雕花木阁巨大的圆窗框出圆月星辰,屋内古雅陈设铺陈开来。锦绣地毯漫过地面,案头散着宣纸狼毫,青铜香炉漫出袅袅轻烟,四壁悬着墨字卷轴。
冬听雪刚进来就看到言祀爪子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沾了墨汁,在案上瞎蹦哒,爪子在宣纸上留下了一个又一个小痕迹,它还得寸进尺的涂涂改改,一副天下尽在它脚下的一般。
鸟雀也发现了进来的两人,翅膀指了指司命,又指着纸上的内容扇翅膀。
司命眨眼,不明所以。
笨死了。言祀飞过去,啄着他的袖口,爪子蹬着手中的竹笔,想把这个死脑筋的神仙拽到案边,奈何力气太小,瞧着有点无理取闹。
“乖一点。”温润的大手将她抓起拦在怀中,手还拍了拍鸟头,不许它乱动,“它是想带你去案边。”冬听雪解释道。
司命笑笑,将笔放在案上,看见字迹被爪子染的污迹掩盖了几处,觉得好笑,明白了它的意图。
他靠近冬听雪怀中,认真的对那雀鸟道,“多处不满才叫人生,下笔了便是改不了的,命数天注定,我也只是替天执笔的人。不过,你是个好鸟。”
切,谁稀罕。言祀懒得听他解释,头一扭,不想搭理他。
笑话,难道凡人还天生命苦了,既然天生命苦要她赐福作甚,分明是天道无聊逗着人玩,给个巴掌赏个甜枣的把戏。
“这是先前借阁下的生死簿,现在偿还。”冬听雪掏出竹简,“多谢阁下的鼎力相助。”
“小殿下不用客气,能帮到你,小仙的荣幸。”
两人一番客套,冬听雪谢绝了要继续坐坐的邀请,便带着言祀离开了。
“可是要在四处逛逛?”冬听雪问。
好半天言祀都不吱声,也没有四处乱飞,他戳了一下有点蔫吧的鸟。
“不想逛。”半天才出声,她拿羽翼挡着眼睛,催促道,“赶紧走。”
冬听雪有些怀疑的扭头端详着鸟。
她的情绪不对,按理来说,不死鸟是没有感情的,那她这般躲躲藏藏逃避的感觉是为什么呢。可惜鸟的脸上也看不出什么,如果变成人,大抵是很严肃的摸样。
手指将她从肩上托到怀中,是种淡淡的冷香,很适合冬听雪这种长相极好的人。衣料光滑,还有些凉,她蔫蔫的把头垫在那人瓷白的手腕,温温热热的,引的她昏昏欲睡。
“那就回吧,要是困了,就睡。”冬听雪低头轻声道。
睡着是不可能的,不死鸟极端的五感只是让她浅浅咪了片刻。
一睁眼,是人间。
“怎么又来这里了?”言祀换了本相,打了个哈欠,声音有几分慵懒。
“人间时间比上界快得多,看看那对兄弟怎么样了。”若是他一个人肯定走着回去,眼下带着姑娘,总不能带着姑娘长途跋涉。
半天才想起自己有法器,从发冠的金簪上取下小小的装饰,是一个做工精细的叫人咂舌的一整套亭台楼阁,金丝掐制盘绕出人间仙境的基底,加上各种点翠玉石相缀,华贵无双。
变大成了一辆四象辟邪车,倒是不同簪子的金光流转,车厢是哑光墨色的乌楠木,木质坚密沉水,古朴庄重又不失典雅。车顶上头四方坐落着辟邪神兽,口中叼着辟邪珠。
整个车厢亮色便是车窗上青蓝的珠帘,轻纱隐隐可见车内的陈设。
莫说来人间这几年,就是神界,这等做工精巧的载物法器,言祀也是头一回见。只能说这冬听雪贵公子摸样,戴着也不显突兀。
“莫要再盯着我看了。”冬听雪轻咳一声,打断了言祀的思绪,替她掀了厢车的门帘,“先坐”。
