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小妹近来的泪水是为孤独而流。
天枢斋开业时她狠狠感受了一场与同龄小伙伴嬉戏玩耍的快乐,可进了田先生的学堂却只能独自守着末位的一张小条桌闷头枯坐一整天。
学堂里没有人跟她玩。
清一色的男孩,各个都背着沉甸甸一箩筐的希望,把“科举”俩字刻在了脑门上,学堂里没有一个人理解她一个女娃跑来读书的行为,也无人过问——年岁大点的一脸菜色只知闷头背书,年岁小些的各自结伴,阿慈又是个闷葫芦。
总之,是把她一个人单独落下了。
谢小妹在家时还能同哥哥们玩耍,有时阿姐也会陪她,教她写字,即便坊子里忙不开,也有家住附近的窑工的孩子凑到一起解闷……如今进了学堂,她熬受着前所未有的孤独。
起初,谢小妹准备咬牙硬扛,听大哥说,从前阿姐也是独自一人去学堂读书,阿姐能做到的事,她也可以。
可熬了几个月,非但没有习惯,她甚至感觉自己开始害怕并厌恶学堂,连带着不想再念书,每天都难受得想哭。
谢织星听完她的倾诉后,果断替谢小妹向田先生告了长假,叫她在家中休息,而后发起了愁。
她这回没憋着,主动跟王蔺辰商量:“我不想让小妹放弃读书,她不是不爱学习,只是没有朋友,这岁数的小孩儿本来就很难主动热爱学习,有同龄人在一起会好很多。你说……在定州办个规模小点的女子学堂,可行吗?”
王蔺辰缓缓摇头,“成功率不大,而且真的要像模像样办起来,太难了。”
首先,找官府立项批地就是一块铁板,踢不动。
真宗一直在大张旗鼓地劝学,各地兴办书院的热情高涨,但这种热情建立在科举之上,图的是‘天子门生’,从朝廷层面对人才进行垄断,这套逻辑在一开始就排除了女子这一性别。
考不了科举,单独申请办女子书院来教她们读书,必要性和充分性都站不住脚。
再者,女子学堂也并非没有。
世家大族与日渐兴起的大小富商家族已经逐渐意识到女子识文断字的重要性,尽管其最终目的在相夫教子或掌持家务,但目前还是有不少私办的家学——由一家或几家联合出钱,请有名的教书先生到府中教管女孩儿们。
类似如今的谢家——有点钱但不多的小富商,一般会选择四处打点关系,把适龄女儿送到某个高门大户的家学里去,一边读书认字一边结交朋友,暗中又存着那么点攀附的心思,万一被某个世家衙内看对眼呢?
但王蔺辰很清楚,以上皆非谢织星所求,她要的是——朴朴素素的平民九年制义务教育。
啧,这放到现在,真是地狱级难度。
他简单分析了现状,向谢织星提出了一个非常粗糙但简单易行的办法,“我们去搞个小院子,用小绣坊的名义先招揽一波跟小妹差不多岁数的女孩子,请个绣娘来教她们针线活,再‘顺便’请个先生教她们读书写字,象征性收点费用就得了。”
宏愿需要政权和制度作为土壤,但‘小目标’还是相对容易实现。
谢织星一下子就听懂了:“那是不是最好让我们瓷坊的窑工的女儿优先?他们肯定能明白也愿意把女儿送过来,又帮忙看管孩子,又顺便教点技能,也不怎么花钱,百利而无一害。”
“对,到时候要是影响扩大了,我们再考虑怎么给调整调整,总之,走一步看一步。”
“还可以顺便教她们记账算账……”谢织星顿时眉开眼笑,转念间又蹙眉,“那这个小院子去哪搞?”
王蔺辰双手抱胸,背靠在遒壮的桂花树枝干上,眯着眼睛眺向长星川对岸的庄园,“有枣没枣,打一杆子试试,我先去探个路。”
谢织星不太理解地看着他提溜了一套黑釉调味罐走向河对岸的哑庄。
那……不是寇准大佬的院子么?
他莫不是要找寇相公去买院子?
思路过于清奇了吧。
寇准本人也作如此想。
“你要找我买这个院子?”近来闭门闲居的寇相公身着宽袖袍服端坐于上首,他似乎并不能领会眼前这小郎君的来意,重复问了一遍。
王蔺辰颔首道:“不知寇相公可愿割爱?想来相公不会长留定州,与其空置宅院,不如物尽其用,省得浪费;再者,这院子有三进,我们最多只用到两进,也就是收容几个女娃娃做做针线活,寇相公若不舍售卖,亦可租用给我们。”
寇准轻哼一声,“你倒安排得妥当。”
王蔺辰见他不露愠色,心里有了底,马上顺杆爬,“寇相公,我这……委实是没办法了,那谢小娘子,您见过的,她就喜欢做瓷,又是个耳根子软的,这不,前阵看人家可怜,刚盘下一家快要倒闭的瓷坊,手里银钱紧巴得很,又非得让家中小妹学些技艺,将来好歹有个傍身之用……”
想起谢织星那张不染世故的脸,寇准的表情缓和了些。
这处宅院是他早些年在定州做官时置办,后来辗转迁任,此院便一直空置,由老仆打理,此番回京,往后怕是也没什么机会再来闲住。
“好了,你拿去用就是。”
“多谢寇相公,”王蔺辰说话间起身给作了一长揖,“您放心,我一定好生打理这院子。”
寇准随意地摆了摆手,“你方才说盘下新瓷坊,谢家那小娘子又想要做新瓷?”
“是,她总在琢磨新瓷,说来惭愧,我对制瓷不甚了解,总之她说什么便是什么,新的瓷坊业已盘下,也把新窑炉搭成了,说不准就让她琢磨出新瓷来了。”
“她年纪尚小,却有几分忧国之心,若能勉力钻研,倒也不错。”
不愧是大佬,关心点就是与老百姓不同。
这意思是希望谢织星继续研究研究军工产品?
事关重大,王蔺辰没敢接这海口,顺势把话题转到更实际的事,“她性子拧,但凡做新瓷,总得自己试上好多遍,每次都费尽心思。就说近阵做的那批茶罐盐罐,榷货务的茶都在运来的路上了,她这会儿还攒着劲儿要把罐壁做得再轻薄些……”
“榷货务?你们同榷货务有往来生意?”
王蔺辰半点没客气,把自己前阵谈下来的生意和盘托出,又着重把匠艺学堂的未来谋划给详细说了,寇准从始至终没打断他,边听边凝神细思。
茶农把茶叶卖给山场时要额外多交二至三成的量,即每百斤茶要额外缴纳二十到三十六斤的茶叶,称为“茶耗”,表面上是指在储存与运输过程中的损耗。
但究其根本,茶耗其实是对茶农巧立名目的盘剥,如跗骨之蛆,啃噬着茶农的骨血,不仅如此,虚报茶耗的乱象亦屡禁不止,若能借助茶罐从根上使得茶叶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own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