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音瓷坊坊主吴渭自认为有审时度势之能。
他早早就同沈如琅约定了起新窑的时间,那新琅窑确实是个好东西,他是亲眼见证过的,可沈如琅父女到底与沈府不一样——这两人离开沈府就如同无根之水,哪怕如今红极一时,他们也没有能力守得住这泼天富贵。
沈府毕竟经营多年,眼下虽技不如人,可曾经埋下的人脉与积攒的财富却不可小觑,就拿这次薛娘子的手笔来说,挥挥手就给了七十贯,五十贯用作他玉音瓷坊起新窑,二十贯则是茶水费。
吴渭心里很明白,所谓‘茶水费’不过是寻个由头罢了,沈府给他出这笔琅窑的挛窑工费,主要目的是想借他的手拿到琅窑的图纸样式。
若成功,之后的好处定不止这二十贯,届时他吴渭就是沈府的头一号贵客。
打定主意后,在沈如琅依约上门挛窑时,吴渭便开始重点关注她带来的几个帮手,除了沈闳,还有两个年轻后生,一个年岁稍长,看起来比较稳重,偶尔还听得他竟唤沈如琅‘师父’,恐怕不容易收买;另一个则年轻得多,手脚不勤快不说,时不时还总跟沈如琅拌两句嘴。
苍蝇不叮无缝的蛋。
吴渭立刻就把主意打到了那年轻人身上,他花了两天时间用小酒小菜与那年轻人套上了近乎,这小子果然是个贪吃的性子。
人吧,越有贪念,缺口就越多。
“小师傅,你这天天跟着搬泥块砌新窑,能得多少工钱?够今天这一顿酒肉不?说起来这卖力气的事的确不好干,又脏又累,好处还都让别个得了去,没得福享哟,来,干一杯。”
年轻人捏着酒碗与他碰了一碰,叹气道:“没那个命呗,能有什么办法?”
“要说到命,就是另一回事了,我长你几岁,那可得说说你这想法了……不对,不能这么想,命啊,其实都是靠自个儿挣的。”吴渭斜着眼打量他,果然见到他颇感兴趣地抬眉看过来。
嘴里却说:“怎么挣?天天搬泥巴就这么几个子儿,老叔,天上可不掉钱。”
吴渭被“老叔”俩字呛了一下,连喝两口米酒压住这岁月不饶人的忧愁,继续诱哄道:“想挣钱,那得会寻门道,有时候啊,天上掉馅饼你也得看准方向,找明白地方,接得住才行。”
这年轻人很听得懂话,马上凑过身来,“老叔有门道?给指个路呗。”
吴渭见他一脸急色,觉得这把稳了,掏出来一吊钱,放到桌上,慢悠悠地移到他眼前,随即同样慢速的声音卖关子似的拉出一坨字眼,字字尾音都拖得老长——
“卖力气,就那么回事,顶天了,也不过挣点糊口钱,还吃不上几顿好肉……但你若是能把新琅窑的图样搞到手,可就不一样了,搭泥巴房不就那点事儿么,有了图,你也会搭不是?哪怕到时候你就不想再干这卖力气的贱活计,转手把图卖了,能挣这一整辈子的吃穿不愁呢……”
年轻人听得满脸焦急,不等他说完就问:“那图值多少钱?”
吴渭空口白牙就画出个弥天大饼:“至少二百贯,要再拉扯拉扯,三五百贯也不是没可能。”
没想到这年轻人痛快得很,马上把桌上的一吊钱收进怀中,拍板道:“这事儿包我身上了!”
吴渭看着他急功近利的背影,慢悠悠地啜了口酒,倍感舒泰。
没见过世面的穷鬼就是好骗。
揣着一吊钱的‘穷鬼’却喜滋滋来到准备收工的沈如琅面前,他手脚利落地帮忙拾掇了工具,等离开玉音瓷坊好一段路后,献宝似的掏出那一吊钱拎到沈如琅眼前晃悠,“沈姐姐,我今天得了笔横财。”
沈如琅无奈叹气,“你什么时候把这称呼改改?你师父叫我姐姐,你怎么也跟着叫?你跟你师父一个辈儿么?”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是不指望他真能改,眼神转而落到那吊钱上,“什么横财?怎么得的?”
