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差最后一刻,只需要金乌与弧月彻底死亡。
祂的笑凝固在脸上。
一节竹子穿透了祂的肉身。
仙首令这个品相极佳的竹笋一落地,就开始疯狂向上生长,直到现在,正正好地捅破祂的心脏。
修真界过往无数仙首的意志,历任五相的属徒与支柱,在这一刻化作一节又一节青竹,毫无退惧地攀高、茁壮,哪怕离近金乌与弧月也不停下分毫。
楚观玉问过季听鹤,为什么仙首令偏偏是笋的样子。
他说,哦,因为云镜台第一位仙首是昆仑学宫农道弟子,在笋的种植上很有研究。
当然也因为笋长得足够快。它可以在不需要的时候沉睡在暗无天日的土地里,也可以在需要的时候一鼓作气地向上攀升,摧折一切。
竹尖带着撕扯下的血肉,继续向上。祂胸口之上的竹节都被祂的鲜血染红,紧贴竹面的肉被反复搅动。
祂离金乌与弧月越来越近,也与楚观玉越来越近。
竹子是向着楚观玉去的。
但楚观玉已经看不清祂了,骨剑硬生生挤进她的腕带里,紧绷带来的痛意让她清醒少许,露出森森白骨的手掌又一次握住它。
金乌与弧月在将将撞毁的一刻,巨大的气流推着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斩向祂的头颅。
剑身泛起惨白的光,像冻僵的焰火,地脉深处无数死于她手的亡魂发出尖啸与悲鸣,一道向祂而去。
命星太白,主杀伐道。
无尽地、浓稠的黑色在四周轰然炸开,祂的肉身,祂的意识,祂的残念在这一剑下尽数碎裂。
这世间完完全全地抹去了祂的存在。
天际的尽头隐隐震动,新生的神明在执掌祂的权柄。
金乌与弧月死后,一切都不可遏制地陷入死寂。
规则、道途、仪式陷入了静止,冥冥之中缺失的还在等待着祂来补全。
青翠欲滴的修竹仍在不断向上,没有片刻停止,直到最后彻底撞破楚观玉的头颅。
她的头像西瓜一样崩裂,红的白的浆状的四溅开来。
在很久很久一切,祂曾依照云镜台一贯的传统,将一缕意志寄存在了仙首令上。
过去是无法改变的,所有仙首和宿位都早已立下了会为云镜台牺牲的誓言。
璇玑宫。
祝令仪的身体晃了晃,一条条分明的筋脉在她身体上突起。
青绿色的丝线缠绕住她,轻柔地将她送进世界的里侧。
她望见楚观玉缺了头的身体,望见金乌与弧月的尸体。
筋脉从她身体里抽离出来,化作一道道鲜红的命线捆缚住楚观玉,秘蛾被吸引着,亲密地落到祂身上结成厚厚的茧。
刹那间,祝令仪望见无数回忆。过去、现在与未来氤氲着、蒸腾着,在里侧被梳理清楚。
沈慈让从璇玑宫里带走了她。
命线被不断拼接,剪裁,她是璇玑宫最好的造物。璇玑宫与沈慈让都认为,她身上有着最优秀的天赋。
她会是最出色的天骄。
无数先辈在侧,命线会护佑她,让她来负起最伟大的命运。
在金乌与弧月之后,这世间不需要神明,但需要既成的天道规则。
楚观玉是注定要死的。修真界不能再重蹈上一位血肉神的覆辙,沈慈让将苍梧剑赠予她的时候,就已经做好了决定。
在新生的血肉神初初晋升又被立刻杀死之后,祝令仪可以成为新的规则。
血与肉相融,灵与骨相合,祝令仪在自己的命线里望见了太多原本属于旁人的命运。
比如游弋,又比如太多未曾谋面的陌生人。
祝令仪想,原来她偷走了太多属于旁人的天赋与人生。
这样的人,最后却要成为匡正天下的规则。
太可笑了,祝令仪想。
强烈的恶心感一阵阵翻涌上来,酸水反流烧灼着喉咙。
远处却传来一阵细小的骚动,秘蛾被惊得飞离开来。
江行舟抱着一个脑袋急急跑来,衣袖上还沾着湿润的土。
这个脑袋受过太阴泪的恩泽,共享过桃树的生机。
它还活着。
脑袋好奇问:“所以江师弟,你还活着?”
江行舟点头:“你也还活着。”
脑袋说:“谨慎些总是不会有错的。”
他没忍住笑了笑:“但我真的是意外。”
他没想到自己这三百年用的从来都是一具水云身。
当年云镜台问刑典,他打开了从云镜台到弧月的门,意外下诞生的水云身越过弧月,越过尸胡山,来过魔界渺渺茫茫三百载。
妄相在他的原身上盖了一层幕布,他如无数的灵一般栖居在云镜台,浑浑噩噩、毫无理智地看楚观玉生生死死一百三十二次。
直到楚观玉杀宿位、断命剑,登仙阶秩序混乱,他才得了二三清醒。
但他不知道楚观玉要做什么,担心贸然出现会被登仙阶上的命线与祂察觉,会破坏楚观玉的计划。
只那日楚观玉重回登仙阶,他想拦住简不疑,但被妄相遮掩太久,能力没有完全回归,反乍然出现在楚观玉面前。
江行舟真的、真的很久没有这么近的见过她了。
后来现世水云身破灭,完全的意识与修为回归,他立刻掩盖住第一位血肉神后嗣的血脉,避免在楚观玉动手前,祂先一步离开。
他抬手驱赶走楚观玉身上集结的秘蛾,将她先前埋在桃树下的脑袋按在她的脖子上。
祝令仪忽然意识到什么,艰难站了起来,拉起黏腻的丝线缝合楚观玉的脖子和头颅。
她的绣工比楚观玉要好很多。浓烈的血腥气蔓延开来,楚观玉看着她,轻声:“谢谢。”
“请一定要活下去。”她低下头,如从前一般恭敬道。
有人希望你死,但我希望你能活下去。
祝令仪作为人的一方,并不希望有高高在上的神明存在,但如果是苍梧君的话……
她抬眼,望见面前人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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