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欸!青衣姐姐,你别走这么快,等等人家嘛。”
郁郁翠林,偶有轻风拂过,树叶在微风中微微摇曳,和煦的阳光自苍穹洒落,透过枝叶落下斑驳碎光。
两位女子走在林间,浮光自她们脸上不断跃动。
其中一位女子一袭青衫,生得精致漂亮,眉眼却极其淡漠疏离,一副生人勿近的冷锐模样,看着就不太好相处。
她身边跟着位身穿艳红衣裙,容貌妩媚动人,唇红齿白的红衣女子。
红衣女子寸步不离地黏着青衣女子,嘴一刻不曾停息,一会儿蹦到她左边,一会儿又绕回右边,叽叽喳喳个不停:“姐姐?青衣姐姐?”
她双手合拢,祈求道:“你就让我跟着你吧,我想同你结契。”
任凭她如何软磨硬泡,青衣女子始终充耳不闻,脚步不停,只专注赶自己的路。
红衣女子见不是个办法,决定换一个法子:“好吧……”
她瞬间泄气,像是浑身的精神气都被抽走了,整个人焉焉的:“至少要告诉我你的名字吧?连救命恩人的名字都不知道,我心里实在过意不去。”
“我叫岁轻灵。”
青衣女子脚步一顿,似乎被她这番说辞引起了注意。
岁轻灵眼睛瞬间亮了,满怀期待地看着她,仿佛知道她的名字,是她此生最重要的事。
青衣女子垂眸思索一番,半晌才淡淡开口道:“那你难受吧。”
岁轻灵:???
岁轻灵张大嘴巴,满脸不可置信。见她又自顾自地往前走,直接一个飞扑过去,死死抱住她的大腿,既然软的不行,那就来硬的!
这个契她岁轻灵今天非结不可,她就不信结不了!!!
青衣女子被迫止住步伐,也不曾露出丝毫怒气,只是轻蹙了下眉,是不解,不明白岁轻灵为何非要跟她结契,她并没有什么特殊之处。
岁轻灵生怕青衣女子把她硬扯开,手臂牢牢捆住她双腿,抱得死紧。凉风扑面,她突然发觉自己预料的事没发生,悄悄抬眸去瞧青衣女子。
甫一抬眼,便撞入一双冷寂冰凉的眸,如常年覆雪的山巅,覆上层层寒霜,惊得她心头一冷,手却没松开,反而抱得更紧了。
青衣女子仍旧一言不发,只是静静凝望着她,似要将她看透。暖阳映进青衣女子眸底,却尽数被无际的死寂吞灭。
两人一上一下对峙着,岁轻灵清清楚楚地看见了她眸底翻涌着无边的死寂,似要将她也吞没。
岁轻灵非但没被她冷肃的模样吓住,反而不甘示弱,狠狠瞪了回去。
青衣女子微微一愣,没想到她不退反进,换作旁人见她这副凶戾的样子,早就畏葸不前了。
这样僵持下去可不行,青衣女子略一思索,顿了顿道:“你非要与我结契?”
“非要。”
岁轻灵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姿态清晰映入眼帘。青衣女子垂眸,试图与她说理:“我只是路过,恰巧救了你一命。我不需要你报恩,也不需要任何器妖。你……”
她抬眸直直望向岁轻灵,目露凶狠:“听懂了吗?”
岁轻灵微微睁大眼睛,实在没忍住噗呲一声笑了出来,笑得脑袋还不时蹭过她大腿。
青衣女子蹙眉,不解她为何要笑,是她表现得不够唬人?
没必要在这些无用的事上耗功夫了,她当即抬手掐诀,打算强行把人扯开。
岁轻灵察觉她的意图,一把握住她的手,及时打散她施法的动作。
“我不笑了,你别扯开我行不行?”
青衣女子放下手,竟真没了动作,神情困惑:“为什么这般执着?”
她的目光落在对方颈间,白皙的肌肤上,一截红梅纹路蜿蜒缠绕:“物灵器妖从不缺契主,为何非得是我?”