内设是意料之内的奢华,言祀端坐在里,四处宽敞,就是再坐两人也是绰绰有余。所以她不解的看着坐在外边的冬听雪,他正施法捏出个泥人马匹,施个小法术马就跟寻常大小一般,自己套了车,嘶鸣一声便飞奔起来。
冬听雪靠坐在厢房上,一条腿耷拉在边上,手虚握缰绳,像模像样的赶车,“我要看路,你先休息吧。”
“呵,想玩就直说。”言祀无语,看着他格外幼稚,“我就是让马匹瞎跑,也比你看路强。”
冬听雪一时语塞,也不想与她多说,只是一味地扮演马夫。
法术自然是赶路快,天色未昏,两人已经到了漠北。
亭台楼阁被他从新簪在发冠上,漠北不如中原的盘查严格,两人随便混了进来。
冬季北方寒冷刺骨白日又短,漠北又以游牧为主,按理来说临近冬日都会忙碌消沉些,可这街上都是喜气洋洋,祥和一派。
言祀悄悄听一耳朵便都是世子回国云云,看来那群废物护送的不错。
“这城内和方圆百里都没有他们的气息灵力,看来去别处或者已经回穹山了。”冬听雪收了识海。
“没什么太大问题,就去下一个地方吧。”
“下一个地方?”冬听雪有些怅然,就连他都是通过生死簿得知凡人气运,言祀怎会这么清楚的。
“很简单。姜堰是个很出色的偃师,他的卦相比傀儡术有过之而无不及。
“他算出一卦,用傀儡术控制傀儡,告诉傀儡一个人的生平,这时傀儡是偃师的附庸,不存在泄露天机。
“等傀儡要去杀人时,放松和傀儡之间的契约,让傀儡有自己的意识,弱化偃师跟傀儡的羁绊。那杀的人,天谴也只会算在傀儡身上。”
这一招实在高明,其中分寸的拿捏,愣是让他钻了天道的空子,虽不道德,但冬听雪佩服。
“傀儡会依赖主人,即使羁绊弱化到傀儡一砸就碎,还是会下意识的服从命令,遭了天谴都觉得是自己的问题。”
“这也是他不常用我的缘故,他不能完全标记我,告诉我等于在泄露天机,也不敢减轻傀儡术生怕我跑了。”言祀想到那日密室中他哇哇吐血的样子,心里就爽快,语气都欢快了几分,“当然他也不敢减轻傀儡术,生怕我跑了。所以,我杀的人天谴都算在他头上。”
说出这句话,她几乎笑的直不起腰,幸灾乐祸的不行。
“照你这么说,他与你说了不少人,岂不是遭了不少天谴。”冬听雪抚了抚她的背,她笑的实在有些癫狂,生怕一下笑气绝。
“也没有很多,不过足够他后山养上三个月,否则御风都得栽下云霄摔个半死。”
言祀抹了眼角笑出的泪花,继续说道;
“依我看不如直接杀了那几人,你早早的引魂过了忘川去投胎,人间这几十年我先盯着,让那死东西遭天谴死了省的再动手。”
冬听雪听着哭笑不得,知道她心中有恨,还是说。“不可草芥人命,冤有头债有主。”
他们都很默契的没有提对方失踪的那五年,冬听雪猜的到,她必然是受了不少的折磨,才能与不死鸟这么快相融。言祀也不知该如何开口质问他,五年间竟没有发现一次异常,任由姜堰兴风作浪,害她暗无天日的度过一千八百多个日日夜夜。
可是……他也是被骗的那个,如果没有冬听雪乱折腾,估计自己早已经身陨。
她并不贪恋能长久的活着,神没有死亡的概念,可能会因为各种原因消散在天地间,化作天地的养分,融为天地。所以,她对生死从来是不屑一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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