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了一个月,训练内容增加了新的项目:对抗。
对手不是人,而是一具由机关控制的木质人偶。
这人偶约有半人高,用坚硬的老枣木制成,通体呈深褐色,表面泛着油脂浸润多年的暗光。它没有武器,但双臂可以快速挥动,力道大得惊人。尘心曾随手演示过一次——那木臂一挥,直接将一块三指厚的青砖抽成两半,断面整齐如刀切。云天当时看得眼皮直跳,心里默默估算了一下,若是打在人身上……
“躲避它的攻击,同时用你的剑,击中它胸口的红点。”尘心扳动机关,人偶内部传来齿轮咬合的咔嗒声,双臂开始缓缓摆动,“每次训练,需击中红点一百次,期间被击中不得超过三次。超过,则重新计数。”
云天握紧剑,凝神盯着人偶。
那人偶的双臂越摆越快,越摆越疾,带着呼呼的风声。胸口正中央,有一个指甲盖大小的红点,在阳光下格外醒目。
“开始。”
话音刚落,木质人偶的手臂骤然加速,呼啸着横扫而来!
云天早已做好准备,侧身一让,同时挥剑刺向那点红芒。剑尖破空,笔直向前——他这几个月练的就是这个,无数次挥剑,无数次刺击,早已刻进骨子里。
但他的动作还是不够快。
剑尖距离红点只差三寸,人偶的另一条手臂已经拦腰扫至。
“砰——!”
一声闷响,云天被结结实实打在侧肋,整个人横飞出去,重重摔在三丈外的青石地上。剧烈的冲击让他瞬间蜷缩成一只虾米,张大嘴巴却吸不进一口气——那一瞬间,胸腔仿佛被抽空了,世界安静得只剩下耳边的嗡鸣。
足足三息,他才咳出一口气,剧烈地喘息起来。肋骨处传来火辣辣的刺痛,不用看也知道,那里已经青了一大片。
“一。”尘心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平淡如水,没有任何情绪。
云天咬着牙,双手撑地,一点一点爬起来。肋侧的疼痛随着呼吸一阵阵袭来,但他没有低头去看,只是握紧剑,再次冲向人偶。
“砰!”
这一次被打在肩膀,整个人旋转着摔出去,剑也脱手飞出。
“二。”
云天爬起来,捡回剑,继续冲。
第三次,他勉强躲开了横扫,剑尖擦着红点边缘掠过,刺了个空。
“未中,继续。”
第四次,被击中大腿,踉跄倒地。
第五次,被击中后背,整个人拍在地上。
第六次,第七次,第八次……
那一天,云天记不清自己被击倒了多少次。三十次?五十次?他只知道浑身没有一处不疼的。肋骨疼得呼吸都困难,每吸一口气都像有人在用刀子剜。肩膀肿起老高,抬手都费劲。大腿上青紫一片,走路一瘸一拐。后背、手臂、甚至脸上,到处都是被木臂扫过的痕迹。
有好几次,他被击倒后趴在地上,眼前发黑,半天爬不起来。耳边嗡嗡作响,天旋地转,真想就这么躺着不动了。
但他还是爬起来了。
一次又一次。
每一次爬起来,眼神里的火焰不仅没有熄灭,反而烧得更旺。
临近傍晚时,他终于在一次险之又险的闪避后,剑尖精准地点中了那个红点。
“哒。”
那声音很轻,轻得像一颗石子落入深潭。但剑尖触及木质时传来的那一下轻微顿挫,却让云天浑身一震——他做到了!
