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百石粮食你告诉我还不够两个月消耗的?!”
黎安很久没有这么失态过。
她也没想到自己跟孟微算账会算急眼——“凭什么!外面那些奴隶也没见多壮实更不是战奴怎么就得一个吃三个人的量了?!”
“不是两个月,是四旬到五旬。”
被迫多打一份工的孟微从对回忆宫变细节的怀疑人生中稍稍挣脱出来,面对黎安质问也多了些底气。“您不用怀疑老夫私相授受宽待诸巫人。”
“我跟他们还没跟你熟呢。”
“那你且告诉我……”
黎安听着这话几乎要冷笑了。
但转念一想,她眉头动了动。“你莫不是想说,这笔消耗是算在了我头上?”
孟微摸着拐杖斜眼看她,态度很明显。
“你把我当饭桶吗?”
这下不是冷笑,是气笑了。
很久没大口吃肉大口吃饭过的黎安相当恼火,“我早几十年就以灵气脱胎换骨,何必占用常人稀缺的食物来供养自己!”
“黎相,您出门逛了一圈,就没发现附近没有什么像样的灵脉吗?”
孟微平静地回复。“装载美玉的飞舟也坠毁了。目前囤着的那几石,也就够那群巫藏构筑两三个大型结界的……哪怕他们之前犯过错,您也不能要求他们遇到事情第一时间就血祭。”
“没有足玉,没有灵脉……就凭天地间这点游走的灵气,您能恢复多少?”
孟微轻叹。
“这不是主神尚在、群巫云集的年月啦。”
黎安语塞,想了想后发现自己好像还真没什么别的办法——她总不能去抽取千风岭的生机来养伤,毕竟未来几年,他们大抵还是要依靠它来发展。
至于雍水?
她伤好之前,暂时不想跟那位水神打照面。
带着一点恼怒地翻阅着一会儿简牍,黎安手指顿住。“冬祭?用以驱鬼祝福的傩戏也就罢了,祭国君先考我也不挑理——南岭白山三仙山和雍水?”
黎安忍了忍没直接问你是不是有病,委婉开口。“我以为,丹手中的雍国玺,似乎并未成她阿父阿祖们的神主。”
“……”
这次轮到孟微被噎住了。
为何诸巫之中,唯有青溟巫系最为尊贵?自青溟治世及今一万两千载,共主或王、甚至王后都大多有此出身。就是因为唯有受过青溟之血的巫系,可在死后神魂不灭,在香火供奉的加持下成为社神,辟易妖鬼,护佑一方。
因此,寻常宗室诸侯向外扩张其国藩篱时,往往会从宗庙中请来一两位直系先祖的神魂同行。
很不幸……
就凭黎安和嘉彤跟群巫恶化至此的关系,雍国显然没这个待遇——或者想得更深一点,丹的亲阿父现在神魂是不是正常状态都不好说呢。
想到这儿,黎安大笔一挥把冬祭里祭祀山河的项目取消了。
“左右诸侯只有祭祀本国山河的权限,祭祖……父祖从简罢。阿颂和亥叔父也不会对丹太严苛的。”她言之凿凿,不顾孟微的反对直接拍板。
孟微连“黎安!你是国相不是巫长,没有主祭权”这种话都喊出来了,也没能动摇黎安哪怕半分。
开玩笑——
人口是珍贵的财富。
人都吃不饱了要饿死了还祭祀,奴隶卑贱……你饿死他们,难道自己去开荒吗?不存在或帮不上忙的山水神祖宗们,还是都往后稍稍罢。
孟微被黎安的言辞气得发抖,又拿她没办法,最后只能丢开笔不予回复以示抗议。
申时初,酒娘准时送来了夕食。
蒸饭、肉酱、腊味,菜羹。
黎安看看那有半米多高的木桶,还有其中盛得满满当当的稻米饭——有那么一瞬,她确实感受到了深刻的负罪感。她这一顿的量,得是二十人份的了。
“巫长一起用罢。”
黎安招呼了孟微一句,“过会儿我去岭中转两圈瞧瞧,说不准近几年的食粮都得从山里讨。”
“老夫不饿。”
孟微还在生闷气。
黎安打量他一眼——老头脸颊红润,神完气足。
唔……
她要养伤,粮食不能少。能不能从这群巫身上暂扣出来些?所以现在这群巫里修通天人之感的有几个?首先,这么多年过去了,孟微应该修通了罢。
黎安在起身净手的过程里,抽空思索着。
她觉得孟微要是这点课程都不过,霍梨应当不好意思将他留在王畿任职。
接过酒娘递过来食箸,黎安在桌案前坐下。
将肉酱浇在饭上,白净的米粒沁润着油脂,显出诱人食欲酱色。黎安浅夹了一箸,送进嘴里,咸香的滋味让记忆里半年没吃过饭、实际上不知道多久没吃过东西的黎安顿了顿,下意识看了眼对面板着脸的孟微。
她有点后悔留巫长一起用膳了。
嗯……
算了,她不要体面,她师妹还得要,且忍忍。
黎安捏了捏食箸,忍住了丢开它直接拿调羹吃的欲望,低头专心进餐。
孟微还在等黎安招呼他第二次。
结果回眸一看,人家已经吃上了,而且吃得还挺香。
“……”
酒娘旁观了这番情景,不自觉地抿了抿嘴唇,抑制住想笑的欲望,去给巫长布置餐具——孟微憋屈地摆摆手示意不必,只令她给自己续杯茶。
因着食中不言的规矩,也不好打断黎安,只好喝茶看着她吃。
所幸,黎安吃东西的速度相当快。
孟微一盏茶的功夫,那边饭菜已经见底了。
黎安收拾干净,重新坐回桌前。
“我想了想,还是安排人手先种一季菽吧。”
她端起药茶,浅抿了一口。“待我检索确认安全后,还可以让军士们一同开荒。其他事务都可放一放。我等当国,唯粮唯战,不可轻视。”
“我看目前的天气,见雪前应当来得及。”
“若要自种,时间太紧。”
孟微闻言皱了皱眉。“也许等不及你返回就要开始行动。这里的地我初步检过,因长期受雍水侵蚀冲刷,需得经过一定调理才可以堪用。”
“就算种了,有我调理灵脉,也至少要到来年三月才可收获。”
“这正是我所担忧的。”
黎安叹息。“这里距离雍水太近了。倘若玄照有心为难,只怕这粮就算成熟也保不住。”
“可这山里也并不安全。”
孟微持反对意见。“昨夜我进山寻药,稍微往深处走走,都觉一阵心惊肉跳——我怀疑在这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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