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回书说到……”
酒楼内,酒香四溢,喧闹声不绝。大堂中间留空,说书先生端坐其中说书,场边围着漆红的木栏,共有五层,每层都摆着桌椅。
随春生三人坐在第三层,择了个视线稍好的位置,桌上摆满了美食佳肴,几壶烈酒堆在一旁。
桌上满满当当的食物,一眼扫过去,几乎全是辣菜。
随春生吃得脸颊鼓鼓,眉眼弯弯。
桌子是长方木桌,面朝大堂,雪青攸和听澜各种坐在随春生两侧。
见随春生腾不出手夹菜,雪青攸总会及时把她想吃的那道菜夹到她碗里。
听澜注意到,想给她夹菜却晚了。他清楚自己今天状态不对,整个人焉焉的,心口发闷,提不起劲来。
再这么下去,定会被随春生察觉,让她担心。今日她难得这么开心,他不想扫了她的兴致,也不想让她为自己烦心。
他拿过旁边的烈酒,仰头猛灌几口,辛辣的酒入喉,酒水淌过之处泛起炽热的灼烧感,一路烧到胸口,烧得呼吸都带上了灼烫。
酒的烈让他脑袋昏沉,心里不由想到,他果然还是不适合喝烈酒……
尽管小时候跟着随春生喝过不少酒,他的酒量依旧不好,随春生反倒越喝越厉害了,明明两人头一回喝酒就一杯倒,她怎么就丢下自己,从一杯倒变成了千杯不醉?
不知为何,听澜越想越委屈,视线朦胧起来,心口赌得难受,猛地侧首抬眸,正巧撞进随春生幽深的紫眸里。
他睁大眼睛,顿时怔住了。
随春生蹙眉,瞥了眼他泛红的眼尾,又望向他含着水光的蓝眼睛:“你为什么哭?被酒辣到了?或者说,你不开心,在借酒消愁?”
果然还是被发现了……
听澜垂头丧气地想,肯定是自己显露得太明显了,是个人都能看出来。
听澜别开眼睛,抬手胡乱抹去眼角的泪珠,闷闷道:“没事。”
随春生微眯起眼,见他不肯说,冷哼一声,转回头去狠狠咬了一口肉。
不说就不说,她还不稀罕问!
雪青攸见听澜这副不愿吐露的姿态,眸色似浸了寒江,愈发冷然欲沉。
楼下说书先生的声音洪亮明晰,不断从底下传来,随春生坐在三楼都听得一清二楚。
“……千年前,那只七尾狐,残杀了五位心系天下的善神。”
随春生夹菜的动作一顿,眼皮懒懒地抬了下。
不过是“七尾狐”三个字刚冒出,全场如热油里溅入冷水,瞬间炸开了锅。满场皆是骂声与愤懑的叫嚷,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愤恨。
即使时隔千年,世人对那只弑神的七尾狐仍旧深恶痛绝,恨不得杀之而后快。
“不过……”说书先生话锋陡然一转,神秘兮兮道,“你们真觉得他销声匿迹了?万一他光明正大地出现在众人眼前,你们反倒认不出来?”
“你这老头什么意思?别故弄玄虚,把话说清楚!”
“兄台息怒,他说不定是故意吊人胃口,说书的本来就靠这个招揽客人。”
台上的说书人却恍若未闻,自顾自地开口:“万一他断了两尾呢?”
话音一落,顿时引起满场哗然。
“什么意思?!那只七尾狐断了两尾,只剩五尾了?!”
“胡说八道!你当是九尾狐那么好辨认?!何况九尾狐早就绝迹了,你咋不干脆说是九尾狐?!”
“就算他断尾成了五尾狐,玄灵大陆的五尾狐本就数不胜数,即使他大摇大摆站在我们面前,我们也认不出来!你这老头空口白牙,简直满口胡言!”
任凭台下叫骂声、质疑声此起披伏,说书人依旧充耳不闻,仿佛他的目的只是说出这句话便算成了,旁人如何揣测、信与不信、都与他无关。
三楼,随春生仍在往嘴里塞吃食,雪青攸静静坐在她身侧,见她又腾不出手夹菜,仍及时夹起来放她碗里。
凉风从窗缝入,拂动她鬓边碎发,随春生垂眸的瞬间,眸色冷了几分。说书人意有所指,莫名像是特意说给她听的。
突然,一道刺耳的“噗呲”声响起,紧接着有人尖声惨叫:
“啊,死人了!!!”
方才还端坐台上的说书人,竟毫无征兆地身首分离。头颅坠地,咕噜噜滚到台下,鲜血喷涌而出,溅得满地都是。
台下众人被吓得四散奔逃,惊叫连连,场面瞬间乱作一团。
听澜被那声尖锐的惊叫吓了一跳,酒顿时醒了大半。他不明发生了什么,就见楼里的人一窝蜂往外逃,当即探身出去查看,瞳孔猛然一缩。
台上一片猩红,说书人早已头身分离,倒在血泊之中,一缕黑气悄然从尸身中逸散出来。
黑气……
听澜凝眉,忽而感到旁边覆来一阴影,侧眸一看,是随春生。
她神色冷然,显然也察觉了那缕黑气。
变故来得太突然,雪青攸未曾料到,愣了下便站起身往楼下望去。
菁云镇治安向来很好,很快便有身着统一制服的人赶来封锁现场,逃逸出去的宾客也追了回来,等一一排查,确认不是凶手或者无嫌疑,便将人放了。
随春生和雪青攸回到青竹峰已是深夜,听澜因身份的原因,不好进苍云宗,便在菁云镇的客栈歇下。
屋内烛光明亮,一截棠花枝斜伸入窗,风猛地灌入,卷走了屋内所有光亮,月光侵入的瞬间,一击杀招祭出,精准将一缕附着在屋檐下的黑气击散。
清冷的月色下,一人背光而立,身姿挺拔如青松,侧眸望去,月华下露出一双冷然含着戾气的双眸。
目光所落之处,方才被击溃的黑气重新聚拢,渐渐凝成一个黑影,只有人模糊的轮廓,没有五官,一道阴恻的声音传来:
“你说,要是你姐姐知道你真实的身份会怎么样?”
