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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 木头尚不能开花

小说:

狐堕春山

作者:

寻沐

分类:

现代言情

浓郁的黑气卷覆,这里无天,唯有黑气凝作的沉闷黑幕。周遭晃动着无数黑影,这些黑影皆朝着被围困中央的青白身影扑去。

磅礴的青色灵力宛如利刃轰然斩落,顷刻间便荡尽了前扑后续妄图啃食他骨肉的所有黑影。

雪青攸站在其中,灵力震荡扬起银白长发翻飞,衣袂猎猎作响。

他轻抬眸子,眉眼冷冽,杀意弥漫。

和姐姐前往千草山途中,被骤现的黑缝从中不断涌出的强劲吸引力拽去。

他当然清楚这是谁的手笔,自不会让它得逞。

在彻底被吸进去前,他撕裂空间,将姐姐三人送了进去,他也跌入了自己撕开的裂缝,本该抵达他指定的地方,为何出现在了这陌生之地?

此地笼罩着极具的黑气,早已彰显背后之“人”的身份。

雪青攸青然的眸中,翻滚着滔滔寒流。

他感应不到姐姐所在,心底愈发焦躁,眼底戾气更甚。

空气震颤,一道裂缝徒然而生,他正打算脱离此地,一个黑影猛地冲到他面前。

雪青攸神色未变,那黑影还未触到他一丝一毫,立马就碎成湮尘飘散。从中却逸散出一股不容他抗拒的拽力,不待他有所反应,猛地就将他意识拉入其中。

悠然好闻的花香扑面而来,身穿华贵锦衣的女人将男孩从地上抱起来,动作轻柔得不行,生怕弄痛了他。

女人轻拍他后背:“有没有想爹爹和娘?”

男孩长得温朗无害,生有一双潋滟生艳的眸子,端是看着,便撩人心弦。银白的发间顶着一对绒绒的狐耳,耳尖泛起粉红,身后舒展着九条毛发蓬松的白尾巴。

狐耳微微抖动了下,男孩伸出短短的胳膊环住女人的脖颈,小脑袋轻轻靠在她肩头,语气软糯温润,光是听着便叫人心头一软:“想,想你。”

女人的心瞬间化了,忍不住弯眼笑起来,抬手轻柔地挠了挠他圆润的脸颊:“那,有没有想爹爹?”

男孩没第一时间回答,反而将脑袋埋进女人颈窝,小手紧紧拽着她的衣襟,僵硬吐出两字:“不想。”

他声音闷闷的,像蔫了的草,半点精神劲都没有:“娘,我不喜欢他。”

女人愣了愣,这已经不是他第一次说不喜欢雪天残了。

女人名唤青落,雪天残是她的丈夫,亦是雪青攸的父亲。雪青攸自会开口说话起,从未叫过雪天残一声爹,却一直乖乖喊她娘。

青落心里很是困惑,但毕竟是自己和心爱之人的骨肉,压下心底烦闷和不解,柔声问道:“青攸告诉娘,怎么不喜欢爹爹了?”

雪青攸蹙眉,他也说不上缘由,就是打心底抵触,总觉得雪天残不是好人。

他垂下眼睫,藏起眼底浓浓的难过。娘肯定不会相信他,明明娘那么喜欢他,为什么不愿信他一回?

“不知道。”雪青攸语气硬邦邦,倔强道,“我就是不喜欢他。”

怕语气太过狠硬让青落伤心,最后一句话特意放柔了语调,听着软绵绵的,让人一脚踩在棉花上,气没处撒。

“你这孩子!”青落心底窝火,抬手想打他,却僵在半途,迟迟未落下。

雪青攸眼底闪过一丝阴霾,抬眸直直瞪着那只纤细、将落未落的手臂。

两人就这般大眼瞪着小眼,僵持不动,谁也不肯让谁。

雪青攸瞪着瞪着,心底愈发失望,伤心喷涌而出,率先服软,小小的脑袋垂里下去:“对不起娘。”

青落见他软下态度,将手撤下,火气仍未消:“你不是对不起我,而是你爹。”

雪青攸心尖猛地一颤:“好,我给他道歉。”

他伸出手小心翼翼扯住青落袖角,语气近乎恳求:“娘你能不能别生我的气?是我不好……”

他话到后面越来越弱:“我不该惹你生气。”

“落落?”一道温朗的嗓音自房外传来,打断了两人剑拔弩张的对峙。

青落漂亮的眸子霎时一亮,将雪青攸往地上一放,动作毫不犹豫,立刻扑进来人怀里,方才强势可怕的气场散作烟尘,寻不见半分踪迹,声音娇媚诱人:“夫君。”

雪天残一袭白衣,温柔俊朗,抬起修长的手轻抚过女人的面庞,温声问道:“方才闻见些许争吵的响动,怎么了?”

