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朝之上,皇帝三次无视邱监察的启奏。
庄公公站在龙椅旁边垂头微笑,像个置身事外的弥陀。
散朝后,邱监察带着户部尚书和工部尚书直奔御书房。
庄公公端着皇帝最喜的龙井茶回来,刚好碰见三人面见皇帝。
他弯腰,双手抬过头顶,把茶盅放置在皇帝手边,道:“今年新上的龙井,太后娘娘记挂着皇上喜欢,让司礼监多留了些。”
皇上拧着眉头,饮下苦大仇深的一口热茶,对庄公公无可奈何地挥手,“你先下去吧。”
庄公公腰弯得越发低,一步一退离开了御书房。
皇帝漫不经心地刮着茶水,不给他们说话的机会,先开口道:“顺河水患办得好,工部、户部、监察院有功。苏国公的儿子和检察院的那个丫头,这两个更要重赏。”
皇帝这是不打算料理庄公公的意思,户部尚书和工部尚书观其眼风,谁也不愿意做出头鸟。
邱监察无所顾忌道:“陛下向来赏罚分明,臣替先金桐谢过陛下。只是有功之人的赏赐定了,有过之人又该如何处罚?”
“何来有过之人?”
皇帝十分疲惫地捏着眉心,抬手指户部尚书和工部尚书,“近来天干,炭又烧得旺,朕的御书房太燥。你们两个若无事就别在这儿杵着了,人多热得慌。”
被点名的二人互相对视一眼,心知皇帝不待见他们两个,便对邱监察投去一个爱莫能助的眼神,很是不讲义气地退了。
他们两个走了,皇帝从桌案后面绕出来,从书架取下一个酸枝雕的匣子递给邱监察。
“打开看看。”
邱监察挑眉,“这也是陛下论功行赏的一部分?”
“你说是就是吧。”皇帝轻咳一声,无奈打开盒子,献宝般让邱监察看,“年初朝贡上来两颗夜明珠,一颗送去了母后宫里,这一颗朕自己留下了,终于寻到机会给你。”
硕大的夜明珠端放在锦缎软垫上,虽在白日,也难掩其熠熠生辉。
邱监察平淡地看了一眼,不甚珍惜地接过,随口道:“谢陛下。”
皇帝自嘲地笑了。他正值中年,因有专人侍候饮食起居,保养得当,笑起来不显老态,带着些儒雅的俊朗。
单看邱监察平平无奇的态度,皇帝便知东珠没能送到人心尖儿上。
他的恩赐有人争抢着要,他不愿给。他的心意上赶着给了人,又被人家弃如敝履。
东珠也好,后位也罢,这么多年一直都是这样。
“元玉。”无人处他总爱这般唤她,“朕知道你为何而来,庄公公所敛之财七成以上都借庄嬷嬷的手孝敬了太后,牵一发而动全身,朕不能与母后为敌。”
皇帝自上位以来励精图治,杜绝铺张,消减开销充盈国库,后宫的日子算不上富裕,庄公公便是钻了这个空子,得利者也是太后,他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太后未必知晓庄嬷嬷借着她的名义纵容义子做事,陛下怎好假定太后的立场?”
邱监察对太后为人有所了解,并不认为动了庄公公就是与太后为敌。
“太后当然不知。”皇帝断然道,“太后一旦知道自己宫中的钱财来源,又该如何自处?朕虽为一国之君,却也为人子,此事绝不能闹到太后跟前。”
“元玉,请你体谅朕。”
邱监察出宫后不久,庄公公便因侍候不力挨了板子,皇帝不准他在宫里养伤,把遣他到宫外的宅子,归宫无期。
一切发生得迅疾,庄嬷嬷有心相救,被皇帝身边的人含沙射影敲打了一番,只能眼睁睁看着下半身血肉模糊的义子被人从掖门抬出去。
庄公公倒台的消息不日传至岭南,何太守嗅到动荡的风向,开始为自身筹谋。
他查看书房,发现原来的账本早已被掉包,能踏入书房的除了他便是张婉。三九严冬,他竟生出一身冷汗。
他当机立断地限制了张婉的行动,尤其禁止她出入书房,并伪造了新账本和信件,营造出张婉与庄公公勾结的假象,将自己从里到外摘了个干净。
殊不知整个太守府已经布满张婉的眼线,她早知何盈盈窃取账本,也知那假账本的存在。她不说只因乐得看何太守他们父女相斗,哪想当初那把火烧回了自己身上。
此时她才为何太守诞下一个儿子,身子尚在恢复期间,何太守所为无疑她伤个彻底。
他既无情,不要怪她无义。
看着襁褓中恬然酣睡的儿子,张婉回京的心越发强烈。她的义兄倒了,义母身旁无人,若她带着儿子回去,正好填补空缺,让义母享受天伦之乐。
这是她唯一回京的机会。
张婉的手不自觉捏紧,眸中浮现出一丝狠色。
机不可失。
邱监察对皇帝的处置结果不甚满意,怅然道:“陛下终究还是留了情面。”
金桐道:“陛下寻了别的由头惩戒他,看来是不想把事情摆到明面上。”
“陛下总是顾及太后。”邱监察无奈,“陛下是位仁德的君主,对臣子和百姓极好,却也难免优柔心软。”
“不过,这事不能就这么过去,抽刀就要见血,有些腐肉也该剜下来了。”
金桐道:“请监察大人指示。”
“既不能对庄公公斩草除根,那便改制,斩断他的财路。普通百姓辛苦半年,又交租金又要交粮,负担太重。那些地主养得肥硕,百姓却只能堪堪吃饱,明年起,田间的天也该变一变了。”
皇帝准了邱监察的提议。
既要改,就要大刀阔斧地改。
户部尚书亲自宴请了商会成员,宣读陛下的褒奖,并推行减税令,所有商户可依据当年所捐钱款,不同程度抵消来年赋税,捐得越多,抵得也越多。
他们既无过多亏损,又得了美名,这一举措弥平了商户对筹款的怨怼。
接着监察院和户部在年底火急火燎地赶工,敲定了明年的赋税。
农户的赋税下调,商户的赋税上调,互为补足。
上调赋税对商户而言可不是好事,可刚得了好处,不好既要又要,想着左右也能捐款抵税,咬咬牙就认了。
地主们的反应则截然相反,他们大喜过望,跪谢天恩,惹得商会红眼。
不过很快地主们也笑不出来了。
监察院贴出了土地租赁新规——地主不得向百姓收取租金,只可抽取最多当年一半的收成。
消息一出,皇城根底下就有人开始叫板了。
“租金是祖宗定下的规矩,历来如此,监察院的手未免伸得太长了,连别人家的祖宗规矩也要干涉!”
赵家家主背靠庄公公,曾经连刘天霸都对他多有忌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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