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无忧的母亲张娘子给福临客栈挂上歇业的告牌后,便跟着姜蕙安来到了虞家小住。
此时已日薄西山,暮色四合。
虞府一间厢房只点着一盏幽幽烛火,微光映在姜蕙安泛着红血丝的双眸里。
身前一张榻上,张娘子盖着被,背对着姜蕙安安安静静地躺着,短短两日消瘦了不少的背影散发着浓厚的萧索悲寂,斑白的发丝也是凌乱的。
灯火昏黄的屋子里深沉凝静,姜蕙安只闻自己的吐息声,却听不到榻上之人的,想来是还未入睡。
在这再平常不过的两日里痛失爱子,她如何能安寝,况且真正的凶犯尚且逍遥事外。
先前姜蕙安同张娘子说了些重要的话,皆为顾无忧此案的一些疑点和重要线索之类的话。
可是当姜蕙安想着要说些抚慰她的话时,她却一言不发地平躺在榻上,用被子裹紧自己,允许自己有片刻躲进自欺欺人躯壳里的自私时刻,不再强撑着直面这份对她而言堪称毁天灭地的心痛。
瞧着这个孤寂的背影,姜蕙安如何不知她受到的打击有多大,深知自己此时此刻压根做不了什么,便迈步离开,准备回自己的屋子。
甫一出去,轻轻掩上了门,就看到庭院朦胧月色下站着一个端庄威严的女子,是虞濯春。
姜蕙安走到其身前,恭敬道了句,“虞夫人。”
虞濯春“嗯”了声,定定看着姜蕙安,神情不冷不热,随后说:“姜二娘子看着气色还是不太好,这两日在茶园里担惊受怕,此后几日就在我府里好好养足日子,不急着走。”
她的声音里有女子里少有的浑厚中气,饶是已压低了嗓音,可却有着任其面前站着谁都狠狠压一头的气场,偏这气场还像是浑然天成的。
姜蕙安气场虽矮她一头,可也是十分得体地笑着应道:“那阿宁就多叨扰虞夫人几日了。”
话音刚落,姜蕙安跟在虞濯春身后,朝着她暂住的那间屋子走去。
张娘子和姜蕙安的院子是挨着的,都在虞府的西庭院,走几步路就到。
姜蕙安先前刚到虞府时,本想和张娘子住一个院子里,都是女眷,加之张娘子如今这副憔悴模样,照应起来也方便。可张娘子却说自己想一人静静,不愿旁人多叨扰。
二人走进屋里,姜蕙安最后掩了门,拨亮了几盏烛火,便同虞濯春坐于桌案两侧。
虞濯春身侧的丫头将一盅汤搁在桌案上,仔细揭开盖子,热气顿时腾腾而出,浓郁鲜香随着四散热气进入姜蕙安的鼻中。
“这是?”姜蕙安肚子确实打鸣了,可还是抱着几分犹疑问道。
虞濯春表情冷淡,身旁的丫头热情说道:“此为当归生姜羊肉汤,厨房可是炖了两个时辰呢,是为姜二娘子暖宫补身用的,娘子快用吧,放凉了就不好了。”
姜蕙安咽了下口水,目光在虞濯春及那丫头之间徘徊,略一抿唇,一会儿才讪讪笑着,说:“虞夫人对阿宁太过于好了,阿宁受宠若惊。”
瞄了眼这碗香气浓郁的羊肉汤,姜蕙安蹙着眉很是为难,“不瞒虞夫人说,阿宁其实自小吃不得羊肉,一吃羊肉便浑身起疹子,十天半个月都褪不去。”又做出一副甚是可惜而不舍的模样,“恐怕要辜负虞夫人的好意了。”
虞濯春淡淡看她一眼,说:“谈不上辜负我的好意,只是这汤是我儿亲自下厨炖了半日,若他知道姜二娘子吃不得,怕是得郁郁不乐好一阵儿了。”
姜蕙安定了定,眸里深深浅浅,没说什么,正要开口,却听虞濯春沉沉说来:“想必你已见过我儿翊风了吧,前日我们母子俩被何大人提审之后,本是该下山,可他却径自在山上留了半日,日暮时分才回了府。”
虞濯春漫不经心地拨着茶叶,脸上看不出喜怒哀乐。
姜蕙安暗自琢磨,这虞濯春到底知不知晓他儿子虞翊风是楚思尧假扮的。据传闻,她儿子还未出世就被她用虎狼之药堕了。
楚思尧还没仔细跟姜蕙安说过这桩事,因而姜蕙安此时言语上略有些不知所措。
“我确实见过虞公子,却又没见过他。”姜蕙安似是而非地兜了个圈子。
虞濯春扭头看向姜蕙安,眼波深沉远胜潭,薄唇一动不动,静静等着听姜蕙安接下来的话。
“我被衙役带去提审的半路上,碰见过一个戴着面具的男子,他告诉我他叫虞翊风,还说那日一早我是晕在他的怀里。”顿了顿,姜蕙安故意端出个尴尬生硬的笑,“是故我虽见过他,却未见过他面具下的真容。”
姜蕙安看着虞濯春的脸色,将这话头转到另外一个方向,她说:“其实当时阿宁同虞公子说话,一是因他主动同我说话,二是因我对他着实有些好奇。”
