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野顺平检查着镜中的自己。
额角的血凝固得很结实,吹干的头发正好能将它藏起来;后背磕得比预估的情况严重,有几条血痕从脊骨延伸到后颈。他反手抚摸着凸起的硬痂,指尖紧紧贴合伤口的每一寸曲线。
成为咒术师,就能摆脱受难的命运吗?就能得到幸福吗?
抱着这样的疑问,吉野顺平套上高领衬衣。
门外依旧是暖融融的气息,仿佛糖浆沿着口鼻流淌进灵魂里。置身于这样的甜蜜中,就连雨水与夏天都变得清新鲜爽,仿佛通往幸福的伊甸园近在咫尺,只要推开眼前这扇门就能进入。青年深吸几口气,他走出浴室,落入天使裸露在外的、晴空蓝的眼睛中。
欢迎回来——像电影中久别重逢的场景。蓝眼睛眨了眨,旋即招手。
青年垮下肩膀,他大松一口气,坐在五条悟替他拉开的椅子上。
没有人询问他、没有人关注他、没有人以关心的名义问出让他难以作答的问题。这里只有水果的清甜气息与人们低低的交谈声,一切都跟吉野顺平想象中,被长辈们三堂会审的场景不同。
就连挑起一边眼罩欢迎他的五条悟,也在他落座的瞬间拉下眼罩,急急忙忙地吃起甜品。
“补充能量很重要哦。”天使含糊不清地提醒着,也递了一块蛋糕给他,“不要学那个人。”
哪个人?
草莓在口腔里爆开汁水,将恍惚不定的灵魂拉回躯体。大人们也不刻意理睬他,照旧沉浸在彼此的谈话里——天真的甜党除外。五条悟照旧稳坐儿童席,比旁边的国中生吃得还专注。香醇浓厚的奶油、绵软湿润的蛋糕体、新鲜的时令水果,他又不需要减肥,当然要多多地享用啦!
陈潺也没有减重的需求,但他是制作甜品的主厨与老师,需要重新修饰吉野凪挤出的奶油花,并示范如何雕琢出漂亮的纹理。学员的手很灵巧,脑子也聪明,一点就通。于是他们顺理成章地聊起与甜品制作毫不相干的内容——老师先开的头,陈潺追着问自己哪里变胖:脸颊、腰围还是其他?吉野凪也好脾气地逐一回答。感谢「窗」带来的工作经验,她锻炼出一双好眼睛。
“总之就是这样那样、最后就演变成伪科学减脂课堂咯。”
五条悟含着满口高热量奶油,艰难地介绍前情,“不过还挺有意思的…他们很有趣,对吧?”
这样那样,是哪样?
吉野顺平默默地咀嚼着草莓。他打算一直让嘴里有东西,这样能有效避免回答。
这边狂吃蛋糕,那边交流着减重技巧,餐桌就此泾渭分明地分成两派。
“——只需要忘记吃饭就可以了。然后照常运动、工作……自然而然就瘦下来了。”
“啊?但是那样会晕过去的吧!您没出现过低血糖的症状吗?”
“没有,我很健康。”肌肉记忆把奶油雕成了猫咪,陈潺正试着把它取下来,“但妳应该没有我健康,可以酌情放弃运动与工作的环节,而且我没有刻意减过重。这些方法妳参考一下就好,不要照抄。”
“噢噢……我会根据自己的情况调整的!不过必须得是「忘记」吗?食欲很难忘记的吧,胃也会很难受。不瞒您说,我每次都败倒在胃痛下。”
“必须是「忘记」,不然身体会如妳所说感到不舒服,这个时候必须正常饮食。只有「忘记」才能让身体想不起来难受,就像天生没有痛觉神经的人一样。本质上还是自欺欺人的行为,很考验撒谎的技术。”
大功告成,完整的奶油猫终于浮在抹面刀上。放在哪里比较好呢?
犹豫不决的后果,就是被白毛甜党用草莓蘸着吃掉。也是个好去处。
“怎么这样……我还以为能够轻松、健康地减肥呢……”吉野凪嘟囔着。
陈潺开始制作第二只奶油猫。
他一边雕琢一边问:“原来妳真正想要的是轻松的健康。那介意我在妳身上用咒术吗?”
“诶诶?”
“剥夺妳多少斤脂肪之类的。别怕,不需要妳付出什么,我会帮妳垫上所有代价。”
“简直跟做梦一样,一觉醒来暴瘦二十斤什么的——很感谢您,但还是我自己来支付吧!”
“客气什么?妳是穷人。”
■
出于某些人体安全的考虑,这个「剥夺脂肪」的诅咒最终被禁止执行了。
真正在职的老师越听越不对,及时扣住同伴施咒的手臂。普通人不懂咒术也就罢了,这家伙怎么也……?