雪青攸转身看去,眸底冷寂,周身杀意弥漫,连空气都隐隐震颤着:“用不着你来揣测姐姐。”
“呵呵呵……”
“送你一个有趣的消息。”欲念神并不打算过多纠缠,敛了笑声,一字一句慢慢往外蹦,“那个说书人是你姐姐杀的。”
“不如你来猜猜她为何动手?”它森然语气里裹着赤裸裸的恶意,“恐怕你也猜不透,何其可悲……”
雪青攸脸色阴沉得可怕,杀招闪出,却径直穿透空气,重重砸在地上,地板瞬间裂出无数纹路。
欲念神早已不见踪影,屋内只余下它张狂的笑声,渐渐散在一片漆黑里,徒留空寂,夜风寥寥。
雪青攸垂睫,肩膀微垮,浑身都透着一股颓废。它说得没错,他的确猜不到,可……
不及他细想,远处隐约传来轻缓的脚步声。他长睫一掀,指尖灵力闪动,地板上的裂缝霎时恢复原样。
突然,那道轻缓的脚步声自某处消失,一道清悦的声音从另一边传来:“雪青攸。”
雪青攸愕然循声看去,洞开的窗外、蜿蜒入内的棠花枝随风摇曳,少女身姿挺拔、静立站于棠花树下。
溶溶清辉泼散,随春生一头粉发于夜风中飞扬;树边池水破光粼粼,那双鸢尾紫的眸底似有星辉波动。
雪青攸原本以为她会出现在房门外,未曾想她直接现身在窗边。
他清楚她是来找他的,方才她向这边走来的脚步声便能勘破。
随春生也不等雪青攸发话,一手撑窗翻身入内,牵动那枝探入窗内的棠花枝摇晃,几片花瓣落于桌上。
她一言不发,径直朝他走过去。
雪青攸看着她一步步走近,心慌了起来,她每迈一步,他心里的不安就重一分。
未知永远都是恐惧的源头,正如他此刻猜不到,她为何这个时候来找他。
“那个说书人是你姐姐杀的。”
欲念神阴森的声音,冷不丁在他脑海内闪过。
与此同时,随春生停下脚步,站在了他面前。
淡淡的花香从她身上飘来,雪青攸垂眸看去。
她褪去了平日艳色的衣裳,只着了件素衣,衣襟微微敞开,锁骨上缠着一道青色纹路,末端形似尾尖。雪青攸目光在那处顿了顿,随即移开。
几缕湿润的碎发粘在她脸颊边,身上还带着水汽,应当是刚沐浴完。
随春生突然抬手,一把扣住了他的手腕。
雪青攸对她没有任何防备,只觉一阵天旋地转,两人双双跌进了柔软的床榻里。
被扣住的那只手腕被她按在榻上,随春生俯身撑在他上方,粉色的发丝垂落,轻轻拂在他脸颊边。
雪青攸被压制,也不反抗,一副任君采撷的模样,只发出一声疑问:“姐姐?”
随春生好似对他的反应很满意,慢悠悠开口:“我忽然想起来一件事……”
她一双鸢尾紫的眸子直直望着他:“你讨厌我吗?”
雪青攸不明缘由,却如实回答:“不讨厌。”
随春生俯身凑近他,似笑非笑道:“可是我从来不招器妖喜欢,器妖见了我就跑,按理来说,你也应当讨厌我才是。”
她伸出指尖,点了点他的脸:“初见面时,你非但没避开我,还主动提出结契?为什么?”
贪你。
雪青攸深深看她一眼,头侧向另一侧,竟是避而不答。
随春生不曾想他是这种反应,见他发间的狐耳随动作稍稍向下耸拉,忍不住笑了笑。
其实她隐约有了猜测,不过今晚来找他的目的不在此。
屋内一片漆黑,只有淌入的月光照拂。
随春生开口问道:“告诉我,你知道我身上有厌器咒吗?”
雪青攸仍旧侧着脸,随春生看不到他的神情。
他眸底划过诧异,姐姐居然知道了?
他转回头望向她:“知道。”
随春生笑了笑,一副“果然如此”的模样:“据我所知,厌器咒让器妖生出的厌恶,是由施术人的修为决定的。器妖的修为比施术人越低,心里便越厌恶。”
“你压制修为后,会受影响吗?”
既然都问到这个份上了,雪青攸也不打算遮掩,干脆直白回道:“会。”
随春生伸手覆在他脸上,轻轻点了点,又问:“你有没有试过将修为压制到那种境界不受厌器咒的影响?”
雪青攸听出了随春生的言外之意,长睫微动:“姐姐想试一试?”
揪出施术之人。
“对。”
原来姐姐今夜来找他的目的在此,虽然心里有点失落——姐姐并不是因为他,才特意过来的。
任由心底怎样难过,面上却丝毫不显,雪青攸想也没想就同意了,抬手握紧她伸过来的手,借力起身:“姐姐想从哪个境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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