虞濯春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面上如一汪被投入巨石的深潭,终于泛起了圈圈涟漪,巨石落底回音不绝。
这张脸乍一看是在气恼,可唇角偏偏还是微扬的,似笑非笑。
待她咧开嘴发出几声阴冷的笑后,又让人觉得这笑充斥着倔强,一双森冷的眸里竟还隐隐透着伤意。
姜蕙安的视线在虞濯春脸上游走,恍惚间竟觉得自己只是只风云突变下微不足道的蝼蚁,但她也未曾低头,只是故作惊惧地直视虞濯春。
“世人皆言我虞濯春亲手杀了自己的孩子,恨不得用唾沫星子淹死我。我懒得去解释,但是在姜二娘子这儿,我倒想提及一二,毕竟你是他心里的女子。”
纵使虞濯春的表情如天翻地覆一般,可声音依旧稳如泰山。
姜蕙安咽了下口水。
“我儿出生后身患重病,我便派人在外四处求医,自此养在外面,我一有空闲便会亲自前去看他,前不久,我儿才回到我身边。至于为何戴着面具,是娘胎里带出来的病致使他脸上有大片胎记的缘故。”
姜蕙安愣了愣,而后又问:“那虞公子——”
虞公子当初得的是什么重病,被送到哪里求的医,神医又是谁。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虞濯春眼神唯余淡漠和不耐烦,“我与你略提这件事,只是因为翊风喜欢你。但你若是知道的太多,那就是揭人伤疤。”
姜蕙安哑然,垂眸“嗯”了声。
自纷乱思绪和虞濯春方才的话里,姜蕙安捕捉到重要一点,抬眸说:“我想夫人您误会了虞公子,他并不是——”
虞濯春“呵”了声,“姜二娘子是聪慧之人,怎会不知旁人对你的心意,眼下只不过是在欲擒故纵扮单纯。”
确实如此,不过姜蕙安欲情故纵的对象是虞濯春而非虞翊风。
她想让虞濯春相信虞翊风心系于她,对她死缠烂打,而她暂对虞翊风无意。
这是楚思尧要求她配合的,想必有他的道理,许是为了让她有个由头留在虞府,好一同查清这虞家究竟有何玄机。
这虞濯春心机深沉,但看起来像是对此事深信不疑。
但姜蕙安有一点不明白,为何楚思尧扮作虞翊风,虞濯春没看出来。
“我就把话挑明了,请你和顾无忧母亲来我虞府暂住,不仅是因风儿喜欢你,也是因那张指认虞家人的纸条在我心中始终是道过不去的坎儿,我须得将你二人留下来,将此事查个水落石出。”
姜蕙安浅浅一笑,说:“阿宁明白,定会配合虞夫人查清此案,毕竟阿宁也险些因此案有了牢狱之灾。”
虞濯春将茶盏搁在桌案上,起身拂袖要走,忽而顿住脚步。
烛火摇曳下,绛紫色的衣衫让虞濯春端立的背影更为高深莫测,令人望而生畏。
姜蕙安站直了身子,只听虞濯春语气沉缓,“姜蕙安,你当真以为我不知道你安的是什么心吗,你不喜欢风儿,却愿来我虞府暂住,美其名曰是与顾无忧母亲相识,要来照料她几日。可我的双眼尚能看得清,心也还未死,我大概知道你利用风儿来虞府的目的是什么。”
语气一顿,厉声道:“在我眼皮子底下,不管你要做什么,只要你有损于我,有损于风儿,有损于虞家焙及茶园,那么我绝不会放过你。其他人我无所谓,只一点,在这些日子里别给我招惹什么麻烦。”
姜蕙安双拳微微握紧,说:“虞夫人误会了——”
“嗒——”
虞濯春走出屋子,身旁的丫头掩上屋门。
姜蕙安大喇喇坐回交椅上,端起那盅当归生姜羊肉汤闻了闻,然后重新搁回桌案上,用银针一探,银针并未变黑,所以这汤没被人下毒。
她撑着下颌垂眸思忖。
虞濯春城府深厚,看人时洞若观火,姜蕙安当然知自己方才的辩解话语她不会信,只是该做的样子还是得做。
眼下初入虞府,情形尚不明,还没到捅破这层窗户纸的时候。
姜蕙安迈步离开,敲了敲院子里另一间屋子的门。
屋里的李二打着哈欠,将门从里打开。看到是姜蕙安,问:“二娘子,有事吩咐小的去做?”
“你见我哥回来了吗?”姜蕙安问。
李二“嘶”了一声,摇摇头,“没见,按理说,合同场离虞府虽不近却也不是很远,不至于这么久还没回来吧。”
张娘子来虞府暂住因而闭了福临客栈的门,所以姜蕙安,李二以及姜承宇都应邀来了虞府住,都是各怀心思。
姜蕙安稍加思索,看了看周遭,又低声问了句:“你知道虞翊风住哪儿吗?”
“虞翊风?”李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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