诚然,咒言师会以身体受损为代价来达成「某件事情」言出法随——虽然这家伙应该是钱包受损,但普通人突然减少几十斤脂肪是会死的,不要仗着自己会反转术式就忽视科学啊!
陈潺看了看自己被钳制的胳臂,又看了看五条悟紧抿的唇。
“愚人节快乐。”他最终对吉野凪说,“虽然现在距离4.1已经两个多月,但希望妳能收到这个延期祝福。妳很健康,不需要再减重。世界上也不存在那种咒术。”
“那就太好了……愚人节快乐!”她一点也不难过,轻声欢呼着,“我其实是想要一具健康的身体,见证这孩子成为厉害的咒术师啦,能听到您认可我是健康的真的很高兴——要是能永远健康下去就好了。”
手臂立刻被攥得更紧了,甚至有些疼。
陈潺选择不再接话,而是安安静静地把下半张脸藏进衣领里。
把自己置于对方的管控范围之内,比宣誓一万遍都有效,人类幼崽都懂得的道理。
“那顺平是怎么看呢,对成为咒术师这种事情?”控制好这位有概率爆出「永生」的不确定因素之后,五条悟问道。
母亲的支持已经潜移默化地传递出来,现在只剩下孩子的意见。吉野顺平表情空白,灵魂里的发条正在生锈变质。他指了指自己,似乎没想到还有提问环节。
“我、吗?”
“没错,就是你呀。”
“我的想法,有说出来的必要吗?”
很不礼貌的言辞,但搭配那张痛苦拧紧的脸,没有人能觉得他在冒犯。
事实也正如他所疑问的:监护人已经发话,一个孩子的意见还能起到什么作用?会被听取吗?
——如果我的心声阐述出来的唯一意义就是被劝解、就是被变着方法地要求服从,那它还有面世的必要吗?
“当然啦,你有自己人生的选择权。”天使轻飘飘地说。
这在常人听起来或许是轻浮又散漫的语调,落在吉野顺平耳中却让他眼眶酸痛。
向上看。青年突兀地想起这三个字,想起对方从天而降的样子。
“任何一个咒术师都可以决定自己吗?”
“肯定不是啊,咒术界可不是自由的理想国。但我希望它是一个能够「为了自己」的地方,所以正在为此努力呢。”五条悟坦率地回答,“如果你想要的是一个保证,那成为我的学生吧?五条老师绝对能保证学生是「为了自己」活着哦。”
“我想摆脱目前的命运。我想要幸福。”
“你看到咒灵的时候害怕吗?能想象自己杀死它们的样子吗?”
“不怕。有点难,我没杀过什么东西。但是,如果它们能通往幸福,我可以去做。”
“咒术师是处理人类负面情绪的工作,稍有不慎也会被负面情绪吞噬。我不能保证你在其中能收获幸福,你所追寻的幸福有具体形状吗?”
吉野顺平认真想了想:“没有。”只要能远离那群渣滓,不再遭受无妄之灾,就已经很好了。
“那您呢?”他又问道。
“我一直以来都很高兴哦。”五条悟说。
“老师,可以请您,教我变得像您一样高兴吗?”
■
“那孩子都叫我「老师」了,还有什么不可以的!”
连下了两天的大雨终于在他们返程的时候偃旗息鼓,阳光终于从墨块一般的云层中挣脱出来,是猫喜欢的天气。
于是他们临时决定徒步回高专。
虽然天色不早了,但夜幕彻底降临之后,就可以在云层上自由自在地飞啦。多么便利的出行啊!五条悟高兴得蹦着走,仿佛下一秒就能左脚踩右脚上天,“这届一年级会有四个人,真不错啊——而且三个都是平民术师,悠仁、野蔷薇、顺平。你知道这代表什么吗!”
都是跟总监部打交道的成年人,怎么可能会不知道呢。
“代表什么呢?”陈潺不近不远地缀在后面。
“新生力量。强大又干净的新生力量!烂橘子是一滩臭水,只有几滴净水的话,刚滴进去就会被同化,但如果是河流呢?是海洋呢?就会把老头子们冲垮,像击碎一块朽木那样。”
“听起来像人流如潮的具象化。”
“居然说成语!又在卖弄你的汉字功底哦?”五条悟说,“不过呢,我就是想表达这个意思。”
“悟明明是怕我听不懂成语才用的比喻句吧。”
“哎呀。毕竟它在日语里也算高级词汇嘛,五条老师是在照顾你的国文水平。”
“谢谢五条老师。”
“举手之劳啦,前辈。”
虽然是自己索取的称呼,但被这么猝不及防地喊出来,还是有些心热啊。陈潺听着胸腔内怦怦撞击的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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