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翎躲在暗处,不远处是像着了魔一样忽然狂躁起来的义务兵,耳边却久久回荡着吞噬的那一句话。
她从与吞噬绑定开始,几乎没有去想过吞噬的来时路,也是从那一刻起,她与这个造成了世界末世的祸端成为了一体。
一路走来,吞噬的能力没有人比单翎更清楚,但单翎更知道污染物不该有意识,也不该被她驱使。
可眼下毫无办法,只有污染物才是他们的突破口。
单翎的眼睛在黑夜中格外亮,她伸手掐住纪甄一的胳膊,“乱起来了。”
“我听见了,怎么回事?”
纪甄一觉得奇怪,那些兵在进入废弃的房屋之后就跟上满弦后松开的玩具一样,舞上了。
在搞什么?
“他们吃的喝的东西里边有毒。”
文栗的话落地三秒后,不远处□□砸地的声音一声接一声地传了过来。
“去看看。”
吕效嗖地冲了出去,借着墙边粗树散开的枝叶当掩体,三两下爬里上去,蹲坐在树杈上,一眼便震惊。
他转身跳下来,“都倒了,不确定是晕了还是死了。”
纪甄一猛地抬头看着吕效,“都倒了?”
“嗯,一个不剩。”
单翎悄悄挑了下眉,意料之中,“我去看看。”
连疏跟在她身边,听语气有点不服气,“硫化氢这么厉害吗?”
“还行,你最厉害。”
一句话便江连疏哄好了,“我本来以为只是纸上谈兵,在我们那里,绝对不会让普通人接触到浓度这么高的硫化氢。”
如果真的发生死亡事故,那就不是能够轻易了结的小事了。
单翎来到房屋院墙门外,挤到门缝往里看,小院里长满了荒草,又被割掉了穗,义务兵横七竖八躺了一地。
她轻推开门,目光一扫便看见了歪倒在门口的一个人,脚都没迈进去,直接伸手过去探了探鼻息,死了。
于是光明正大一把将门推开,看得躲在一旁的纪甄一三人心头一颤,互相对视一眼:她怎么还这么鲁莽?
单翎进门逛了一圈,只在屋内的灶台旁边发现了一个还喘着气的,不过因为呼吸不畅,整张脸憋得通红,手里还举着通讯器,垂死挣扎。
“给谁传信儿呢,我看一眼。”
小小的屏幕上只有一个代号,七队队长,字都还没来得及敲完,单翎就进来了,而他也因为震惊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单翎贴心的将通讯器拿过来,替他补全了剩下的字,按下发送,然后对他说:“帮你发过去了,可以安心走了。”
他果真闭上了眼睛,一头栽了下去。
顺利收缴一部通讯器,但是担心年秋能定位,走出房门就让单翎掰碎扔了。
低头看一眼,衣服质量看着挺不错啊。
单翎大摇大摆地抱着四套衣服走出门,塞进吕效怀里,然后揽着纪甄一和文栗的肩膀,“走。”
“都死了?”纪甄一问道。
“嗯,看样子是中毒,死前极其痛苦,每个人的表情都很狰狞。”
尽管那些人都戴着帽子和面罩,唯有一双眼睛露出来,但每个人的眉心都是紧紧皱起来的,直到生命结束的那一刻也没松开。
纪甄一哼笑一声,“活该。”
没人纠结他们是怎么中的毒,心中只有少了一帮敌人的庆幸。
重新回到驾驶室,连疏在单翎的吩咐下绕城去了,她不方便过去探查情况,连疏倒是最为合适。
“基地里的兵力减少,年秋他是不是有点瞧不起我们啊?”
吕效坐在副驾驶位上,单翎扒下来的衣服堆在他脚下,他则憋屈地翘着二郎腿。
单翎:“他不一定知道我们今天来了。”
说到这里,单翎忽然反应过来,“这片区域,都在年秋的监控之中吗?”
