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泱第一次来王府,穿过角门,是一条不长的穿堂。
两边墙面上的水磨青砖砌得严丝合缝,砖缝里看不见一丝杂草。檐下挂着几盏绢制宫灯,白日里没有点灯,但谢泱还是看出那灯骨用的是上好的湘妃竹,山庄里用的也是这种,候府里却不大常见。
穿堂尽头立着一道影壁,汉白玉的底座,壁心嵌着墨色的云纹石,纹路天然成山水的形状。
谢泱脚步一顿,饶是她见过不少好东西,但这样少见的如此完整的云纹石还是让她不禁赞叹,不愧是王府。
裴易水回头拉她:“泱泱,看什么呢?快走快走,茶都要凉了。”
穿过影壁,一道垂花门横在眼前。
过了这道垂花门,才真正进入王府的内院。
朱红色的门檐下悬着两盏琉璃灯,在秋阳下折射出淡淡的彩色光晕。门楣上的垂花柱雕着缠枝莲纹,漆色簇新,显然时长修缮,门槛也比刚才的角门高出一截。
谢泱提裙跨过时,裴易水已经熟门熟路地拐了进去。
“这边,”裴易水指着左边的月洞门,“右边是去正院的,我母妃不在,咱们不去那边。”
谢泱的目光往右边扫了一眼。
那道月洞门更大些,门后种着两株石榴树。门后是一条青石甬道,看不见尽头,只能远远望见几重屋檐,比别处都高。
想来那就是王爷和王妃日常起居的正院——也是裴玠平日里请安的地方。
谢泱收回目光,跟着裴易水进了左边的月门洞。
一入园,谢泱便被花香扑了满怀。
是桂花香,但满园看去都是木芙蓉,并未看到有桂花。直到裴易水引着谢泱往里走,谢泱扭头才看到角落里还藏着两棵桂花树。
候府里也有两株,但远没有王府的开得热闹。
裴易水看着谢泱对那两棵桂花树感兴趣,便解释起来历:“我小时候喜欢吃桂花糕,就和父王说,要在园子里种好多好多桂花树,父王便从南边运来十多株。”
“那为何现在只剩两株了?”谢泱问。
裴易水笑了笑:“后来真种起来了,又觉得这么多桂花一起开,花香味浓得恼人,便又央着父王换了清香的木芙蓉,桂花就留了这么两棵。”
谢泱笑了笑,却没再说话。
她只是想起了永安侯府的那两株——那还是母亲怀她时种的,母亲喜欢桂花,但后来去了山庄,母亲一颗也没有种过了。
裴易水没有察觉谢泱的沉默,拉着她继续往里走。
园子深处,有一水榭。
说是水榭,其实更像一座临水的亭子。四角攒尖的顶,覆着黛色的琉璃瓦。
亭子一半建在岸上,一半伸进池里,几尾锦鲤悠闲地游着,红白相见的影子在水底的石头上晃过。
亭子里已经摆好了茶案。
案上是一套青白瓷的茶具,旁边放着几碟点心。
“坐呀。”裴易水拉着谢泱在锦垫上坐下,亲自执壶,给谢泱斟茶:“你尝尝,这是我母妃的珍藏,平时轻易不给我呢。”
谢泱接过,抿了一口,颔首:“好茶。”
这茶又让谢泱想起了与裴玠初次在流云轩见面,他也是用这般珍贵的茶招待自己的。
怎么又想起他来了?
