弧月洒落的银辉似冰冷的刀刃切割开她的血肉,弧月与金乌撞在一起,激起汹涌的气流。
楚观玉躲闪不及,也根本无法躲开,就被滚烫的热气推涌着直直向下坠去。
伤口处传来麻痒,密密麻麻的肉芽如新鲜的麦芒从皮肉深处钻出来,顶端还带着乳白是黏液,一簇簇小小的肉疙瘩在她身上不断蔓延。
有些地方却开始萎缩,皮肤松弛地下垂,肋骨清晰地浮现出来。衣袍变得空旷,风从袖口、领口灌入。
死亡和生长,同时存在于她的身上。
她只凭本能地抱住苍梧剑,用尽力气抬眼望去。
逐渐模糊的视线里,祂轻轻地投来一瞥。
……很好。
谁也走不了,谁也逃不出去。
所有人都死在这里,与金乌和弧月埋葬在一起。
楚观玉闭上眼……
如果这样就容易多了。
一个圆滚滚的东西正正砸在她的头顶。
她不用睁眼都知道,那是祂的头颅。
过去的肉体凡胎到今日才彻底舍去,一抹意识早在命线将断未断时便已走出。
仙首、仙首,云镜台至高的位置只需要有仙人的首级。
天上日月同时失色,一片凄凄的夜色中,惟云镜台熠熠空中。
赶过来的祝令仪蹲下身按住陆昭的脖颈,还好,还活着。
她神色沉冷,极力克制的呼吸微弱地起伏着。
每一分每一秒都被拉成细丝,黏腻而漫长。
祂瞥了眼祝令仪,温和地打了个招呼,说道:“你和楚观玉,还真有几分像沈师。”
哪怕神明的位格因凡人的身体而暂且降低,仅仅是听到祂开口,她就不受控制地颤抖。眼在昏暗中不觉睁大,绷紧的下颌忽地松开,她斟酌着缓缓答道:“老师是老师,苍梧君是苍梧君,有几分像她们,于在下是莫大的赞誉。”
祂失笑,沉吟片刻,也模仿她的语气缓缓道:“你让我想起一个人。”
祝令仪没有说话。
苍梧君会成功吗?她阖了阖眼,却给不出肯定的答案。
她不会去祈祷。修道路漫漫,修士早已知道不要去祈求天道的垂怜。
那是最无用的举动。
“我的母亲。”
祝令仪一愣。
祂的语气并没有太多的怀念和感慨,只是兴味至此便淡淡地开了口:“一个可怜的疯子。”
一个终其一生都没有逃出尸胡山的傻子。
拼劲一切想要下山,好不容易遇见了百寿村的百姓,跪下来求他们带她走,却只是又被将士抓了回来,一日复一日的囚禁在了暗无天日的行宫里。
祂比她要幸运得多。
这具璇玑宫宫主的皮囊并不合身,等金乌与弧月的事情结束,祂会有大把大把的时间来打造出一副好的身体。
今日之后,祂将获得真正的自由,此界天道都无法限制的自由,任何人都无法阻拦的自由。
政事堂没有成功,云镜台也没有成功,如今只剩金乌与弧月……
登仙阶。
最后一丝意识艰难地抽离出来,楚观玉想起来上一次推演的结局是什么。
在金乌背叛月之后,在弧月躲到地下之后,在数百年凡人的苦痛与谋算之后……
金乌与弧月力量已经达到真正的绝对平衡。
祂们注定同归于尽。
祂吞食了大量白鬼,金乌与弧月的力量同时在祂身体里栖居。
祂跳过了太初的神位,晋升为月。
祂握住了最初的权柄。
这个世界成为祂的神国。
土地在丰收,河流在丰收,生灵的□□也在丰收。
世界的里侧向外蔓延,过去、现在和未来同时交织。
一切都如上次推演般进行着,什么也没有改变。
仙首令从袖中掉了出来,向望不见的地底坠去。
她生涩地睁开眼,像飞蛾挣出厚茧,像新生的孩子第一次观察世界。
要下坠到什么时候,哪里才是尽头。
祂轻声道:“舍了吧。”
悬在上空恍如旭日的神明,望来的目光悲悯而温和。
在第一百三十二次推演即将结束的时候,
祂道,你可以离开。
以你支柱的位格,可以劈开一道间隙,离开这个世界。
舍了吧。
走吧。
她握剑的手松了松,苍梧剑从她手心滑落。
她再也没抓住它。
最笃信的剑也没了。
只是……不甘心。
从一开始,她执剑就只是因为不甘心而已。
我既有如此天赋,又何必默默终生?
我既能胜过台上诸君,又何必甘于下首?
我既可以拯救所有人,又何必落荒而逃?
成群的飞蛾追赶上她,风声在耳边呼啸而过,皮肉被烤灼得焦黑。
楚观玉缓缓抬手伸入自己的胸膛。
生锈的手,温热的血,勉强跳动的心脏,随风一道流散的理智……与许多铸成苍梧剑的前辈一样,她选中了最贴近心脏的肋骨。
它安静地贴服在她浸满鲜血的掌心,再未有比这更顺手的剑了。
它也要叫苍梧吗?楚观玉有点疑惑。
她抬起眼,没有看见祂的身影,可她清楚,祂也在注视着金乌与弧月。
越宫。
一瓣桃花飘到目光里,陆青蹙眉,下一刻忽然失力跪在地上,吐出一口鲜血。
燕还急切问:“怎么了?”
“没事。“他狠狠闭了闭眼,只觉得有些虚弱,但前不久身体的异样好像在吐血后全然消弭。
陆昭……他眉间一沉。
茫茫中,他再感受不到任何与璇玑宫的联系。
昏迷的陆昭忽然歪过头,黑发如蛛网倾覆他苍白的脸,又淹没在吐出的鲜血中。
一瓣桃花下,他双眼依旧紧闭。
几乎同时,祂抬起头,有些意外地看向云镜台。
祝令仪盯住祂的一举一动,袖中丝线蛰伏已久,就听到祂温和开口:“原来还有别人。”
璇玑宫殿前忽然裂开一道间隙,森森白骨横在其中,祝令仪心头一跳,再无任何停留,丝线飞腾而出将祂的身躯推向间隙。
缠绵的线在即将触碰到祂时被点燃,焦黑着蜷曲退去。祝令仪不闪不避,手中飞速掐诀,袖袍灌满劲风在空中猎猎作响。
长线过处恍若春风,带来不尽的勃勃生机,草木在其周身疯长。
从间隙里泄露的辉光临照现世,又被参天的巨木挡在逼仄的空间内。
里面只有祝令仪与祂。
指尖开始褪皮,露出软烂的肉。冷汗划进她干涩的眼,激起一阵尖锐的痛,
哪怕只有一毫一厘,祝令仪在呼啸的风浪里缓缓向前。
让祂滚回去。
不论祂曾经位格如何,现在用的只是一具人类的身体。
楚观玉抓住了祂。
原来现在也是可以触碰的。
祂垂眼注视着她那只被鲜血泡烂的手,轻轻笑了起来。
在被拉进间隙的前一刻,这具身体的血脉开始沸腾。祂好奇地在天地间找了找自己的后嗣,果然什么也没有。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own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