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青君翻箱倒柜的才好不容易找出一条勉强能盖的薄被,像个不省心的老父亲一样小心翼翼的给九幽盖上。
他在一旁站了会儿,想了想,还是坐在了九幽身旁,看着他的睡颜,小声的说,“你那成天只知道打打杀杀的师尊,可有我这般待你细心?”
随后他叹息,“你说你要是我徒弟该多好,不仅有喝不完的酒,还有那些花花草草陪你聊天,哪有你在将军府里的孤寂,以至于跑到我这儿来借酒消愁?”
青君伸手将九幽侧脸的青丝挽到耳后,这张精致的脸蛋在睡中也没有松懈自己眉头,忧郁的模样倒叫人多生几分怜爱。
“师尊……”九幽糯糯道。
(二)
半个时辰后,九摇怒发冲冠的到达酿酒殿,自己还没发怒,反倒是青君抢先了他一步。
“你说你怎么带徒弟的?你要是实在不想要了,就给我,我来养着,肯定要比你百倍千倍的好。”青君戳着九摇的心口道,“你把九幽都逼的都到我这儿来借酒消愁了,你这个师尊当的到底有多失败?平时陪他说说话又怎么了,偏要把人晾着,是我我都觉得难受!”
九摇被这一来就劈头盖脸的一顿弄的傻站了一会儿,反应过来后,抓住青君的衣领,“你给他酒喝?”
“多大了连个酒都不让人喝?我知道,我这个文官说不了你这个武将,要是因为鬼界的事你无暇顾及,可我闲啊,我整日没事做,就缺个人陪着,你让九幽呆在我这儿,谁也亏不了。”
九摇想都没想一下,毫不客气的对青君道,“痴心妄想。你要是觉得孤寂,自己去找个人陪着。九幽我带回去了。”
九摇把青君盖在九幽身上的薄被掀开,轻轻抱起九幽。
青君在一旁看着,像是说凉话一般,“你就这样抱着出去了?你真当九幽还是那个只能够到你腰间的小仙童了。我看的明白,别人可就不会像我这般善解人意了。大将军,是谁在痴心妄想?”
青君这一番话倒是把九摇点醒。
青君见九摇的模样,终究还是不忍,“拿壶酒回去喝吧,我也就是说说你而已,毕竟你清醒了大半辈子了,偶尔糊涂一回,也没人怪你。谁会怪神域里的骁勇大将军呢,嗯?”
九摇嘴唇微抿。
“今日九幽嚷着要去了事阁,我知道那地方,不管去不去都没什么好事,你好好看着自己徒儿吧。”
九摇看着那壶酒,终究还是没带走,背着九幽一步步的离开了酿酒殿。
(三)
似乎是闻到了九摇身上令人皱眉的苦香,九幽那紧蹙的眉头却出奇的放松了,趴在九摇身上变得格外的心安。
九幽抓紧了九摇的衣领,像是抓住了最后的救命稻草。
他们一个个都敬仰着口中骁勇善战的大将军,却是没有一个人敢像九幽这样贴近过。因为大将军身上的苦味来自于杀伐的血腥,不仅让人闻着苦,就连靠的太近的人,也会染上这苦。
九幽从不在意他身上的味道。
他们回到将军府中,九摇把九幽放在了榻上,仔细的掖好被子之后,久久的伫立在了原地。
他看着九幽熟睡的面庞,艰涩的轻唤了一声,“九幽。”
他知道自己现在应该离开了,可内心的挣扎与隐忍乱作一团,包括那不知从何而来的羞愧,在他身体里乱跳。
我的九幽啊,害得我心好苦。
九摇紧握双手,颤抖起来,试图想要抓回自己仅剩的最后一点理智,可是他怎么也控制不住,就像青君说的那样,他为何要一直那样清醒的活着?
所以他俯下了身,贴近了九幽的双唇。
这可和九幽小时的感觉不一样。小时怎样亲都可以,软糯的双唇香甜如蜜,怎么现在却别有了一番薄凉的滋味了。
九摇站直身,双耳爬上绯红,他想要马上逃离。
“师尊。”
(四)
九幽准确的抓住了九摇的衣袖,而九摇却是连回头也不敢。
九摇浑身冰凉,喉结滚动,内心的苦涩开始无限蔓延。
“师尊为何不肯回头看我?”九幽难受道,“清绝与栖零也是,自从清绝亲了栖零,他们到现在还未再说一句话——师尊也是吗?师尊打算以后也不再和我说话了吗?”
九摇不忍,他最不忍的就是九幽这受了委屈的声音。
九摇回头,看着眼神清澈的九幽。他眼里不染世俗,从不浸黑潭,当真是一位干净的神明。
“你今日怎么跑去青君那儿喝酒了?”九摇只好以这样的逃避来问他。
“那师尊又为何总是不回家?”九幽反问他。
九摇一噎,“我……有吗?”
九幽拽他更紧了,难过道,“难道师尊一直都不知道吗?师尊没有发觉有多久没和我说话了吗?”
“鬼界战事随时都可能触发,所以我——”
九幽支撑着坐起身,“是他们口中的鱼渊吗?”
九摇一愣,“嗯。”他怎么可能不知道,尽管自己把九幽保护的再好,都比不过众人口中的闲言碎语,“青君告诉我,你今日想要去了事阁?”
九摇只要一想,九幽今日若真是去了了事阁,他该怎么办?
