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并不十分安静。
墩台上的平安火灭后重燃,驻扎在边境的驻军营地内外不时传出全副武装的小队往来巡逻的脚步声与不绝于耳的西北凌冽风声。
一切再正常不过。
疾驰而来的马群在渐近这些声响时放慢了脚步,它们零散的甩着马尾远远的围着一地绕行,回首时无意瞥见坐在自己背上的人点燃了箭头后张开了弓又搭上了箭。
零星火光四起,映亮了被拉张到极限的弓弦。
马儿安静地看着前方同伴鞍上坐着的人手中箭头对准的方向,平静地等待着那阵被风声带来的热浪。
一道手势落下,弓驰箭发,数百双黑而大的瞳孔里同时映照出无数只张着赤色羽翼冲刺的鸟,背上的人垂下握弓的手,似乎在和它们同样等待着什么,却没想到那群发着赤光的鸟才不过飞出十几丈就在‘嗖嗖’数十声中翕然黯淡,而后掉落不见。
有人用弓箭阻拦住火箭,于是四周又恢复了黑暗。
在这片黑暗中,倏地炸起一声北漠语,“快走!他们有埋伏!”
所有训练有素的战马在这声呼喊响起时顷刻被背上的北漠兵士攥着缰绳调转了前进方向,但就在此时,杀声四起,在夜色的掩盖下,北漠为首那人只见周围忽然窜出无数骑兵与手执利刃的中北步兵。
乍看之下,中北士兵前赴后继,冲的毫无章法,可他急速环顾己方处境才发觉,这帮中北人已趁着冲锋时将他们散漫的阵型分别割裂开来。
想跑已经来不及了,他挥起挂在鞍上的马刀劈开朝自己飞来的弓箭,而后一边攥着缰绳左劈右砍一边找机会尽力后撤。
北漠人就像大漠里的耗子,偷完就跑、狡猾难抓,西北驻军从来没有像今日这样将其围在圈里按着打了,他们打的过瘾,可原本是来寻仇的北漠人此番又遭了埋伏,心中的惊惧又在瞬间化作冲天愤恨,他们不要命似的奋冲砍杀,竟很快在中北军的包围中冲出了一条小口子。
用矛将一人戳下马的第三先见势不对,侧首向一个右脸被溅的满是鲜血的兵士吼道,“初暒,侧后!”
“是!”
初暒领命后收了短矛与一队人马挎着弯弓迅速退离此地,悄悄向北漠人侧后摸去。
他们跑出距主战场一段距离后,天边渐显晨曦。
若不在天大亮之前结束此战,北漠这帮仇未报、又遭埋伏的穷寇恐怕会借着天光与他们互换攻守。
初暒随即下令,“凡从包围圈跑出来的,先射其□□之马!”
她话音才落,便张弓射中一马。
战马中箭,瞬间扑倒,马背上那人受惯力仰头飞出在地,他并未身着战甲,于是在倒地之后及其容易就被中北步兵一矛戳死。
之后有些北漠人从混战中逃出,却又葬身在中北步兵矛下。
交战数个时辰后,中北兵士的体力快要消失殆尽,可常年长在马背上的北漠汉子挥舞马刀的肩臂之力却好似只消减了六七分。
第三先的包围圈支撑不住,终究还是被北漠一小队精锐突围而出。
北漠铁骑偷袭,反遭我军埋伏,虽没有让这群北漠人全军覆没,但此战报上朝廷怎么都算是个大胜仗,第三先看他们已将敌人打的丢盔卸甲、落荒而逃也不想把他们逼得狗急跳墙,只是驾着马遥遥追击,可他追着追着却发现,这前头的敌人怎么越来越近,再仔细一看,他才发觉是初暒那一队人马正堵着那些落荒败寇上演着一出‘阎王点卯’。
初暒手下并非人人都是神箭手,但此时天光已经大亮,看见一伙儿‘守株’阵型齐整的弓箭手列队守在自己归路,还是足够让才脱狼穴又见虎口的人胆颤,因而从第三先包围逃出的小队北漠人中有些见此处没有活路便立即扯着缰绳变换了奔逃方向。
初暒见状大喝,“前方敌骑便是我等初至西北边境那日杀我同袍那一批人!众兵士听令,随我追去!必要杀他们个有来无回,为那些我们连面儿都没见过的兄弟们报仇!”
大漠广阔,目之所见都是可供逃脱的路,稍不留神就会让这小队北漠铁骑从掌心溜走,有反应迅捷的兵士看到北漠铁骑调转马头又听见初暒命令,应了声后用力夹着马腹抽出弓箭哐哐就是干,有的虽反应很快可张弓搭箭后却瞄准的犹犹豫豫,活像一个饿极的人端着饭碗却不知道把饭往嘴里送,让人瞥见他蠢笨动作就心中来气。
初暒大骂,“艾川栋,你和猪用一个脑子,手也让猪啃了吗!”
