想问,又不想问。
而且,事情被揭穿,她居然还能跟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这么坦然地叫他去用膳。
她还有心情……
她确实有心情。
姜絮离开后不到片刻,叶淮生便推开房门,本想着四处走走透透气,走着走着就走到了西厢房的游廊。
他没有刻意看向庭院,他只是余光瞥了眼眼院中梨树,却倏然脚步顿住。
姜絮坐在梨树下的石桌旁,桌上搁着碗粟米粥,她就着一碟脆生生的咸菜,吃得津津有味,时不时还抬手拂去落在肩头的梨花,半点郁色也无,仿佛今日之事从未发生。
或者说,她早已放下。
她倒是豁达,那他呢?
叶淮生站在原地,周身的怒火突然涌了上来,拳头攥得梆紧。
他看着她一口咸菜一口粥,把托盘里仅有的两份的食物吃完,甚至还打开食盒盖子,往里面瞅了一眼,似乎盘算着把他那份也吃掉,但最后良心发现,合上盖子,嘴角漾着淡淡的笑意。
区区咸菜和粥,就能吃得这么开心?
不是尚书府的千金么?
不是锦衣玉食么?
怎么活得跟个乞丐一样?
傍晚的风带着丝丝凉意,簌簌梨花打着旋儿飘下来,有些许花瓣被吹落廊下,落在叶淮生的衣衫一角,带起一阵轻浅的梨花香。
恍惚间,竟与多年前城隍庙后的满树梨花的味道重叠,让他想起幼时的一些往事。
他生于乱葬岗,父母不详,自小便是孤儿,全副身家只有城隍庙里的一块破麻席,平日靠着捡拾路人的贡品勉强生活。
每年冬天,他都瑟缩在城隍庙的墙角,担心自己活不到第二年的春天。
或许他命不该绝,他挨过了一个又一个冬天。
直到九岁那年,他生了场重病,昏迷得神智不清的时候,被连人带席丢到了城隍庙□□。
四五个年纪比他大很多的少年,每人各拿一把铁锹,在梨树下一铲一铲挖着,扬言要把他活埋。
他脑袋昏沉,意识模糊,连救命的话都喊不出,就这么任由着他们把他丢进挖好的深坑。
春雨过后的泥土,黏湿中带着一股咸腥,直往他眼里鼻里嘴里钻,似乎还有蚯蚓在他脸上爬。
随着泥土越埋越厚,他的胸腔被死死压住,每一次呼吸都变得艰难,他想抬手挣扎,却连手都被湿土裹住。
他们离去后,绵密的春雨又落了下来。
雨丝冰凉,砸在脸上,像是无数根细密的针,扎得他千疮百孔。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睁眼,望向灰蒙蒙的天,望着满树梨花簌簌落下,黏在他的脸上,像是有人流落的滚烫的泪滴。
失去意识的前一秒,他听见一声温软祥和得仿佛来自天际的呼唤:
“孩子,撑住。”
原来,还有人会把他当小孩。
这便是他与青姨和阮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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