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听雪来了兴致,又低头从袖子里乒铃乓啷寻出了件法器,是一件多宝簪。
主体通透莹润的白蝶贝雕琢成层叠繁花,瓣边还镶嵌细腻柔光的小珍珠,层层簇拥,似月下凝霜的琼花;穿插其间的点翠花叶清灵剔透,冰蓝光泽清冽缥缈,像浸过寒夜月色,冷暖撞色格外雅致。
簪身下坠一颗翠绿玉珠,衔接鎏金掐丝构件,数串细长珍珠流苏垂落,珠链莹润垂顺,轻晃时曳出细碎柔光,流苏末端缀珠收尾,贵气婉转。
冬听雪拿着轻晃流苏,甚是满意。
耳畔是温润的触感,言祀偏头,骨节分明的手指穿过发丝,认真细致的替她绾了发。长发有些滑,不知冬听雪是手颤还是怎的,动作格外的慢。
“你吃,不用管我。”
他并不懂女儿家的梳妆打扮,脑中回忆着阿姐梳髻的手法,给她脑后束了发,斜斜的簪上多宝簪,流苏拖曳在肩上方,随着女子的呼吸轻晃。
簪在乌发中的多宝风华,流光清贵,冷艳雅致。
“好看。”冬听雪托腮看她。
言祀摆摆头,垂珠也跟着荡,笑了。
女子无不爱梳妆之物,多宝簪与她气质很搭,心中一喜,嘴角怎么都压不下去,“送给我的?”
“给你的。”
“你人还怪好的。”
“多宝簪没什么增强灵气的作用,但是有安神固魂的功效,据说佩戴的人能一生顺遂,好运连连。”
寓意不错,也希望她日后也能顺遂。
“好运?”言祀指了指自己,“能比我还带来好运吗?那确实很好运了。”她难得笑的真心。
心情大好,又多啃了两块肉。
出店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两人刚出店门,店家立即关了大门,好像慢一秒就会缠上什么脏东西一样。
街上空荡荡的,只有他们二人的影子被月光拖的很长。可奇怪的是,偶尔路过街坊,也是一片漆黑,没有一丝光亮。
“他们晚上是不喜欢掌灯吗?”
身旁的人无声无息,冬听雪微微侧首查看。自己身量高些,女子要比他矮上一个头,气势却十分嚣张。精致的脸上被长眼睫投下一小片阴影,墨色衣衫让她几乎隐藏在夜色中,像极了躲在暗处蓄势待发的毒物。
“嘘。”言祀做个嘘声的手势,两人都停了脚步。
屏气凝神,极远的地方传来各种杂乱的吼叫,不像人声。
还得是不死鸟的感官,实在是太强悍了。
言祀伸手,腕子纤细苍白,十指纤长匀直,骨骼线条干净利落。看他光是盯着自己看,便没好气的说,“看什么看,拉手啊。”
她的体温低,手也凉。冬听雪虚握着,跟着她小跑。
说是小跑,身后的景色却飞快的褪去,不过几步的功夫,早已出了城,临近荒漠边缘。
缩地术法是一种很常见的赶路方式,看似迈出一小步,实则无视空间的存在,赶了很远的路。不过这样的术法格外的消耗灵力,还会有风险,一般还是常用载物法器或者御风。
仅仅是一会,两人便到了一处长着巨大怪石的地方,似乎已经到了沙漠深处。她跑的太快,一次距离跨越的太远,刚停下,冬听雪就感觉到了魂魄被拉扯着的痛感。仿佛现在到的是躯壳,魂魄还在城中。
“下次慢一点。”他极力忍着想吐的冲动,虚弱的说道。
言祀比他好不到哪去,本就苍白的脸更是惨淡,她还消耗大量的灵力。
“没办法,不死鸟的速度实在太快了。我能用它的力量,它也能控制我的速度。”她也无奈。
细小的灵气流蹿进言祀的身体,顺着灵脉流转身体,头晕目眩的症状缓解了许多。冬听雪抓着她的手腕,眼里是她少见的关心。
她有些不自在,抽了手,后退了几步,“你多顾自己吧。”
本意是想让他存着些灵气,不知为何说出口却是冷淡疏离。
“我只是一时适应不了,又不是受不住。”冬听雪走到言祀身边,摁着她的肩灌了不少灵力,乘机检查身体状况。
并无大碍,融合的很好。心里悬了很久的大石终于落下,却又悄悄爬上几分苦涩。
此时听嗷叫就十分清晰,叫声像是喉咙被浓稠淤血堵死,发不出清晰人声,只有沉闷浑浊的嗬嗬低吼。
“这叫声……”
“是死尸。”冬听雪说道。
“死尸有什么难处理的,一烧一埋还能反天了不成。”
两人悄无声息的在石林中穿梭,终于在石林最外面,看到了一群接一群的尸体。
远处密密麻麻的聚在一起,缺胳膊少腿的,不像人似的的一个压一个,起初还以为是什么少见的动物,细看时不由得头皮发麻。
太恶心了。那些勉强算人的东西,流着口水,嘴里还塞着不知道哪里来的残肢,慢慢的在沙地上蠕动。又不少已经腐烂,烂肉挂在骨架上流脓,吧嗒吧嗒和着口水往地下跌落。
言祀看了一会,发现他们似乎聚成了一个圈,圈外侧的人狠狠踩踏圈内侧的人,一层一层绊倒,又一层一层的往前面爬,十分诡异。肢体血肉与粘液迸溅,他们也不在意,除非被踩成肉泥,再也动弹不得一点才会停下。
那一地花花绿绿的东西当真恶心,冬听雪强压着生理不适,“他们在抢什么东西?”
话音未落,言祀腰间长刀现形,刀刃出鞘,
她已提着刀冲了出去,挥刀大量灵气震碎了一波死尸,尸液炸开,冬听雪远远瞧着给她开了个禁制,险些溅上一身。
死尸立即被灵气吸引过来,乌压压的冲她过来,她才看到中心放着的是什么东西。
是人,活人。
那人看见言祀还在虚弱的伸手求救,先不说是怎么活下来的,人被啃的几乎就成了一副骨架。脸和四肢都被啃成了森森白骨,眼珠子一颗挂在眼眶里,另一颗淌在颧骨上浮肿着,只有胸膛那一块勉强看的过眼,五脏六腑还是好的,肠子掏出来了一节,碎的半边胸廓还看得见心脏在跳动。
没招了,就那个样子,除非现在来个神医能肉白骨医死人,否则救了也是白痛苦。
死尸数量多但没什么伤害,言祀先打退了一小部分空出一点缝隙,单膝跪地刀身插入地下,往刀柄上拍了一大把灵力,灵力在地下翻涌,从地表猛地炸开。以言祀为中心,向四周扩散。
地面塌陷,引起了小范围的地震,顿时飞沙走石,那些死尸被强大的灵力震的立即化成粉尘混在沙地中,包括那个骨架子人。
冬听雪这才慢悠悠的过来,赞叹道,“处理的不错。”
刚才恶心的场景已然恢复正常,冬听雪抓起一把沙子,里面细碎带点荧光的粉末便是骨灰了。
“是沙民。”他得出结论。
“沙民?”
“准确来说也不是死尸,是沙漠中特有的一种植物毒素。”
“人们觉得沙漠中会有宝藏,就有不少亡命之徒来这里寻宝。沙漠环境恶劣,能出去的人极少,也没什么水源补给。
“植物便显得格外珍贵,有些人就是吃了一种植物,破坏了神经,变成我们看到的那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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