青落依偎在他怀里,并不想让他操心这些琐碎之事,毫不在意道:“小事,夫君不用过于担心。”

“好。”雪天残柔声道,“我家夫人最让我放心了。”

他伸手搂住她盈盈一握的腰肢,低头在她眉间落下一个亲吻。

青落瞬间笑眼弯弯,搭在他胸口的手轻轻捶了一下,颇有撒娇的意味,羞声道:“哎呀,真是的。”

话落,青落踮起脚尖,一个带着香气的吻印在他唇角:“回你的。”

金灿灿的阳光洒落在他们身上,看上去宛如一对神仙眷侣。

而这副其乐融融的温馨画面,却让雪青攸直犯恶心,眼底戾气越积越汹涌。让他感到恶心的是搂着娘的雪天残,一想到自己身上流着他的血,就无比嫌弃自己,想拉着雪天残一起死去。

可娘那么爱他,若是雪天残死了,娘一定会悲痛欲绝,他舍不得让娘难过。

他现在没有能力,什么都做不了,也改变不了什么,无力从深处窜上来,牢牢拽住了他,雪青攸垂下头,眼底的怨恨被落寞取代。

他什么都改变不了。

雪天残搂着青落,柔声细语地说着哄她的话,在一个间隙,悄然抬眼扫向垂着头、兀自低落的雪青攸,眼底闪过憎恶与不耐。

往后日子,雪天残和青落仍旧如漆似胶,但对雪青攸来说却是折磨,他只想快快长大,想办法带着娘心甘情愿离开雪天残身边。

一切变故发生在雪青攸年满二百岁那年。

除物灵器妖天生自带觉醒能力外,器妖都是二百岁觉醒特殊能力,灵力也会从无色变为有色,没觉醒特殊能力,便为普通器妖。

雪青攸和青落是玄灵大陆仅剩的两只九尾狐。

九尾狐向来稀有,几百年前遭遇天灾,全族覆灭,青落是她父母舍弃性命,才侥幸活了下来。

因九尾狐一族稀世罕见,其族一到两百岁,皆会觉醒极为强悍恐怕的特殊能力。

然而,雪青攸没觉醒任何特殊能力,只是一只再普通不过的普通器妖,连他珍稀的九尾狐身份都低到尘埃里。

那个漫天飘茫的雪天,雪青攸望见雪天残眼底不加掩饰的厌恶,而他最在乎的娘也是别无二致的眼神。

茫茫白雪飘零,山巅寒风呼啸刺骨。

雪天残居高临下地蔑视着他,眼底尽是嫌恶衔恨,口吐恶言:“真是没用的东西,没有价值的东西不配留在世上。”

他手中幻化出一柄红色长剑,在皑皑落雪的天地间格外醒目,雪青攸认得这柄剑。

那是雪天残带着他娘去危机四伏的秘境里搜刮来的宝剑。

血红长剑在雪天残手中泛着寒凉的光泽,他持剑毫不犹豫斩向雪青攸脖颈。

雪青攸被他的威压死死钉在原地动弹不得,只能任由他的剑斩落,了却他的生命。

在剑锋仅离一寸的时候,一只素白纤瘦的手伸过来,猛地抓住雪天残的手臂,制止了他的动作。

雪天残最烦他杀人之时,有人阻拦他,满含狠戾的眸子横扫过去。

青落从未见过他用这种凶狠的眼神看过自己,一时被吓到,控制不住朝后退了两步,神色恍惚,抓在他腕间的劲松懈。

雪天残像是反应过来自己做错了事,立刻换上平常温润的态度,收回剑,将愣住的青落拉进怀里,放软声音道:“对不起,吓到你了,是我的错。”

熟悉的气息扑鼻,青落从恍然中回神,愣愣地去看男人。

雪天残眉目温情,语气温软,哪有方才半分的凶残。

雪天残握住她的手,跟她五指相扣,诚恳道歉:“对不起落落,下次不会有这种情况了。别怕,我不是有意凶你的。”

他柔声问道:“落落你肯定不会无故拦我,是有什么事吗?”