“他没那么大的本事。”
本市的土著居民都留不住,哪里还有什么监控的必要。
“换衣服,进去瞧瞧。”
单翎只扒了他们的衣服,面罩这东西贴脸戴的,她有点嫌弃。
好在文栗的包里还有几个,换装完成后还真像那么回事,尤其吕效,没白锻炼。
纪甄一、文栗和单翎是女生,骨架天生偏小,即便常年训练身上肌肉结实了很多,但与吕效还是有明显的差距。
单翎可不信那两万个兵里没有几个身材矮小的。
连疏跟着夜里起的风快速绕城飘了一圈,顺便也去930基地走了一趟,回来时刚好九点半。
“都驻扎在城内,看样子是要死守霞光。”
“基地里的人少了一多半,但也几乎全都围着年秋在他办公室附近。”
跟单翎想得大差不差。
“没给他喂点你的分子吗?”
连疏顿了顿,“喂了,没什么用。”
比起那个已经死了的人来说,这个年秋给连疏的感觉更像是一个命悬一线只剩一口气,但这口气又长又硬的老王八,生命力顽强得很。
“你的分子对他不起作用,他身边的护卫总该有用吧?”
连疏直接沉默了。
单翎等了两秒便反应过来,“我知道了,没关系。”
变化之前的连疏能让普通人类不受控地产生烦躁的情绪,变化之后的年秋趋于稳定,原先的特性也随之而改变。
很正常。
单翎估算着留在基地里的兵至少还有上万,一团两团污染物应该很难将他们全部放倒。
于是她跟吞噬说:“除了吞了了,其余的全放出来。”
吞噬:“你不活了?”
单翎说:“还会再起火的。”
“纵火犯,早晚把你抓起来。”
单翎无奈地耸耸肩,“我也不想总放火,这不是条件不允许吗?你给我两发原子弹,哪还用得着这么多事儿,放完我早回家休息了。”
“就算你有你也不能用啊。”
“我怎么不能用?我轰不死他。”
这城里又没什么人,再说产生的污染她还能吞噬掉。
吞噬不说话了,单翎知道他已经开始去准备了,一扭头便看见吕效开始解自己上衣的扣子。
“干嘛呢?”
吕效抬头一笑,“忘穿防弹衣了。”
正说着纪甄一兜头扔过来一件,“你也穿上,保护重要脏器,脑袋灵活些,等会打起来别被伤到了。”
单翎把防弹衣从头上扯下来,“从哪找的,我怎么从来没见过?”
纪甄一拍拍她屁股底下的箱子,“一直放在这里,当时出任务的时候考虑到对付变异种几乎用不上这玩意,綦骄便统一收起来放到这里了,我也是刚刚才想起来。”
单翎:“......”
忘得真干净啊。
“其实我们这次也并不是完全拼命,能解决掉年秋最好,解决不掉一定要先跑,保命要紧。”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道理我们都懂的。”
单翎拍拍几个人的肩膀,“刚才我用那队义务兵的通讯器给其他的队伍传了信,我猜现在年秋应该已经知道了。”
“什么?!你怎么不早说!”
单翎赶紧把吕效按住,“一整支队伍的人离奇死亡,这消息传回去就是扰乱他们的良药,现在距离换班的时间还有半个小时,为的就是让他们紧绷,先吓唬吓唬他们。”
“我接下来还要再说一个你们可能会怀疑的信息,并非不是我不想告诉你们我怎么知道的,只是还没到时候。”
纪甄一看着单翎,“就像你能解决掉陨石污染一样吗?”
“差不多吧。”
“行,你说。”
单翎冲她笑了笑,“年秋在他的办公室里,基地的大部分人都守在他周围,我们这次不一定能杀了他,所以我们的目标主要是武器库和瞭望室。”
“甄一配的药在我这里,我负责炸掉瞭望室,吕效你比较熟悉武器库,至少要拿到一把能一次性射出百发子弹的冲锋枪,手榴弹地雷这种尽可能的多拿。”
吕效点了点头,单翎继续说:“在这之前,你还要解决掉可能隐藏在基地暗处的狙击手。”
“好。”
吕效正在心里盘算颜枫礼之前最喜欢待的位置,单翎却从一旁取过来文栗画的那张简笔平面图,点点点点,“这几个位置各有两个,你自己能解决吗?”
