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大早,天刚蒙蒙亮,辰寰和晏衡就出了门。村长已经等在了院外,手里拎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几个还温热的煮鸡蛋和自家烙的饼。
“陈瞎子住得偏,在村西头,中间还隔着个小土山,路不好走,晌午饭怕是赶不回来,带上点干粮。”
村长把布袋子塞给辰寰,又指了方向,“顺着这条小路一直往西,走到头看见个孤零零的石头房子,门口有棵歪脖子老槐树的,就是他家。他耳朵灵,但脾气倔,你们……多担待。”
两人道了谢,顺着村长指的小路往西走去。小路坑洼不平,两旁是收割后的麦田,麦梗直愣愣地立着,沾着清晨的露水。越往西走,离海越远,人烟越稀少,房屋渐渐破败,最后只剩下零星几处几乎快要倒塌的老屋。
走了约莫半个多小时,果然在一個偏僻的土坡边,看到了一栋低矮的砖房。房子看上去有些年头了,墙皮斑驳,屋顶的茅草稀疏零落。门口确实有棵歪脖子老槐树,枝干虬结,叶子落了大半,更添几分荒凉孤寂。
辰寰和晏衡确认了一下方位,走上前去。木门紧闭着,门板上油漆剥落,露出里面灰白的木头本色。辰寰抬手,轻轻叩了叩门。
“谁啊?”里面传来一个苍老嘶哑的声音,带着浓重的本地口音,还有明显的戒备。
“陈老伯,您好。我们是城里来的,有点事想向您打听一下。”辰寰尽量让声音听起来温和有礼。
里面沉默了一会儿,才又响起声音:“城里来的?我个瞎老头子,有啥好打听的?走吧走吧,别耽误我晒太阳。”
陈瞎子语气不耐。晏衡却觉得这人底气有点不足
晏衡上前一步,开口道:“陈老伯,我们想问问‘海娃子’的事。”
门内瞬间没了声音,连呼吸声都仿佛轻了。过了足足一分钟,才听见里面窸窸窣窣的动静,接着是门闩被拉开的响声。木门吱呀一声,打开了一条缝。
一张布满深深皱纹、双眼紧闭的脸出现在门缝后。老人很瘦,几乎是皮包骨头,穿着洗得发白的旧褂子,手里拄着一根磨得油亮的木棍。他虽然闭着眼,但脸却准确地对准了辰寰和晏衡的方向。
“你们……到底是谁?”陈瞎子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警惕,“问‘海娃子’干什么?”
“我们是来处理化工厂老板那起案子的调查人员。是警局的人”辰寰如实说,但没有直接亮明妖管局的身份,“有些情况,需要向您了解一下。听说您当年见过‘海娃子’?”
陈瞎子那空洞的眼窝似乎动了动,他侧耳倾听片刻,才慢慢把门拉开些:“进来吧。外头说话不方便。”
屋子里面比外面看起来更加简陋昏暗,几乎没有什么像样的家具,只有一张老土炕,炕沿被磨得锃亮,一张木头矮桌,也许是枣木,两还有个树墩当凳子。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老人特有的气息,桌上摊着几盒西药,无非是治高血压的药。唯一显得有点“生气”的,是窗台上摆着几个粗糙的、用贝壳和石子粘成的小摆件。
陈瞎子摸索着走到炕边坐下,把木棍靠在腿边。“坐吧。”他指了指树墩。
辰寰和晏衡坐下。晏衡打量着这个几乎与世隔绝的老人,很难想象他当年是叱咤风浪的船老大。
“陈老伯,关于‘海娃子’……”辰寰再次开口。
“他不是凶手。”陈瞎子打断他,语气斩钉截铁,虽然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味道。
辰寰和晏衡精神一振。有门儿!看他这意思是——
知道谁是凶手。
“您怎么这么肯定?”晏衡问。、陈瞎子“看”向晏衡的方向,尽管他双眼紧闭,却给人一种被注视的感觉。