少年眨巴着眼睛道:“吴坊主给的,他说我要能从你那偷出琅窑图样来,还有更多的钱等着我,至少二百贯。”
沈如琅登时柳眉倒竖,声音都变了调,“什么?”
原本准备回明月巷的脚步瞬间转向,一行人来到天枢斋。
阿慈把横财随手扔到桌上,抓起王蔺辰买回来的烤羊腿就凶猛开吃,王蔺辰肉痛地瞪了他一眼,见谢织星正全神贯注听沈如琅说事儿,也顾不上吃,就把半盘羊排也移到了阿慈面前。
谢织星听完后皱起眉,“这个吴渭怎么那么爱蹦跶,他还有正事儿么?怎么天天光盘算别人,玉音瓷坊的前景并不好,他再这么瞎搞,瓷坊会倒闭。”
王蔺辰忍不住笑了,“那不挺好?等他黔驴技穷,我们超低价收购玉音瓷坊,还有现成的新窑炉,多好。”
沈如琅气愤道:“他这么给我大伯卖命,肯定得了不少好处,而且他要是没成,后头肯定还会有别人,防不胜防……他们真是小人做派!”
与人斗法这种事,是王蔺辰的舒适区,谢织星这会儿又有心思吃羊排了,还顺带喝了口热汤,眼神晶亮地看向王蔺辰。
“沈娘子会吵架么?唔,你最好会……这样就方便得多。”他修长的手指点了点铜钱,“带着它,直接到沈府门口嚷嚷去,就说他们下作,技不如人不肯认,背后耍阴招派人来暗地里偷技,偷技还不肯给个像样的价码,一贯钱打发要饭的呢。”
阿慈两个腮帮子堵满了羊肉,忽然眯起眼睛剜了王蔺辰一眼,怀疑自己被阴阳了。
谢织星顺手拍了拍他肩膀,“没说你,他这是故意讽刺沈府小气。”说着把另一碗热汤递给他。
阿慈便不计较了,继续低头奋战羊排。
王蔺辰出的是个损招,但效果极好。
沈如琅花费三天时间训练了一番‘大声说话’的技能,而后带着一贯钱到沈府门口兴师问罪去了,出于稳妥考虑,她还请来了能说会道的余娘子,却没想到余娘子战力惊人,直接越俎代庖,几乎就没给她留下施展空间。
中气十足的嗓门带着些许尖锐鸣音,几句话就吸引了一群行人围观,她还根据王蔺辰给出的中心思想做了不少发散,那字字句句嘈嘈切切,宛如大珠小珠倾落玉盘,暴风骤雨似的把沈府砸成了个筛子。
“哟,这是哪门子的高门大户呀,收买人办坏事就出一贯钱,啧啧啧,你们买的可是后半辈子吃饭的家伙事儿!这是两头骗呐!我呸!黑心算盘打得,几代人的阴德都叫你们损完啦!前头逼得亲侄女逃出家门去,这还不算呐,还得倒过来偷人家秘技,哎哟,这天底下的好处就该你们沈府得呗,一家子属貔貅呢,瞅瞅你们这光进不出的嘴脸,一肚子屎尿屁往喉咙口撺掇,那真是七窍喷粪的恶臭!”
围观好事儿的越来越多,不出半个时辰,沈府的‘光荣事迹’便传扬开了。
沈如琅在旁默默闭嘴,觉得真是术业有专攻。
而始终闭门不做回应的沈府,其实内里也已经炸开了锅。
沈如翰好不容易拾起了自己的斗志,每天对着沈氏的挛窑图纸闷头研究,尚未琢磨出些许眉目,骤然听到这么一档子烂事儿,当即就对父母亲发了大火。
“再怎么着,我是沈家的嫡传弟子,是你亲手传给我的!可你……你和母亲却叫人向他们偷技?你们怎么能做出这样的事?往后,我们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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