艾川栋被骂,一咬牙总算将手中箭矢发出,可那箭既没有射中北漠骑兵,也没射中北漠战马,而只是擦着战马臀部飞过,那马儿被蹭破了点儿皮,奔逃的更快了。
恶狠狠剜了艾川栋一眼,初暒与伍千裘、楚六、范思等人身骑战马一路狂追,直至她射中最后一个北漠铁骑又追了那人数百丈后仍不见其人仰马翻时,才止步返还。
此时,天已大亮。
艾川栋犯了错心中正是局促,他守在初暒归途远远望见他们那队人马已经赶回正在思忖如何狡辩时,再抬头就瞧见初暒率先驾马直奔他来,而后离蹬跳下马,抬腿在他胸腹狠踹了一脚,喝道,“战机稀贵,你可知若是我们方才是在与北漠真正的精锐作战,你犹豫那会儿会葬送多少兄弟性命!”
艾川栋身着军甲,初暒那脚虽没有伤着要害,但还是让他受力连退几步疼得龇牙咧嘴,打扫战场、收治伤员与尸首的西北老兵们就在附近,艾川栋自觉被卸了面子,故而冲着初暒不服嚷道,“可此战只是守株那帮败寇!再者不是你说要建铁骑么!我们费那么大劲儿才从他们老巢弄回百匹战马,可今日他们竟将战马送上门来了,取了漠匪性命就成为何要损那些良驹!”
“‘射人先射马,马仆,贼自败’,贼人死了,莫说战马,就是他浑身家当都是你的,我是说要建铁骑,可当下这仗是为我们为自保才打的,不先杀敌,你要去阴曹地府抱着战马玩儿吗!”初暒恨铁不成钢,却总归平静了下来,“我知你爱马,可你的眼睛不该只盯着眼前这些。”
艾川栋不解看着初暒,只听她沉声又道,“良驹多的是,只要能干掉那些匪贼,它们就都是你的,我说话向来算数。”
初暒的双眸不闪不躲,艾川栋仿佛能在其中看见她的野心。
他二人在众人的目光中对视许久,还是艾川栋先后撤一步,颔首向初暒抱拳,低声说,“属下知错,回去便自领军棍。”
初暒没有答话,艾川栋行完军礼便自己退回队列。
见他们结束,围观全程的第三先叉腰走出,悠悠问,“把总骂完了?”
初暒抱拳,“让千总见笑。”
第三先没有让她免礼,而是敛起神色冷声道,“你的手下已然知错,那么你…可晓得自己犯错?”
“属下不知。”
初暒理直气壮,第三先这会儿总算感同身受她为何要踹艾川栋那脚,但是已过怒火发作时机初暒这小子又不曾像艾川栋那样对他因不服叫嚷,此时再揍她倒显得自己无事生非,第三先冷哼一声,呵斥说,“我只让你去侧后,谁准你自作主张带队追击穷寇了!都言穷寇勿追,你就不怕对那些匪贼赶尽杀绝,反倒会逼得他们狗急跳墙,连累你手下这帮不知北漠铁骑战力深浅的新兵蛋子小命全都交待在这西北大漠中吗!”
“北漠人性子直,在战场上向来都是能打就打,不能打就跑,诸如狗急跳墙、背水一战这类顽强劲头对他们来说可是稀罕的很,且属下察觉在此次偷袭中这些北漠铁骑中既无级别较高首领,也没有统一指挥,就好似一拍脑门就决定趁夜来我驻地寻仇一般,他们如此不将西北驻军放在眼中,此战若不给他们些教训,恐怕那阿海合烈还当今日的西北驻军是好欺负的,至于您说的‘穷寇勿追’……”
初暒抬起头又顿了顿,嘴角下意识挑起一抹不屑,才继续道,“属下从不听从劳什子穷寇勿追,贼匪只要敢来犯我,我必定会将其赶尽杀绝,以让那些对中北虎视眈眈的敌人自此断了来侵扰我军念头。”
这番话第三先听着有耳熟,仔细回想起来又不是前几日在营中兵士口中听到的闲谈,倒像……数年前自己还在做小兵时曾在营地里听同袍们私下议论过的。
片甲不留、斩草除根。
那是赤霄军将领慕将军的惯常做派。
那时军中兵士分为两队阵营,一队觉得那小慕将军心狠手辣,不论中北的兵还是北漠的兵,都是血肉之躯,要是有吃有喝谁愿意每天打打杀杀,将他们赶跑就行,何必赶尽杀绝,另一队却言说,北漠的兵是人,我中北的百姓就不是人了吗,那群漠匪为了自己吃喝,肆意侵扰我中北边境、虐杀我中北百姓时为何不念及大家都是血肉之躯了?要我说,我们就该同慕将军一样将北漠那帮食生肉、饮兽血、不通人性的蛮族全灭了,这天下或许才能太平上百十年呢。
仰慕慕将军的兵士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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