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娘子作为涧西村各类家长里短琐事的集散流转站,已经‘怠工歇业’近半年,她前所未有地感受到了挣钱的忙碌并乐在其中。
光是给谢家瓷坊的窑工们准备吃食便能赚到八十文一天,谢老爹厚道,还请她帮忙给谢家家里做些洗衣缝补打扫的碎活,每月额外再给七百文,半年光景,她挣的比两个儿媳妇加起来还多。
近来,谢家瓷坊又盘下了个新坊子,把唐娘子支过去帮衬,留她一个在涧西村忙活,一天天连喝口水的功夫都腾不出,左右支绌下,她便顺势向谢正晌提出:不如叫她两个儿媳一起过来帮忙。
谢正晌倒也正有此意,只不过如今遇着事,他习惯要找谢织星商量,搁置了三四天,总算等到谢织星回来瓷坊,便将此事同她说道。
谢织星听完后却道:“爹,让我想想,回头我同您说。”
谢正晌不明所以,叫两个帮工的事儿,怎么还要想想了?莫非盘下泥头窑后钱不够了?可上回灿哥儿还摊过账,如今家里有好几百贯的盈余,钱分明是够用。
但作为一个全身心信赖女儿的甩手掌柜,谢正晌什么也没问。
谢织星先到坊子里把下次备窑的瓷罐需求给布置妥当,而后在淘浆池边转悠了半天,时而踱步沉思,时而下蹲出神,那模样看得谢二哥与谢三哥面面相觑,直觉有大事要发生。
谢二哥现在是水碓棚的‘总管’,搬运粉碎瓷石、淘洗过筛粗泥、制浆成泥做不子(注),都由他一手包办,手底下常有五六个窑工跟着干活,不劈柴的时候,谢烈雨也窝在水碓棚帮忙。
谢织星走出忙碌的水碓棚,负手到四周围转悠走动,谢烈雨有点怵她这副模样,不敢凑上去。
此时,脚底下安了两个隐形风火轮的王蔺辰正好飞驰到棚外,他顺手把两个大纸包放到长桌上,拍了拍谢烈雨的肩膀,“雨哥,吃米糕,热乎的。”又朝棚外的谢织星扬了扬下巴,“阿星做什么呢?”
谢烈雨随手在衣服上擦了擦尘泥,打开纸包就上手抓出一块米糕往嘴里扔,一看他这样,王蔺辰立刻把另一个纸包拾起,捂到怀中紧紧保护,唯恐自己给谢织星带的那份被他这不讲究的吃相给染指。
“不知道,回来就四处转悠,指不定肚子里憋什么坏水儿呢,这丫头……鬼主意太多了。”
谢二哥公正地插嘴:“刚才和阿爹谈了会事,我看她正在琢磨,估计是没想好。”
王蔺辰把拆封的那包米糕往谢二哥面前推了推,“二哥,你也吃,这包我给阿星拿过去。”
谢烈雨看着他的背影,笑道:“臭小子,一天天光惦记我们家小四了。”
谢织星独自蹲在水碓旁,听着流水清泠的响声,眼睛盯着碓头一下接一下地舂捣瓷石,忽然,一块柔白清香的米糕出现在眼前,她顺手接了,侧头看到王蔺辰线条优越的侧脸,“你忙完了?”
“算是,新出的那批碗盘交给大哥了,他在店里上货,你在这做什么?”
谢织星深吸一口气,鼓起两腮,抿唇片刻后才道:“我在想,分流水线,但不知道这个决定该不该做。”
王蔺辰随意地在她身侧席地而坐,“你犹豫的点是什么?”
现代时期的景德镇,或者更确切点说是自明太祖之后的景德镇,制瓷已经形成分工非常细致的流水线,每道工序几乎都有专门的匠工,不(dun)子可以买现成的,甚至瓷坯也能买现成的,画师只管作画的部分,写款的也只管写款……
流水线模式把制瓷的效率不断提升,越来越细致的分工步骤也把工匠的技能锤炼成精益求精的螺丝钉,不同的工种在各自的一亩三分地里专注深耕。
在谢织星穿越过来时的景德镇,已几乎找不出能够独立完成一整条流水线的瓷窑,但这种状况可以说是千年瓷都才有底气拥有的盛景。
其他地区的瓷窑并不能形成这样庞大又分工细致的流水线,原因大抵还得归结于市场的小众。
谢织星前世接触的许多其他瓷窑的师傅,几乎都是小型工作室模式,一个人就可以背负起一整条流水线,有时带一两个徒弟,凭借不断提升的专业职称打造知名度。
有些瓷窑甚至因为太鲜为人知以及没有愿意接班的年轻人,面临着关停与消亡,她曾经为了寻找漂亮的红绿彩瓷器,在外地跑了两个月,唯一谈成的一位师傅也得两三个月才烧一回窑,市场太小,买的人也少,货卖不动,烧多了都是积压的库存。
“我其实也不知道流水线算不算好事,从效率来说肯定是好的,只是……做瓷器吧,总归是手里的技术活,我不喜欢机器注浆的规模化生产,批量制作的东西多多少少沾点粗制滥造的气息,我觉得手工制器它就必须要有工匠的诚意,一个做瓷的师傅对整条生产线的熟悉程度,是很重要的基本功。”
王蔺辰又递给她一块米糕,“但其实很多事情都是循序渐进一点点发展变化的,不是突然从一个模式跳到另一个模式。你要拿不准过于精细的流水线分工到底好不好,就先试试粗点的,往前能进,往后能退。”
谢织星咀嚼的动作停顿了会,“要这么说……好像是有个办法能行。”
说完,三两口咽下米糕,眼神就跟狂风扫尽浓雾似的亮堂起来。
他含笑望着她,“下回有事你就直接说,刚才看你在棚子外面走来走去,那步子迈得……非常有沁园春雪的气势,还以为出什么大事了。”
谢织星微微一愣,忍不住笑了:“你别这么抬举我,怕折寿。”
“不会,”他笃定道,“那可是我偶像,才没那么小气。”
眼瞧着王蔺辰几句话就把谢织星说得眉开眼笑,谢烈雨忽然生出一种“好事将近”的忧伤,四妹妹不会是五个兄弟姐妹里最早成家的吧?总觉得有点太便宜辰哥儿了……
晚间,大伙儿坐到一块吃饭,谢织星就把自己的计划说了。
她想让余娘子的两个儿子也到谢家瓷坊干活,那两人目下在定州城打杂工,收入刚好用来养家糊口,但媳妇儿还年轻,家里人丁总归得再添几口,谢家窑能开出更优厚的工钱,想来他们会同意。
扩增的窑工就专门分配到谢二哥管理的水碓棚,一门心思就淘洗制浆做不子,做出的不子优先供应谢家窑的烧制,多余的就薄利广销,卖给其他瓷坊。
“二哥如今对制浆已颇有心得,等匠艺学堂的覆烧法逐渐被众多瓷坊采用,我猜测瓷泥怕是还不够用,二哥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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