“师尊,徒儿总感觉自己忘记了什么。”九幽因为喝醉而眼底泛红,“所以才会想要去了事阁,想要找回那段记忆。”
九摇心惊,连声音都不易察觉的颤抖了一下,“可是重要之事?”
九幽贪婪的看着九摇的面庞,点头,“很重要。”
九摇并没有注意到九幽此刻肆无忌惮的目光,而是选择坐到了九幽身边,语重心长道,“忘记了没关系,也没有必要一定要去了事阁,既然是重要的事,总会想起来的。”但此刻,九摇心中却呐喊的是,永远不要想起来。
虽说帝君告诉他,仇池当初是以消散来取走了九幽的记忆,可他还是怕,怕的不行。
九幽愁眉苦脸道,“可师尊,这感觉太难受了。”
“难受就不要想。只要你不去想它,就不难受了。”九摇下意识习惯的把九幽揽入怀中,等反应过来的时候,这抱也不是,不抱也不是。
而九幽得逞似的就抱住了九摇的腰,把头埋在九摇的脖颈间,“师尊这样抱着徒儿,徒儿就不会想了。”
九摇干巴巴的笑了几下,手心僵硬的拍了拍九幽的后背,发觉自己已经不能再像小时候那样对九幽了。
九幽贴近九摇的耳朵,温热的气息如电流钻进九摇耳朵里,瞬间感觉浑身酥麻,“如果师尊再亲我一下,我以后都不会再想了。”
九摇如被针扎的起开,九摇差点摔下床。
“等你酒醒了我再来看你。”九摇心慌意乱,现在只剩下离开的念头。
“若师尊真是看我看厌了,觉得我在身边腻了,想赶我走,随时可以把我扔出将军府。只要是师尊不要我了,我也绝对不会再回来缠着师尊了。”九幽冰冰凉对九摇说。
“胡闹!简直是荒唐。九幽,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喝酒把自己喝成这个样子,真是什么话都能说出口了,你要是再敢去找青君鬼混,就关禁闭关到你什么时候不会再去为止。”
“你就只知道把我关起来,关起来干什么?眼不见心不烦吗?师尊,我知道你是将军,要上阵打仗,可你就不能偶尔想起一下我吗?”九幽支撑起自己的身体,一转刚才的态度,眼巴巴的望着,哭唧唧的喊着九摇,“师尊,别让我一个人。”
“九幽,”九摇的手抬起又放下,“想要成长,就是得先学会如何一个人。”
九幽把头低的他看不见,他于心不忍,却选择视而不见。
(五)
九幽第二天醒来,睁着眼睛一动不动的躺在榻上。而最先开始有反应的时候,是动了一下自己的指尖,又是抬起了自己的手臂,最后才是腿。
从房间里出去,偌大的殿中,只有他一人和那株酿酒花。他和以往一样,给它浇了足以溢出盆来的水。
神域里,除了那天生只会种花的花神,哪位神仙种的花越多,就越孤寂,而青君,只是除了不能品酒,九幽实在是没有看出他活的哪里不快活。
他眼里的幽光晦明晦暗,站在原地伫立了良久,最终以一个极其优雅的姿态推翻了酿酒花。
(六)
“小仙君,可是许久没人来我这了事阁了。”九幽看着满身书卷缠身忙碌的人,“小仙君名叫什么,忘记什么了?”
“九幽。”
三千停下了手中的事,蹭出个脑袋来,只为专门看一眼九幽。
九幽与三千四目相对许久,摸了摸自己的鼻子,总觉得哪里不对,却还是中规中矩的叫了一声,“三千上仙。”
“小仙君客气了。”三千依旧看着他,“你就是九摇的徒弟了吧。”
“……是的。”九幽受不了他狐疑的打量,后退了一步。
“这样啊。那你是忘记什么事了吗?”
“并非。我今日来找三千上仙,不是为了自己。”
三千一笑,“来我这里的人,可不能是为了别人。”把手中书卷放下,“两个时辰前,九摇来访,也和你一样是这么说的。”
“师尊来过了?”九幽声音都提高了几分。
“对啊。”三千依旧在笑,“还说什么如果你来了,要对你保密什么的,不过我要是这能保密,岂不是愧对于了事阁阁主这名号了?”
“……”
“你现在所经历的一切,我都记录在册,每个人都有知晓和记起前尘的权利,到我这儿的人,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权利,我都会一视同仁的。所以九幽仙君,你在我这里,可以知道你想要记起的全部。”
九幽却犹豫了,“会有后果吗?”
“那些都是属于你自己的回忆,何来后果之说?只是看你愿不愿意。”
“我并没有忘记什么。”
“哦?”三千扬眉。
“——我只是想来问一下,只能知道自己的吗?”
“在我这儿,绝不能窥探别人的回忆。”三千的神情严肃了几分,“这便是我的原则了,所以小仙君不管想知道谁的回忆,是还活着的还是已经逝去的,都不可以。”
九幽的神情看不出什么端倪,只是道过谢后就离开了。
三千却拿起了自己刚才翻翻找找出来的书卷,看着上面的名字——那你以为,这算是他自己的还是别人的?
当然是别人。九摇斩钉截铁的回答他。
可他们是同一个人,连身体都没有换过。他们从始至终都是一个人。
天下事,天下人说的算。谁都知道,鬼界一战,小鬼王失踪,谁不是当他死了?
九摇,你明知此事瞒不过,却还要执迷不悟,到底何故至此?
九幽不能就因为这个身份而误其一生,他凭什么背负自己没有做过的事?
那谁又回来替代他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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