“我见过他,不止一次。”他声音低沉下来,陷入回忆。
“那还是我眼睛没坏的时候,三十多年前了吧……我跑船,最远到过深海交界。有一次,我的船机器坏了,漂在海上,又碰上坏天气,差点就回不来了。就是‘海娃子’帮的忙。”
“他……长什么样?怎么帮的您?”晏衡追问。
“样子……跟老辈人说的差不多。像人,但身上有浅色的毛,在月光下像是金色,手指脚趾有蹼,眼睛很大,黑黝黝的,看着人的时候,很……干净。”
陈瞎子描述着,脸上僵硬的线条似乎柔和了一点,“他们不说话,至少我没听他们说过人话。但能懂意思。”
“那天晚上,来了那个‘海娃子’,绕着我的船转。他力气真大,硬是推着那条失去动力的船,逆着风,走了大半夜,把船推到了能看见岸灯的海域。等我招呼伙计们出来看,他早就钻进水里不见了。”
“后来呢?你还见过他吗?”辰寰问。
“后来……我还碰到过他几次。有时候是我特意去那片海域,有时候是偶然遇上。我试着给他带点东西,晒干的鱼,水果,他好像挺喜欢,但总是很警惕,拿完东西就迅速离开。”
“我能感觉到,他们不喜欢被人靠近,也不喜欢现在的海。”陈瞎子的语调又变得暗沉,甚至压抑着愤怒。
“海水越来越脏,味道越来越怪,鱼虾也少了。我最后一次清楚地‘感觉’到他,大概是十年前。再后来,我眼睛坏了,船也卖了,就没再去过深海。”
“那化工厂老板死的那天晚上,您有没有听到或感觉到什么特别的事?”辰寰切入正题。
陈瞎子摇摇头:“我这儿离海边远,听不到啥动静。但是……”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前几天,有天夜里,我睡不着,坐在门口。”
“风从海那边吹过来,我好像……听到了一点声音,很轻,像是有人在哭,又像是唱歌,调子很奇怪,呜呜咽咽的,从很远的海上传过来。”
“但那声音里,有股子很重的……悲伤,还有怒气。我这心里,就咯噔一下。没过两天,就听说那王八蛋老板淹死了。”
哭声?歌声?悲伤和怒气?晏衡和辰寰对视一眼。这很可能就是“海娃子”发出的声音,是他情绪的表达。化工厂老板的死,或许就发生在那个夜晚。
“陈老伯,您觉得,‘海娃子’会因为海水被污染,就去杀人吗?”晏衡问得直接。
陈瞎子沉默了很久,久到窗外的阳光都移动了一小截。“我不知道。”他最终缓缓地说,声音干涩,“‘海娃子’心善,这是我亲眼见过的。”
“但他也是活物,有家。家都要被毁了,自己都要活不下去了……兔子急了还咬人呢。那老板,他做的孽,海里游的、岸上走的,谁不恨?”
“他死了,海里是少了个祸害,岸上……多少人心里暗暗叫好。”
他抬起“脸”,那空洞的眼窝“望”着辰寰和晏衡的方向:“我知道你们是来查案的,杀人要偿命,天经地义。”
“可这事……它不光是杀了一个人那么简单。它是海里的灵物,被逼到了绝路上,发出的最后一声喊。这声喊,岸上好多人都听见了,也……听懂了。”
老人的话,像一块沉重的石头,压在辰寰和晏衡心头。情与法的冲突,在这里显得格外尖锐和无奈。
“我们明白您的意思,陈老伯。”辰寰站起身,现在也算是找到线索了。
“我们会尽全力查明真相,不放过凶手,也……尽量理解背后的缘由。您还能不能告诉我们,当年您经常遇到‘海娃子’的那片海域,大概在什么位置?”
陈瞎子摸索着,从床底下掏出一个用油布包着的东西,打开,里面是一张手工绘制的、已经泛黄破损的海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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