青落见男人态度诚恳,又见他眼底的疼惜不假,知他不是故意的。

青落收了震惊,缓了缓神,刚准备开口,一道微弱的声音却从不远处传来。

“娘……”

雪青攸被雪天残身上散发的强威死死压着,连漫天的白雪都触不到他,就被雪天残的威压碎成湮尘。

他瘦削单薄的身躯立在凛冽寒风中,被吹得摇摇欲坠,却倔强地望着青落,眼尾猩红,口中溢出鲜血,艰难吐字:“别信……他,他在……骗你。”

雪天残蹙眉,刚要开口斥他,一道嘹亮明晰的声音比他先一步传来,语含怒气:“闭嘴!”

寒风猎猎,青落冷眼看着雪青攸:“我没有你这样的儿子。”

她离开雪天残的怀抱,一步步朝着雪青攸走去,边走边道:“夫君就由我来断了他的尾,免得他的血沾了你的手。”

她眉眼不见往日温存,只余彻骨寒冷,一字一句道:“我嫌脏。”

雪青攸瞳孔猛地一缩,只觉此刻刺骨的寒风,也比不上母亲亲口说嫌他脏,来得痛心砭骨。

直到脖颈袭来钻心的疼痛,身体一瞬腾空,失重感瞬间裹袭而来。

雪青攸这才惊觉,他已被自己最在乎的亲人抹颈,被她亲手推下雪巅,烈风在耳边狂啸,银发乱扬。

他最后一眼,望见的是青落立在雪巅边缘,冷然绝情的眸子。

砰的一声闷响,雪青攸猛地砸进厚雪堆里,脖颈处血流如注,殷红的血珠溅满了他惨白的脸,霎时染红一片素净的雪地,冰冷的雪水浸入薄薄的衣服。

好冷,好痛……他马上就要死了。

死后的世界会是一片寒凉吗?

雪青攸痛到全身动弹不得,痛到失去知觉,意识昏沉,与青落温馨相处的日常不断从眼前划过,又从那绝情一剑中尽数碎裂。

他到底做错了什么?

恐怕错就错在,在那个假仁假义的男人眼里,他是个没有价值的东西,娘也一块觉得他没用。

没有价值的东西不配留在世上,所以娘亲自动手杀了他。

他眼皮愈发沉重,世界糊作一团,一片猩红。

娘到底在不在乎他?在乎的话,为何对他如此绝情?

大雪不歇,很快便将一地血红掩埋成素白。

白雪铺了厚厚一地,脚踩在上面,发出嘎吱嘎吱的闷响。

庭院覆满皑皑白雪,满院红梅迎寒绽放,花香悠悠。

漫随裹紧裘衣,从满院红梅中穿过,在雪地里印出一个个浅浅的脚印。

然而这些脚印后边,皆被一只比她大上许多的脚印覆盖。

一位俊朗少年亦步亦趋地跟在她后头,他只着了件单薄的劲装,金灿的头发用蓝色的发带高高束起,头上有对毛茸茸的耳朵,与他的头发同色。

他怀中抱着坛酒,雪落满他肩头,却丝毫不觉,低着头,专注地踩着漫随留下的脚印,随她一道穿过梅花林。

就在他踩得忘乎其神之时,额头冷不丁撞在柔软、略显冰凉的料子上。

漫随不知何时停了下来,不过未转过身去,声音辨不出喜怒,只道:“忘无忌,专心看路,我可不是你的路。”

闻言,忘无忌轻笑一声,跨出一大步,跟她并排,指了指后边,示意漫随看去。

漫随虽不明所以,却还是照做。

忘无忌指着雪里踩出的脚印,说道:“你看,你在雪地里踩出了脚印,那便是路。”

漫随愣了愣,实在想不明白这跟她说的话之间有何关联。

她皱起眉头,抬手指着雪地上的那排交叠在一起的脚印。在没被白雪盖满之前,本就有一条小径横穿梅林。

她一本正经地纠正道:“可这里原本就有路,只是被雪覆盖了,跟我在上面踩出脚印没有任何关系。”

“你也说了被雪覆盖了,那便算是没路了。”忘无忌丝毫不给漫随辩驳的机会,将路堵得死死的,“你在上面走过,留下痕迹,便是你走出的路。我跟着你走出的路走,没有任何问题。”

漫随:……

她缓缓吐出一口热气,搂紧裘衣,不再理会他,举步自顾自地往前走去。

忘无忌知她难得跟他辩论,怎么不算另一种妥协?

他嘴角一勾,继续埋着头,专心踩着她留下的痕迹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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