“因为我是魔。”
青衣女子稍稍愣了愣。
玄灵大陆的人向来对魔族恨之入骨,巴不得赶尽杀绝。就算世间器妖稀缺,然而魔族出身的器妖,却是谁都不愿沾染的例外。
“而你,”岁轻灵仰望着青衣女子,抬手点了点她的衣摆,说得轻描淡写,眼底却有抹痛色一闪而过,“一早就看破了我魔族的身份,大可以当做什么都没看见,但还是对我伸出援手。”
岁轻灵一脸理直气壮道:“我觉得你不会在意我是魔族,虽然只是我的一厢情愿。但我就是非常想和你结契,非常。”
她特意咬重“非常”二字。
又一阵轻风过时,她突然站起身,与青衣女子眼前打了个响指:“或着换个说法,抛去我的身份,我对你一见如故,跟你结契与我而言非常重要。你不跟我结契,我就缠到你愿意跟我结契为止。”
青衣女子神色愈发冷然,威胁道:“你不怕我杀了你?”
岁轻灵半点惧色都没有,头头是道地分析:“要杀的话,你早就动手了,我还能好端端地站在你跟前缠着你?”
没有器妖想杀有修为傍身的人可成不了。若是真要杀,也不是没法子,只是得废一番功夫。
青衣女子几不可闻地轻叹了口气,似乎放弃了抵抗。
岁轻灵偏要跟她结契,那她便坦诚相告:“我走得是条不归路,你跟着我,结局唯有死亡。”
她话说得冷酷无情,如她人般透着霜寒:“想死的话,就跟着我。”
话音刚落,岁轻灵便怔住了,似没反应过来。
青衣女子淡淡扫她一眼,毫不犹豫地迈步离去。
不过几秒,她便感到有人跑了过来。
岁轻灵出现在她身旁,带起一阵风,艳红的衣裙轻扬,仿若翩然起舞的蝴蝶飞向苍穹:“那我俩算不算共赴黄泉?”
她走得蹦蹦跳跳,似乎异常开心:“连死都是成对的,也不错嘛。”
青衣女子脚步一顿,怀疑她脑子委实不正常,她不怕死?
岁轻灵步履轻盈,伸手抓住她一截袖角轻轻晃了晃:“我不怕死,你现在就跟我结契呗?”
青衣女子瞥岁轻灵一眼,她真是不撞南墙不回头,想来不跟她结契,定会被她死缠到底。
她早已葬送了自己的未来,没必要扯进一个无辜之人。
沉默良久,青衣女子缓缓道:“给你一次反悔的机会,若你见了我是怎样的人,还想和我结契,那便如你所愿。”
契主和器妖一旦结契,如若无任何意外,便是相伴终生,人总要为自己的行为负责。
“真的?”岁轻灵见她死硬的态度终于松懈,肉眼可见地高兴起来。
青衣女子颔首。
“那你可不许临时变卦。”
“轮不到。”
“那就说定了,到时候你休想躲掉!”
“没必要。”青衣女子的声音依旧没什么情绪。
“对了,青衣姐姐,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
“漫随。”
“那我叫你阿随姐姐可好?”
见她沉默,岁轻灵自顾自笑道:“你不说话,我就当你答应了。”
阳光倾洒,落在红衣女子身上,衬得整个人耀耀生辉。她信誓旦旦道:“我绝对要让你心服口服地成为我的契主。”
漫随是个怎样的人,岁轻灵没想到那么快就得见了。
夜色无际,疏星点缀。
破旧的古庙里,凉风从残破的墙洞钻入,呜呜地响,听着格外瘆人。
漫随坐在破庙角落,周身点点青色荧光悬浮。月光洒下,照亮了她脸上蔓延的金色裂痕,裂痕不断闪烁着危险又妖异的光,透着无限诡谲,只看上一眼,便叫人心里发怵。
岁轻灵站在她旁侧,望着她脸上遍布的金色深痕,心里止不住地担忧。
她虽不知道这金色裂痕是什么,但能明显感受到漫随的修为在不断上涨。
可是没有器妖,修为怎会平白增长?这根本不符合常理。
她的目光落在那荼靡的金色裂痕上,心中笃定,定是这东西的缘故。
岁轻灵直觉这裂痕不是什么好东西,一定要漫随付出相应的代价才能换取修为的增长。
岁轻灵烦躁地跺跺脚,也不知她从何处得来这般凶险的法子。猛一抬眸,漫随不知何时睁开了双眸,她猝然与之对上视线。
她的眸中也攀有金色裂痕,此刻正在缓缓退散隐没。
漫随无视岁轻灵担忧的神情,拍了拍衣摆站起身,突然来了句:“咒生。”
“什么?”岁轻没反应过来,下意识问道。
“你想要的答案。”
岁轻灵微微睁大眼睛,她居然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咒生能灵生灵。”漫随迈过她,步履轻缓地走到残破的庙门前。清冷的月光倾泻开来,愈发衬得她孤寂,宛如崖边独开的山花,却清冷孤高,不容任何人侵犯染指。
“代价是不知何时至的灵力反噬。”
修为多高反噬便有多重,如若是器妖,还得算上它的能力。
岁轻灵不明白:“为何要这般做?”