“一。”尘心的计数重新开始。
云天精神大振,浑身仿佛又生出力气,再次投入战斗。
当夜幕降临时,他完成了第一百次击中。
而最后五十次,他只被击中了两次。
他拄着剑,大口喘息着。汗水混着尘土,在脸上流成一道道黑印,滑进嘴里,又咸又涩。浑身像是散了架,每一块肌肉都在哀鸣,每一条骨头都在呻吟。但他嘴角却忍不住向上扬起,扬起,再扬起。
他做到了。
他真的做到了。
尘心走到他面前,垂眸看着这个浑身青紫、却站得笔直的孩子。夕阳的最后一缕余晖落在他身上,映出那些触目惊心的伤痕。
沉默片刻,尘心开口。
“今日表现,尚可。”
只是“尚可”两个字。
但云天却觉得,之前所有的痛苦、所有的坚持、所有的无数次倒下又爬起,都值了。
“去药堂。”尘心转身,白衣在暮色中轻轻飘动,“明日,人偶的攻击速度会提升一成。”
云天的笑容僵在脸上。
提升一成……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满身的伤痕,又看了看那具静立在暮色中的木质人偶。那张木雕的脸没有任何表情,空洞的眼眶仿佛在无声地嘲笑他。
但他只是深吸一口气,将剑收回鞘中。
“是。”
声音平静而坚定。
尘心的脚步微微一顿,但没有回头。
白衣飘然而去,消失在暮色深处。
云天站在原地,看着那道背影消失的方向,忽然轻轻笑了一下。
明日,明日再说。
至少今天,他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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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叶泛黄的时候,云天迎来了跟随尘心训练的第六个月。
这一天,尘心没有让他进行常规训练,而是带他来到了后山一处陡峭的悬崖边。
悬崖高约百丈,崖壁近乎垂直,上面布满墨绿色的青苔,湿滑无比。下方是深潭,潭水碧绿,看不清深浅。瀑布从另一侧倾泻而下,水声轰鸣如雷,溅起的水雾在阳光下映出一道淡淡的彩虹。
“今日的任务,从此处下去,再上来。”尘心指着悬崖,声音平淡如水,“不得使用任何工具,只能依靠双手双脚。日落之前,完成三次上下。否则,明日训练加倍。”
云天看着几乎垂直的崖壁,看着那湿滑的青苔,看着下方那令人目眩的深潭,喉咙有些发干。一阵山风吹来,带着瀑布的水汽,凉丝丝的,却让他打了个寒颤。
但他没有多问,只是点头:“是。”
他脱下外衣和鞋子,只穿着单薄的练功裤,赤着脚走到崖边。深吸一口气,双手抓住一块突出的岩石,身体缓缓探出崖外。
崖壁比看上去更加湿滑。青苔覆盖之处几乎无处着力,手抓上去滑腻腻的,像抓着一块涂了油的石头。脚踩上去更是直打滑,好几次刚踩上去就滑开了。他必须凭借这六个月锻炼出的力量、耐力和对身体的精准控制,寻找每一个微小的借力点——一道细细的石缝,一小块凸起的岩石,一处青苔较少的地方。
手指抠进石缝,指尖抵住粗糙的岩石,指甲深深嵌进去。脚尖抵住凸起,脚趾紧紧扣住石棱,脚底被硌得生疼。身体紧贴崖壁,腹部和胸口的皮肤磨在石头上,火辣辣地疼,像是有人在用砂纸打磨。
一点一点向下移动。
十丈,二十丈,五十丈……
汗水模糊了视线,滴进眼睛里,涩得睁不开。手臂因为过度用力而颤抖,肌肉在哀鸣,关节在抗议,每一次移动都要耗费全身力气。他不敢往下看,一看就会头晕;也不敢往上看,一看就会泄气。只能盯着眼前三尺内的崖壁,寻找下一个可以借力的地方。
有一次,他脚下一滑,整个人向下坠落了数尺。
那一瞬间,心脏几乎停止跳动。风声在耳边呼啸,崖壁在眼前飞速上升,世界在翻转。他拼命伸手去抓,手指在岩石上划过,指甲翻折,鲜血迸溅——
终于,一只手死死抓住了一块突出的岩石。
下坠停了。
他悬在半空,大口喘息,心脏狂跳,几乎要从胸腔里蹦出来。低头看去,下方还有三十多丈,深潭的水面在阳光下泛着粼粼波光。抬头看去,崖顶已经模糊成一个小点,几乎看不见。
手指传来的剧痛让他清醒。他低头看了看那只手——两片指甲翻折了,露出下面粉红色的嫩肉,鲜血顺着手指流下,滴落下去,消失在下方。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不去想那翻折的指甲,不去想那钻心的疼痛。调整呼吸,寻找下一个着力点。
继续向下。
当他终于踏到崖底湿润的岩石时,双腿一软,几乎跪倒。掌心血肉模糊,多处擦伤,指甲翻了两片,钻心地疼。但他精神却异常亢奋——他下来了!