“我跟他一起。”文栗说。
吕效狐疑的眼神都还没来得及扫到单翎身上,她便直接将纸撕下来掖进吕效上衣前襟的口袋里,“记不住随时拿出来看看。”
“你这就有点瞧不起人了。”吕效撩起半只眼皮看着她。
单翎只是勾唇笑了笑,“注意别被人从背后偷了。”
“把你的心放肚脐眼里。”
单翎不知不觉嘱咐了很多,其实只有她和吞噬知道,这些都是废话。
吞噬赋予单翎的能力太过强大,唰唰唰放出几团污染物,毒性很快作用到人体身上,头晕目眩都是小事,恶心呕吐呼吸不畅都还算不上麻烦,短时间内见鬼更并非难事。
真正意义上的,一人可抵千军万马。
因为她了解污染物,知道哪种污染物用来对付哪些人能发挥最大的作用。
换个人来都不一定能想到。
“出发。”
四个人宛如幽灵一样沿着基地的外墙闪身进门,单翎与纪甄一悄悄躲在暗处,吕效与文栗两人奔着狙击手的位置就去了。
战友之间,最重要的便是信任,所以吕效丝毫不怀疑单翎给他指出来的位置是否正确,迅速摸到狙击手藏身的第一处位置。
这里也是颜枫礼曾经最喜欢的位置。
十次有九次都能在这里找到他。
吕效心口泛着苦,手起刀落割断一人喉咙,听到一旁文栗咕咕了两声,她也得手了。
两人配合默契,卡着死角穿梭在建筑中央。
单翎释放出了第一团污染物,“你留在瞭望室里,只攻击所有进入瞭望室的人的眼睛,记住,是眼睛。”
本想故技重施损坏电路,但这样太过招摇,瞭望室的灯一灭所有就知道出事了,那还不如直接让守在瞭望室里的人瞭望不了。
“去,一定猛一点哦。”单翎再三叮嘱。
污染物坚定地嗯了一声,“无其吗糊牙完成任务!”
太久没听过这种前言不搭后语的话,单翎还恍惚了一下,低头笑笑,食指抬起来往前一甩,“去吧!”
现在还没到十一点,多数义务兵都还没有休息,整个基地也并不是一个走动的人影都没有,偶尔还会看见两个并肩而行的守卫,面色严肃地快步走过去。
单翎一边观察着前方的情况,一边仔细听着声音,她与纪甄一两人悄悄躲在矮墙后的阴影里,直到看见瞭望室里的人捂着眼睛冲出来。
只看那些人弯腰的程度,便知道一定是极其痛苦,但却居然一声不吭。
单翎攥紧了纪甄一的胳膊,“出来了。”
“动手?”
“不。”
他们进来的时间刚好卡着瞭望室换班的点儿,如今从瞭望室里跑出来的人本来就是第二波,他们身体不适,马上就会有第三波人来更替。
单翎要让每一个进入过瞭望室的人,都瞎着眼睛离开。
消息最好传进年秋的耳朵里。
单翎和纪甄一两人蹲在矮墙下,看着一波又一波的人冲进去,没过几分钟又弯着腰捂着眼睛,瞎子一样到处横冲直撞着扑出来,惊得纪甄一眼睛都瞪圆了,“他们基地...闹鬼?”