谢泱暗自摇摇头,一定是在王府的缘故。
谢云萱在一旁坐着,茶盏端了半天,也没人给她斟茶。柳嬷嬷向上前,却被裴易水的丫鬟不动声色地拦住了。
“诶呀,瞧我。”裴易水像是刚想起来,“云萱姑娘与云烟姑娘也喝茶?来人,斟茶。”
说罢便有两个丫鬟上前斟茶,动作规矩,挑不出错。
谢云烟老老实实地接了,但茶斟到谢云萱时,谢云萱刚伸手去接,丫鬟突然手一抖——半盏茶泼在她的裙摆上。
“奴婢该死!”那奴婢立刻跪下。
秋日衣裳尚薄,茶水虽不烫,却也湿了一大片。谢云萱腾地站起来,脸色涨红,却碍于是郡主的丫鬟,不好发作。
裴易水皱眉,呵斥:“笨手笨脚的,还不下去领罚。”又对谢云萱道,“姑娘别恼,去偏殿换一身吧——我那有新做的衣裳,虽然不及泱泱身上这件,倒也比寻常料子好。”
这话听着客气,实则刺人。
什么叫“不如泱泱身上这件”?谢云萱知道要来王府后,特意穿了一身簇新衣裙,是她花重金裁的,自认能压谢泱一头。可裴易水此话一出,仿佛她穿什么都是“寻常料子”。
谢云萱强笑:“多谢郡主。”跟着丫鬟去了。
谢泱垂眸饮茶,嘴角微微弯起。
裴易水看见谢泱笑了,也跟着开心,又低声对她说:“你瞧着吧,好戏还在后头呢。”
随后裴易水招了另一个丫鬟过来,附在她耳边说了些什么,那丫鬟听完后说了声:“是,郡主,奴婢这就去准备。”便走了。
谢泱不语,一旁的谢云烟听了也只当没听到。
谢云萱换好衣裳出来,心里的火还没消。
但很快,她看见一个人。
不远处的回廊里,一个年轻男子正背对着她这边,玄青色的衣袍,身姿如松。他似乎在和身边的小厮说话,侧脸被枝叶遮住,看不真切容颜。
谢云萱心跳陡然增快。
南安王府的年轻男子,还能有谁?
她下意识整了整衣襟,正要上前,却被柳嬷嬷拉住:“姑娘,这里人多眼杂,若是被人瞧见——”
“嬷嬷松手!”谢云萱甩开柳嬷嬷的手,压低声音道:“这么好的机会,错过就没有了!”
“姑娘!”
“你别跟着我,好好回去盯着谢泱!”谢云萱回头瞪了一眼柳嬷嬷,柳嬷嬷无法,只能先回水榭那边去了。
她提着裙摆,朝回廊上走去。刚绕过一丛花,就听见那男子开口:“这花开的好,折几枝给母亲带回去。”
谢云萱没注意他说的是“带回去”,她深吸一口气,款款上前,福身一礼:“见过世子——”
那男子回过头。
谢云萱的笑容僵在脸上。
是一张完全陌生的脸,十七八岁,眉眼含笑,分明是个小厮打扮的少年。
“姑娘认错人了吧?”少年挠头,“世子在前院呢,内院郡主有女客,殿下不来的。”
谢云萱的脸腾得烧起来。
不远处,突然传来一声极轻的笑。她猛地回头,看见裴易水的丫鬟正站在月洞门边,手里捧着茶盘,目不斜视地走了过去。
谢云萱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那丫鬟肯定要告诉郡主,搞不好谢泱也会知道!
气死她了!
而在水榭那边,谢泱仍坐着喝茶。
忽然,裴易水的丫鬟回来了,在裴易水的耳边说了什么,逗得她忍不住嗤笑出声:“活该,丢死人了。”
谢泱看向她,裴易水紧接着对谢泱说了一遍谢云萱错把小厮认成世子的糗事。
谢泱也忍不住笑了出来,还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
笑完后,谢泱的目光又落在池边的假山上。
那是几块精心挑选的太湖石,石上攀着写藤蔓,叶子已经微微泛红。假山旁种着一丛丛的菊,层层叠叠在秋阳下舒展着。
她忽然想起方才未穿过的那道月门洞,想起门后那条青石甬道,想起那几重看不见全貌的屋檐。
王府的园子都是精心布置过的。每一棵树,每一块石头,每一丛花,都像是被人用尺子量过、用眼睛比过,才安置在这个位置。可偏偏又生不出刻意的感觉,只觉得就该是这样,山水花木本就该长在这里。
她从小生长的山庄也是这种感觉,不像永安侯府的布置,刻意中透着局促。她住不惯。
这王府住起来应该不错,谢泱蓦然地想。
裴易水看谢泱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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