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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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鱼村庄坐落在湖心一处天然形成的盆地中。
盆地边缘是一圈发光的珊瑚——不是热带海洋里那种鲜艳的珊瑚，而是更接近石头的质感，表面覆盖着会发光的微生物，发出柔和的蓝绿色荧光。盆地底部相对平坦，铺着细密的白沙，反射着珊瑚的光芒，让整个区域笼罩在一层梦幻般的光晕中。
村庄的“建筑”是用黑色礁石和巨大贝壳垒成的。石头被巧妙地堆叠，形成一个个圆顶的、半开放式的居所。有些石屋外挂着用海草编织的帘幕，帘幕上串着发光的珍珠和磷光贝壳，在微弱的水流中轻轻摆动。更精致的房屋甚至有用整块透明水晶做成的窗户——索菲亚看见里面隐约有身影游动。
村庄中央是一个开阔的广场，地面铺着平整的白色石板。广场中心立着一尊粗糙的石雕，刻的是一条人鱼手持三叉戟的形象，石雕表面覆盖着发光的苔藓。几条小径从广场辐射出去，连接着各处房屋。
最引人注目的是村庄上方的“穹顶”——一张巨大的、用坚韧海草编织成的网，网上缀满了成千上万颗发光珍珠。珍珠排列成复杂的星座图案，在黑暗的水中像一片倒悬的星空。
“这是默库斯的杰作。”薇尔指着那张珍珠网，语气里充满敬意，“我们的首领。她花了一百个冬天编织这张网，每一颗珍珠的位置都对应着天上的星星。”
索菲亚仰头看着。珍珠的光芒并不刺眼，而是一种温润的、脉动的光，仿佛有生命一般。她能认出一些星座——北斗七星、猎户座、天鹅座，虽然排列方式和陆地上看到的不完全一样。
“很美。”她由衷地说。
村庄里大约有二三十条人鱼。有的在石屋外处理渔获——用锋利的贝壳刮去鱼鳞，将鱼肉切成条状，晾晒在架子上；有的正在编织，灵巧的手指将细长的海草编成篮子、渔网和装饰品；几个小人鱼孩子（他们也有鱼尾，但体型更小，鳞片颜色更浅）在广场上追逐嬉戏，手里拿着会发光的海胆当球踢。
所有人鱼都对索菲亚投来好奇的目光。但没有敌意——薇尔显然提前打过招呼。一条年长的人鱼游过来，她的鳞片已经变成灰白色，脸上布满皱纹，但眼睛依然锐利。
“陆地客人。”她开口，声音比薇尔更低沉，“薇尔说你能听懂得我们的语言。”
索菲亚点点头：“一部分。是通过……某种天赋。”。
老妪人鱼审视了她几秒，然后点了点头：“很好。但记住，这里是人鱼的领地。不要触碰任何不该触碰的东西，不要独自游荡，日落前离开。”
“我会遵守的。”索菲亚说。
老妪人鱼似乎满意了，转身游走。薇尔小声说：“那是米拉，村庄里最年长的。连默库斯都听她的建议。来吧，我带你看看别的地方。”
她们绕过广场，来到村庄东侧。这里有一片“农田”——如果那能被称为农田的话。在发光的珊瑚围出的一片区域里，种植着各种水下植物。有叶片宽大、边缘呈锯齿状的海草，有会开出发光小花的珊瑚状植物，还有一片片紫色的、像葡萄串一样的藻类。几个人鱼正在照料它们，用特制的石制工具除去寄生在上面的小生物。
“这是我们的食物来源。”薇尔摘下一小串紫色藻类，递给索菲亚，“尝尝？”
索菲亚犹豫了一下，还是接过。紫色藻类在手中感觉滑腻，她小心地咬了一口——味道意外地不错，有点像海带，但更甜，带着淡淡的坚果香气。
“好吃。”她说。
薇尔笑了，露出尖尖的牙齿：“我们还会养殖贝类。看那边。”
农田旁边是一排排用石头围成的“养殖池”。里面养着各种贝类：牡蛎、扇贝、蛤蜊，还有几种索菲亚不认识的品种。贝壳在沙床上微微开合，滤食着水中的浮游生物。
“我们取珍珠，也吃肉。”薇尔说，“贝类的肉晒干了可以保存在岛上，冬天食物少的时候吃。”
索菲亚感叹生命真是神奇。
离开农田区，薇尔带她来到村庄边缘一处相对僻静的地方。这里有一座特别的建筑——不是石屋，而是一个天然的洞穴入口，洞口用发光的珊瑚装饰成拱门的形状。洞穴深处传来隐约的音乐声。
“这是歌厅。”薇尔说，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兴奋，“人鱼热爱音乐。想听听吗？”
索菲亚点头。两人游进洞穴。
洞穴内部比外面看起来大得多。洞壁是天然的黑色玄武岩，但上面被人鱼用发光的颜料画满了壁画——抽象的波浪纹、鱼群、星座，还有描绘人鱼历史场景的画面：与巨乌贼的战斗、从沉船中拯救溺水者、围猎马形水怪。颜料用的似乎是某种矿物粉末混合了磷光生物的黏液，在黑暗中幽幽发光。
洞穴中央，七八条人鱼围成一圈。她们手里拿着各种“乐器”：有巨大的海螺壳，吹奏时会发出低沉如号角的声音；有用鱼骨和肠线制成的竖琴，拨动时琴弦振动，发出空灵的音符；有石头打击乐器，敲击时会发出清脆如铃铛的响声；还有最简单的人声——几条人鱼正在唱歌。
索菲亚听过人鱼的歌声。在水面上，那声音刺耳得像指甲刮过石板，让人头皮发麻。但在这里，在水下，在适宜的环境中……
那是她从未听过的声音。
歌声不是通过空气传播的，而是通过水，直接振动她的骨骼和血液。低音部分像深海鲸鸣，悠远而悲伤；高音则如海豚嬉戏，轻快跳跃。旋律没有固定的节拍，像是随性而起，却又奇异地和谐。歌词不是任何人类语言，而是人鱼自己的古老语系，音节柔软多水，像水流本身的私语。
索菲亚闭上眼睛。音乐包裹着她，仿佛自己成了水的一部分，成了这黑暗湖泊深处一个音符。她感觉到悲伤，感觉到欢欣，感觉到某种古老得无法言说的乡愁——不是对陆地的思念，而是对水、对黑暗、对这永恒流动的世界的归属感。
一曲终了。余音在水波中缓缓消散。
索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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