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已是半月光景,时值晚秋,天气渐渐转凉。
张其羽素来耐热畏寒,眼看冬日将近,她变得愈发不愿出门,整日蜷在自己的一方天地里。
张家人知她脾性,对送来的拜帖宴请一概婉言谢绝,唯有陆家小女登门时,才会拿出十二分的热情与礼数来相待。
看似终日无事,张其羽实则忙得紧。一封封密报纷至沓来,送到她手中,密密麻麻规整着当年肃州一战的时间、经过、细节,张其羽比对着官员名单,逐人判别。而后又将可疑之处尽数圈出,派人继续核查。
可气的是,如此大费周章、劳心费神折腾了半月,得到的线索竟与四年前相差无几。做局人似乎早已料到追查者的每一步,提前切断了所有深入追索的可能,手段之缜密,可谓滴水不漏。
难怪承平帝追查两年之久却无奈放弃,难怪另有人直至四年后的今天还在苦苦追寻。
张其羽放下手中的信纸,深深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
这幕后之人不单将线索一一掐断,甚至还故意在几处留下痕迹,等你循迹而至,才发现不过是对方刻意埋下的烟雾弹,且其中弥漫着深深的恶意——他们隐身在暗处,布局,撒饵,然后欣赏你在阳光下为一道永远解不开的谜耗尽心火,直至颓然、暴怒、自我怀疑。
岂有此理,真是岂有此理!
“暖堂宴上与锦小姐玩闹摔伤的女童,乃兵部武选司郎中魏铎的嫡女,年方四岁。齐名查过,并无可疑之处。”
“四岁。”张其羽轻声重复。
刚好是四年前出生的,怎会那般巧?
张其羽凝思片刻,问道:“那魏郎中已逾不惑,可还有其他子嗣?”
“不曾有。”苔生道,“魏郎中家中仅王氏一人,没有其他姬妾,也无其他子女。王氏多年方才有娠,魏郎中年近不惑才得此女,爱如掌珠。”
张其羽一时陷入了沉默。
苔生继续补充道:“魏郎中出身微寒,为官清正,家中不甚富裕,只他们一家三口,加三五个仆人,也就干些洒扫的粗活,其他都是亲力亲为。”
张其羽微微皱眉。
怎么听,这都是位公正廉洁、爱妻护女的好官。
难道真是她思虑过重了?
那女童模样与寻常孩童并无太大差异,只是眉眼鼻骨较之中原人士更为深邃高挺。这般长相放在现代社会倒不稀奇,可如今是在古时,交通闭塞,礼法森严,宗族尤重血脉,不少人家尚存近亲结缡之习。按说,很难生出这般略有异相的孩子。
她忽然想到自己还是现代人时看到的一则新闻——父母都是黑发黑瞳的亚洲人,却生出了金发蓝眼睛的小宝宝。有网友大骂那位母亲出轨,结果做了基因筛查才发现是孩子的太爷爷是欧洲人。
好在是现代医疗水平高,才得以还了那位母亲的清白,若是换做古人,怕是浑身长满嘴都说不清。
想到这里,张其羽不禁心下赧然。
“此事是我多心了,转告齐名,让他莫要再打扰魏郎中一家。”
“是。”
一晃眼,又在此事上消磨了半日。张其羽蜷起指尖缓缓揉按着太阳穴,不自觉发出一声长叹。
“这又是怎么啦,唉声叹气的。”
伴着说话人清铃般的嗓音,房门被从外推开,混杂着屋外自然气息的冷风袭来,张其羽鼻翼微翕,惯常地向旁边坐榻上挪了挪,为来人让出一角。
陆今雨解下宝蓝色披风递给侍女,不由分说地挤进张其羽为她腾出的空座上,手环上她的脖颈,脸也贴了上去。
“你这屋子里好暖和啊。”
张其羽看那侍女将宝蓝色披风挂在衣架上,和她的其它衣物混在一起,分外和谐又分外惹眼。
“快从我身上下去,冷死了。”
“啊,不嘛。”陆今雨搂得更紧了,“好姐妹就是要贴贴。”
张其羽嘴上喊冷,却半点没做去推她的动作。苔生看着亲密无间的二人,默默退了出去。
张其羽伸手捏了捏陆今雨的腮肉,道:“小祖宗,怎么又来了。”
昨儿来,今儿来,前些日子也来,日后怕是要天天来。眼下京城人人都传遍了,说将军府的张小姐和国公府的陆小姐契若金兰,比亲姐妹还亲。
“你不来找我,我当然就来找你咯。”陆今雨嘟囔着抱怨,“张大小姐可真难请,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国公府里有什么洪水猛兽呢。”
闻言,张其羽免不得又瞥了那宝蓝色一眼,心下暗忖:洪水猛兽倒是没有,却有一只难缠的野狐狸。
其实那日她匆匆逃离后便生了悔意——不过是自己的巧思与心事无意间被人给撞破了而已,又有什么大不了的。
她承认,在这个人出现之前,她心里是有那么点无法言说的期待和幻想。可当那个模糊的影子幻化成真实陆今野的样子后,她顿时不得劲了。
虽然他模样好,家世好,可那性子实在不合张其羽的胃口。
她想要的是个听话乖顺的郎君,那野狐狸一看就桀骜不驯。
人要相信自己的第一直觉。这样想通了以后,张其羽也就未在此事上费心了,只不过今日陆今雨过来,恰好穿了这颜色,她才又想了起来。
张其羽皮笑肉不笑道:“我这不是怕去了以后,又看到什么不该看到的东西。”
陆今雨的脸霎时红透,慌忙放下手,心虚地坐直了身子。
张其羽瞧她这副模样,又想起半月前撞破的那一幕,心中余怒未消。
半月前,陆今雨连番央她上国公府玩耍。张其羽实在不愿见到某人,便寻了各种由头推拒。
拒了之后,她又觉于心不忍——怎么能因一个男人,冷落了自己的好姐妹!
于是她备了好些钗环、香粉,又捎上会仙楼新出的点心,未着人通传,径直去了国公府。
国公府的下人素知她与自家小姐交好,听她说要給小姐一个惊喜,便也未去院中通报。张其羽就这样拎着大包小包,独自进了陆今雨的院子。
彼时,陆今雨正好在院内晒太阳,旁边没有一个下人。她正欲上前,忽然听到几声异响。
还未等她辨清那声响来自何处,便见院中一块砖石被从下方顶起,露出一条暗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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