明明有更好的抉择,为何择得如此极端?
漫随回首望向她,瞳孔深邃,眼里有她看不清明的繁杂情绪:“在常人眼里的确过于偏执,但对我却是解药。”
夜风忽大,穿过破洞,吹得周遭呜呜作响,如泣如诉。
漫随背月而立,衣袂翻卷,神色狠绝坚毅:“我只愿为亲人复仇雪恨,为此只要是能提升修为的一切,我都愿一试。”
阵阵烈风吹得岁轻灵的衣发凌乱,亦如她此刻繁乱的心。之前她就觉漫随整个人冷冷淡淡,远离尘世之外,只为目的而活,而这个“目的”便是复仇。
不惜一切代价,只为报仇雪恨。
“可不对啊。”岁轻灵像是终于从震撼中回过神来,“没有器妖你怎么与仇人一战?赤手空拳……”
她的话止于漫随看来的眼神中,她从中知晓了答案——
同归于尽。
当修为达到望尘莫及的高度,一旦选择自爆,无论是修者还是器妖,皆能拉着修为不如自己的人一起陪葬。
所以她不需要任何器妖,她已无归路。
漫随平淡的声音伴着凉风传来,无波无澜,却让听的人坠入深渊:“我的仇敌是一百年前飞升的几位神。如此,你还要与我结契吗?”
岁轻灵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定定地看着她。
一百年前,先后有五位修士飞升成神。当时世人皆道修仙界人才辈出,短短百年,竟接连出了五位成神之人。
她不觉得漫随是为了劝退她而撒谎,根本没那个必要,想来这事背后,一定另有隐情。
清风轻拂鬓发,岁轻灵勾唇一笑:“神的话,那我们就弑神。”
她几步便走到漫随跟前,一把握住对方的掌心,紧紧扣住,仰头直直望着她惊讶转瞬即逝的眸子:“现在就结契。”
话音刚落,结契的术法便亮了起来,灵力瞬间裹住了她们全身。
漫随略感意外,没想到她对结契这般执着,一刻也不愿耽搁,也毫不惧怕,果真不是正常人。
她任由岁轻灵攥住自己的手结契,刺骨的疼痛一点点蔓延开来,席卷全身。
此间只余风声潇潇,红梅飞卷。
“呀,你的印记居然是雪花,还是青色的。”顺利结完契,岁轻灵对着月光不断瞧着手腕内侧的青色印记,赞不绝口道,“真好看,跟你人一样。”
漫随静静看着她兴高采烈的模样,很是困惑,跟她结契竟让她这般高兴?
“对了。”岁轻灵放下手臂,环顾四周一圈。
废弃的古庙经年累月被风霜啃食,早已窥不见从前的样貌,墙上的破洞不断袭来瘆人的声响。
“看你整个人风餐露宿的,我们是不是没有固定的住所?你常行走世间?”
漫随答得毫不犹豫,声音浅淡:“嗯,我不需要。行走世间,不过是为了搜寻能更快增长修为的秘法。”
她似想到了什么,顿了顿:“你想要住所?”
“不,”岁轻灵摇了摇手指,一蹦一跳地走到外面,“四海为家的感觉也不错。”
她转过身,微弯下腰身问道:“明天我们去哪?”
