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摇光梦见，不，看见一片空旷的天空。
是夜空，因为她看见很多星光。
城市光污染日益严重，她上一次看到这样透亮的星空还是小时候被师傅罚训，深夜回寝室的时候。
她仰头望向苍茫的天空，一时想不起自己要做什么。
身上很痛，肢体疲惫，像过度训练导致的脱力，但比那还要严重。
有风从她身边绕过，陆摇光下意识追随着那道风转过头。
一道影子从她身后浮现，云天上星星闪烁，睁开了眼。
一颗一颗的眼睛转动着将目光投向陆摇光，它们窃窃私语，“就是她？不太听话啊。”
那些话语让陆摇光背后爬满鸡皮疙瘩，直觉尖叫着向她报警。
“宿主陆摇光。”正居天空顶头最大的星星，最亮的眼睛发声了，“性格偏激，屡教不改，甚至出手伤人，威胁监管系统，罪无可恕，拟为报废处理。”
陆摇光不知道为什么，听到他说话的那一瞬间就觉得很生气，勃然大怒到顶着满身疼痛都想站起来骂一句的程度。
她刚要动，她身后的虚影就伸出手按在她的肩膀上，“但我在想系统启用就是为了矫正这样的宿主，如果只因为几次失败就放弃，会不会显得我们无能？”
“是啊，教育本来就是个漫长的过程……”
“但是这个听说已经触碰过好几次红线了。”
“按规矩办呗，还以为多大事。”
“就是因为之前没有这种才喊你们来看的。”
陆摇光听见那些议论，她挺了挺胸，对上那些打量的眼神。
顶头的眼睛将她的事迹传播给其他旁观者，不断有系统发出赞叹、惊讶、惋惜的声音。
操你大爷，她骂了一句，“你们——”
肩膀上的手伸过来捂住了她的嘴，“我们手上已运行的世界足够每一位宿主分四五次任务，碎片世界的数目更是远多于可以运行的完整世界。目前系统名下三千万宿主，暂且没有出现世界紧缺的现象，但并不是每一任宿主都可以通过简单的任务矫正。如果我们又遇上像她一样的宿主，该怎么办？每个都报销处理？”
“所以我想提出一个建议，把她流放到碎片世界，进行补全任务。”
陆摇光努力想挣开它捂住自己嘴的手，她的全身都在酸痛，四肢像灌了铅。
某个声音对她说，她应该站起来，从自己背后这个家伙开始，把所有眼睛背后的系统都扯开线。
等我恢复，她心里怒火燃烧，等我能动了，要把你们都杀了。
四周的议论声停滞了一会儿，那些眼睛眨动着，互相看了看。
“倒是一个办法。”有谁率先评价，“她才到第二个世界，我们从来没有这么早就执行报废程序。”
“不听话的宿主杀了就好，我还有很多预备宿主等着矫正，下了。”另一个声音很不耐烦，说完后属于他的眼睛便熄灭了。
顶头的眼睛趁热打铁，“对她这样的宿主，再一次机会是一种纵容。我坚持报废处理。”
“他是在评级吧？杀了宿主，就升不上来了。”又有系统站出来说话，言语之间暗示顶头的眼睛故意打压下级。
“我没有这个意思。”
“但规则写了，宿主被报废处理的系统需要重新培训，至少三个世界后才能重新开启晋升程序。”
好挑拨离间，竖起耳朵偷听的陆摇光为它喝彩。
虽然她脑子里暂且没有自己怎么到这里来的前因后果，但听了这么久也听明白了。这群眼睛在审她，看是直接把她杀掉，还是再给她一次机会。
陆摇光觉得自己应该是怕死的，但不知道为什么她听着这些话一点紧张感都提不起来。
就好像自己已经死过很多次，甚至生出了一点对死亡的免疫力。
“废话太多了。”一个声音落下，夜空中出现一个进度条，“我看完了，这种女人死有余辜。”
说着，进度条往前爬了一格。
有不少符合的声音响起，“天底下宿主还不好找，这种销毁好了。”
进度条随着赞同的声音往前推进。
“但是，这种才有意思嘛。老是小白兔也会腻的，你们不觉得这种劲劲的宿主调教出来更有成就感吗？我投碎片世界一票。”
进度条往后退一格。
“无论什么样的宿主都是能改好的，你们要有信心。”
进度条又后退。
陆摇光看着进进退退的进度条皱起眉头。命被别人握在手里的感觉当然不爽，她用脸颊顶了几下那捂着自己嘴的手，“松手。”
对方低下头看着她，并不言语。
“我叫你松手！”陆摇光用力把自己从他手里脱出来，“你们做决定的时候，怎么不问问我的意见？”
那些眼睛看向她。有谁发出了饶有兴致的笑声。
这是个掉san的场景，要不是陆摇光心里的怒火快把她点燃了，她估摸第一件事就是恶心地吐出来。
她把视线落在面前，不去看那些眼睛，“我不想死。”
她紧紧咬住牙关，不知道为什么，她不想向这群眼睛低头。明明活下去才是第一要务，可她说出这种示弱的话之后却气得整个人都在发抖。
你可以做到的，陆摇光不停地催眠自己，你从前一直都是这么活下来的。
“我不想死……”她发抖的声音被眼睛们认定为恐惧。
有些人发出兴奋的声音，“你看，我说她会老实的，哪里有教不乖的宿主。”
恶心。
恶心死了。
“我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陆摇光夹住声音，让自己听起来更弱小可怜，“首先，能不能有谁来和我解释一下现在是什么情况？”
“怎么会这样？”顶头的眼睛发问。
陆摇光背后的系统说：“宿主在来之前刚接受过惩罚，可能导致了记忆紊乱。”
“胡说，我们没有会导致记忆紊乱的惩罚。”
“只要重复几次就好了。”系统拽着陆摇光的领子往上拎了一下，“记忆紊乱期间会降低宿主的自我意识。”
不知道为什么，陆摇光竟然有点欣赏它的态度，如果这被惩罚的对象不是自己就更好了。
其他眼睛统一地倒吸一口气，“是不是有点过了。”
“宿主失去部分记忆，我认为正是一个矫正的好时机。这也是我对流放碎片世界这个提议有一定信心的原因。”那双手又落在了陆摇光的肩上。
陆摇光按捺了一下情绪，“有没有人能告诉我，什么是碎片世界？”
“因为各种原因导致不完整的世界，可能出现各种突发情况。进入这种世界的宿主，需要将世界补全才能脱离。”
陆摇光眯了眯眼睛，听起来就像是没写完的剧本，要她去写完。
倒不是很难，为什么它们表现出这是一种很困难的事的态度？
记忆没有脑子来凑，陆摇光反手按住系统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掌。
没有温度，没有多少重量，却有实感。
真是让人觉得不适。
“我、我可以去。”她不安地捋了一下头发，紧紧拽住系统的手，“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我可以去。”
一些眼睛为她的楚楚可怜买账，“诶呀，再给她一次机会又如何。一个宿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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