单翎心中暗笑,“吃的喝的东西里面有毒吧?被文栗猜中了。”
“谁这么好心?”纪甄一说。
“老天。”
跟着吕效在基地转了一圈的连疏飘了回来,在单翎耳边轻声说:“吕效在后面,拿着四把冲锋枪。”
单翎单手拎起纪甄一,矫健的身影猛地从黑暗中窜出来,“去接吕效了。”
“好。”
两个宛如黑色幽灵的身影在相邻的建筑中间闪来闪去,连疏在前方为单翎引路,几分钟后便与吕效汇合。
他身上沾了血,带着血腥,但眼睛是亮的,“年秋安排了二十多个狙击手,尽数都是最近才训练出来的,警觉性比颜枫礼差了不止一个档次,我跟文栗都没出什么力。”
接着他把枪分别塞进单翎和纪甄一怀里,“G131,满弹,杀伤力强,后坐力大。”
单翎掂了掂手里这把枪,估摸着得有二十斤重,枪身漆黑冰凉,左侧刻着型号。
吕效说:“武器库那边马上就要发现了。”
单翎调整姿势,单手持枪,另只手从口袋里取出纪甄一配置好的试剂,“走。”
她让污染物攻击瞭望室里义务兵的眼睛,几波换班的人瞎着眼睛下来,消息已经传遍了预备队,杂乱又紧张的脚步声响起来,全部赶往瞭望室。
单翎在自己的影子超出建筑前收脚,抬手拦住纪甄一,“停。”
“连疏。”
“好。”
连疏飘着出去,在围着瞭望塔台的一群黑衣义务兵中看见了那个跟单翎长得很像的人,仗着自己能与空气融为一体,连疏嚣张地贴着她的脸看,大概是跟年秋待在一起的时间长了,明明看起来非常年轻的样貌,浑身上下竟萦绕着一股十分明显的死气。
倒不是这人得了什么治不了绝症,而是她的神情,她的眼神,还有她说话时的声音。
“发生了什么事?”
“报告,负责看守瞭望室的几队士兵皆在进入瞭望室后感到眼睛不适,及时撤离却仍未缓解,不得己才离开塔台,但症状却更加严重,目前共有四十八人失明。”
“失明?”
负责回话的人低下了头,“是,他们看不见任何东西了。”
“我知道了,让你的人守住瞭望室。”
她转身回去,连疏急忙飘回来,“年秋没出现,来的是那个跟你长得一模一样的女人。”
“还挺聪明。”
“现在怎么办?”
“跟着她,然后回来告诉我年秋的具体位置。”
单翎突然改变了主意,她又不想炸掉瞭望室了。
连疏又飘了出去,单翎回头看着队友,“瞭望室现在已经不准人进去了,再炸掉的话没有任何意义。”
“直接把年秋炸了。”纪甄一说。
不愧是队友,单翎就是这么想的,但依照连疏的说法,只怕爆炸也炸不死年秋那个老王八。
“再等两分钟。”
其实根本不用两分钟,年秋就在瞭望室旁边的六层小楼里。
每一层都有近百的护卫,就连那个跟单翎长得很像的女人回去,也要经过层层的盘问与验证。
单翎听完嗤笑一声,“草木皆兵。”
“走,换个地方。”
他们目前所在的位置不是很好投掷药剂,但在抵达连疏挑选的最佳位置时,单翎让他们三人分开了。
“基本确定年秋身边没有其他出馊主意的人。”
“他自己?”
“还有那个跟我长得很像的女人。”
单翎差不多明白年秋的想法,制造丧尸,说得科学点就是死人可利用化,换成另外一种说法就是对死者的大不敬,放眼整个地星,怕是没有第二个人愿意跟年秋合伙。
如果单翎没猜错的话,他身边那个女的八成也是他逼迫的。
话音刚落,吕效又往她手里塞了两个圆溜溜的东西,“雷,就找到两个,你一个,我一个。”
“谢谢,等会听我枪声,三分钟时间寻找狙击点位。”
“收到。”
三人迅速散开,无数次并肩作战的默契在此刻彻底爆发,他们以单翎为中心,分别去往三个方位。
单翎很不合时宜地想起一句话:你们已经被我们四个人包围了。
连风也停了。
“连疏,年秋在哪个房间?”
“五层,右边数第三个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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