漫随迈步到她跟前,抬手接住远处飘来的光点。那光点一落入掌心,便显出了讯息,她看完随手将光点捏碎:“去南边。”
清风卷过茫茫野林,晨露压着枝头,初阳缓缓升起,一青一红两道身影,渐渐隐没在朦胧晨光中。
十年之后,神界迎来了属于祂的新神。
那人一袭青衫,手持一柄墨色魔剑,剑身上缠绕着黑枝。一人一剑杀穿了整个神界。
神圣威严的神界宛如无间炼狱,血流成河。
鲜血浸染了漫随的眉眼,她手中的墨剑每杀一人,剑上的黑枝上便会生出一枚花瓣。直到枝头开出完整的红梅,她的仇人,也尽数命丧黄泉。
手中的墨剑化作一位身姿窈窕的女子落地,她伸了个懒腰,语气轻佻道:“原来这就是弑神的感觉,真不赖嘛。”
“还想再来一次吗?”
岁轻灵忍不住轻笑一声,她清楚漫随不是乱杀无辜之人,知道她是在开玩笑,摆了摆手道:“算了吧。”
她微扬下巴点了点对面的几位神祇:“你瞧他们都被吓破胆了,咱们大人有大量,饶他们一命,我嫌他们的血脏了我。”
漫随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落在对边那几个僵在原地、一动不敢动的神祇身上。
神界总共十一位神,她的仇人就占了五位,如今尽数毙命。剩下的六位皆被吓得不敢轻举妄动,皆一脸戒备地盯着她和岁轻灵的一举一动。
她目光辨不出丝毫情绪,缓缓颔首道:“好。”
岁轻灵见她神色平淡,心底忍不住叹息一声,眼底掠过一抹痛惜,伸手自然搭在她肩上,转头看她:“你……”
余光忽然瞥见冷刃的银光闪过,岁轻灵瞳孔骤缩,搭在漫随肩上的手将她往后一推,反身挡在她身前。
噗嗤一声闷响,利刃入肉,血液迸溅。
嫣红的血珠溅在漫随白皙的脸上。她瞳孔瞬间紧缩,向来镇定自若的神色,此刻皆被惊愕取代,慌忙伸手接住脱力倒下的岁轻灵,随她一块跪坐在地。
漫随膝盖触地的刹那,那位趁机偷袭的神祇,被骤然飞射而出的无数红梅花瓣穿心而过,当场血溅身亡。
至于他的器妖被凛冽的杀意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无上神力震荡开来,刮起阵阵飓风,周遭肃穆的建筑崩开道道裂缝,威压瞬间倾覆,境界不够的神甚至来不及御起结界抵挡这磅礴的青色神力,就口吐鲜血,浑身颤抖地朝地上跪去。
滚烫的鲜血从岁轻灵胸口的伤口不停涌出,任由漫随如何拼命止血,都是徒劳无功。
她的手沾满鲜血,控制不住地发颤,变得手足无措。
“咳咳咳……”岁轻灵扯出一个苍白无力的笑,宽慰道,“没事的。”
她抬手想擦去漫随脸上的血珠,却将漫随还算白净的脸越擦越脏污:“怎么忘了……我的手……也沾满了血污。”
岁轻灵非但没松手,反而倔强地抚上漫随被她弄脏的脸,指尖划过她眼尾,蹭出道血痕,想着反正脏都脏了,就让她最后一次感受她的温度吧。
岁轻灵眉头难过地蹙起,泪珠跑出眼眶,视线朦胧一片:“阿随姐姐别自责啊,是我执意要跟着你的,无论结局怎样都是我自己选的,我从没后悔过……”
岁轻灵垂眸,说再多也没用。今日自己的死,一定会成为一根尖刺牢牢扎进漫随的心底,难以拔除。
她不希望自己成为漫随心中的尖刺,随岁月的推移越扎越深,只希望她忆起自己时,是幸福快乐,而非痛苦谴责。
岁轻灵的视线轻轻落在漫随的右侧,那里有一条编得精致漂亮的发辫,青色的发带绾成蝴蝶状系着。
她渐渐死寂的目光漾起浅浅涟漪,声音虚弱轻飘飘的:“阿随姐姐,按你族的规定,待成年后为其人编上发辫,便会是永远幸福的人。”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own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