没有休息太久,他立刻开始攀爬。
向上比向下更难。体力消耗更大,视线受阻,每一次向上移动都需要更大的力量和更精准的判断。而且,没有了向下的惯性,每一步都要靠自己的力量硬生生拉上去。
手指抠进石缝,脚尖抵住凸起,手臂发力,身体上升一尺。
再抠,再抵,再发力,再上升一尺。
如此重复,不知多少次。他记不清了,只知道手臂已经不是自己的,腿也不是自己的,整个人只剩下一个意志——向上,向上,再向上。
第一次上下,他用了将近两个时辰。
回到崖顶时,他已近乎虚脱,瘫在地上动弹不得。阳光刺眼,照得他睁不开眼。浑身的肌肉都在抽搐,双手已经疼得麻木,那两片翻折的指甲处传来一阵阵抽痛。
尘心走到他身边,递过一个水囊:“休息一刻钟。第二次。”
云天接过水囊,大口灌下清凉的泉水。水流过喉咙,带走一些灼烧感,也让他清醒了一些。他用袖子擦了擦脸上的汗水和灰尘,然后用撕下的布条胡乱包扎了手掌——其实就是把伤口缠起来,不让它们继续流血。
然后,再次走向崖边。
第二次,他稍微熟练了一些,知道哪些地方可以借力,哪些地方需要避开。但体力消耗更大,中途几次险些脱手,全靠一股意志硬撑下来。有几次,他的手指因为无力而滑脱,整个身体下坠,全靠另一只手死死抓住岩石才稳住。
回到崖顶时,夕阳已经开始西斜。
他的双手已经疼得失去知觉,手臂和腿上的肌肉不断抽搐,呼吸如同拉风箱,喉咙里发出破旧风箱般的声音。那两片翻折的指甲处,血已经凝结,变成暗红色的血痂。
还有一次。
他看着那陡峭的崖壁,看着夕阳下泛着金光的崖壁,第一次,心中生出了一丝犹豫。
还能爬得动吗?
“若想放弃,现在便可。”尘心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平静无波,没有任何情绪,“明日训练加倍,你也并非承受不起。终究,只是训练而已。”
只是训练而已。
是啊,只是训练。爬不上去,也不会死。最多被师父罚,被骨爷爷笑话,被那个天天来看他训练的金色小身影用同情的眼光看着。没有人会真的杀了他,没有人会真的抛弃他。
但……
云天想起了那个雨夜。雨水砸在脸上的感觉,腐骨豺幽绿的眼睛,利爪划破皮肤的疼痛,还有那濒死的绝望。
想起了父亲临终前虚弱的声音:“天儿……要活下去……无论如何……”
想起了自己跪在大厅里,面对师父、宗主和骨爷爷,嘶吼着说“我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想起了这六个月,一百八十多个日夜,无数次的跌倒又爬起,无数次的极限边缘徘徊。手上的每一道伤口,身上的每一块淤青,都是他走过的路。
如果连这样的训练都无法完成,他凭什么去追求力量?凭什么去保护想保护的人?凭什么站在师父身边,堂堂正正地叫他一声“师父”?
他深吸一口气,撑着地面,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腿在剧烈颤抖,几乎站不稳。手臂垂在身侧,连握拳的力气都没有。但他还是站起来了。
然后,在尘心深沉的注视下,第三次走向悬崖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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