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来到江市车站,白容生比较清楚地找到了路。
白家的车停在外面,司机见他走近,亲自下车给他打开车门。
白丛山给的不是选择而是安排,他直接给白容生的学校请了一周的假。白容生不想多生事端,背着书和一点火气,登上前往江市的车。
江市的暑热依旧旺盛,白容生不可控制地想起了去年的夏天。这两天他纠结过,无数次拿起手机再放下,最后还是选择不告诉崔盛白家的事。
无论如何,等白家做出决定,究竟要不要认回他,他再联系崔盛吧,那样更稳妥。
轿车飞驰过宽阔的路面,白容生还看见鎏金的大楼一闪而过。
车拐进市中心附近的一处高档住宅社区,周围陡然清静下来,绿化很好。不远处的湖面波光粼粼,带来丝丝水汽。
最终,车停在一栋华美的白色建筑前。
外围的黑色大门识别出车牌,缓缓打开,道路两边是精心修剪的平整草坪,几丛灌木被修理成圆滚滚的动物形状。
道路尽头,房子的深色大门打开,一位上了年纪却保养得当、风度优雅的女性走出来,旁边还有女佣给她撑着遮阳伞。
白容生远远看见,就做好了应对另一个白丛山的准备。他穿着和这里格格不入的廉价衣服下车,裤脚短了,被洗得发白,身后还背着沉沉的变形背包。
然而他刚下车没走两步,那个女人就情绪激动地推开女佣的伞,踩着软底鞋小步快走到他面前,抓住了白容生的手。
白容生惊讶地低头看她,手被女人紧紧抓着,几乎到了发疼的地步。女人五官秀美,鬓发整齐,眼角带着皱纹,只能看见依稀白发,望着他,慢慢竟然流出了泪水,反而让提高戒心的白容生有些茫然了。
“你跟三宝以前简直一模一样啊……”
女人柔软的手摸上白容生的脸庞,她喃喃说,“比照片上还像。”
白容生并不清楚白立才长什么样,也不是很想像他,谨慎选择保持沉默。
看起来这位应该就是白丛山的夫人,现在白家的女主人许静了。她亲自生育的三个儿女中,白立才是最小的儿子,所以会被称呼“三宝”。
白容生被许静牵着手带进这栋楼,一楼的客厅如同大厅,做了挑高处理,空间十分宽敞。让他想起曾经见过的铁算盘的别墅,但和这里比,真是相形见绌。
其实这栋房子并没有乍一看很显眼的奢华装饰,每个细节都处理得很舒服,同时低调地彰显身价。
白容生不着痕迹地打量一圈,被许静拉着手在象牙色的沙发上坐下。
女佣立刻端上来茶盘,许静轻声道:“给孩子上什么茶?昨天明明他们来,说爱吃的零食和饮料我记得还有,拿给孩子。”
说完她更加仔细地打量白容生,心疼地举起他的手:“在外面很吃苦吧?我们家哪有孩子的手是这样的呀……”
她说着开始流泪,白容生无奈,抽出只手,拿着桌上柔软的面巾递给她擦眼泪。
许静是否真情实意他不知道,只是听她絮叨着讲当年的事。
白立才在外面大受打击,回来后又觉得丢脸,十分消沉,烟酒瘾很重,每天没多少清醒的时间。他在C市的时候,早就在阴暗的地下室和一起搞乐队的人抽过加料的烟,不过质量很差,他还缺钱,瘾并没有很大。
回到家里,他重新做回花钱如流水的大少爷,很快接触到江市的“好货”,再也没有回头路。
某种意义上,他和被他抛弃的“妻子”,不约而同走上了相同的道路。
由于他对在C市的经历守口如瓶,起初众人只以为他在那边有相好的女友。
直到几年后,白立才在短暂的清醒时间良心发现,跪在白丛山和许静面前嚎啕大哭,坦白他还有个孩子。
白丛山观念较为传统,听说他还有个这样不光彩的私生子,大怒之下拿起手杖抽得白立才满屋乱爬。
许静本来就对这个不成器的小儿子有着非同一般的溺爱,当下拍板,派人去C市找这个孩子,找到了就接回来。
然而等白家人到那,得知的是那女人吸毒过量身亡的消息。她身边的孩子下落不明,依据当时北城区的状况,大概率是活不成。
他们人生地不熟,北城区错综复杂,根本都没找到洗头房那里,就灰头土脸回家了。白丛山恰好不是很想要这个孙子,就顺水推舟,放弃继续寻找。
谁能料到,这个孩子不仅没死,还活得好好的,十几岁跑到江市打工,被白新天认出来了。
既然遇见了,就没有不认回来的道理,毕竟是白家人,留着白家的血。
“我当年想着再找一下呢,总不能没有消息,可惜恰好家里出事,实在腾不开手……”许静愁容满面,用纸巾细细擦着眼角,“早知道把你接回来,不就不用吃苦了?你爸爸跟你那么大的时候,一点气都没受过。”
她散发着清幽香气的手爱怜地摸了摸白容生的额头,“既然来了,就在这里住下吧。我听说,你今年高三,成绩挺不错,送你去一中的重点班念书怎么样?大学就去江城大学,考不好也不要紧,肯定能让你进去。”
白容生沉默片刻,说:“谢谢您……不过我不适应这里,我还是想回去读完高中再来这里上大学。”
许静不可思议地问:“为什么?你是怕来这里被欺负吗?别怕,你上面的哥哥姐姐平时都不在这里住,丛山他很忙,只有我在家比较多,不用拘束。”
白容生跟他们任何人都不想住一起。
他没有什么对亲人的渴求,对白家的向往,这件事对所有当事人来说应该都很突兀。再说,他回去高考,还可以给冯少平添一个重点大学的名额。
他的家人只有崔盛,而且有崔盛就足够了。
当然,这不是说白家的财富和权势对他没有吸引力。可是白容生掂量过他的轻重,认为冒然加入什么豪门家产争夺,有弊无利。
他想要富贵,可他现在完全没有那种能力。眼高手低是种致命伤,现在的白容生受不起。在白家面前,十个叉子也不过是随手扫开的路边垃圾。
他这种快成年了才被认回来的私生子,能有什么竞争力?
不过如果他能够考上江城大学,想必白丛山总愿意给他一点好处。只要能够借上白家的庇荫,他离他梦想中的“成功”,似乎也不那么遥远。
只要可以维护属于他自己的稳定体面生活就好了。白容生并不奢望白家的家产,甚至对他这样穷惯了的人来说,真的给他一笔巨额财富,他更多的是惶恐。
他想,只要可以……他和崔盛不会再被谁随便打乱平静的生活。
这样应该就够了。
见白容生不愿意,许静伤心起来:“是我们对不起你,不管怎么样,你毕竟是我们家的孩子,却吃了那么多苦。现在你回家,不是更好吗?我可是你的亲奶奶呀。”
她回头吸了口气,冷静下来,看着时间:“好了,现在不能逼你做决定,去楼上看看,给你准备了房间。”
既然来了,白容生也做好至少住几天的准备。
他被许静挽着手,跟在女佣后面,走进电梯。
给白容生准备的房间在三楼,是一个套房,面积相当于一座小公寓,从卧室、浴室、衣帽间到小阳台,应有尽有。健身房和书房在隔壁,衣帽间空了一半,许静说,等下午让人上门量白容生的身体数据再去准备衣服。
白容生难免地感觉到不自在,转了一圈参观这个豪华的房间,就被许静催促去洗澡,换下身上的衣服。
他洗完澡出来,女佣竟然就在外面等着,主动展开毛巾帮他擦头发。白容生终于产生了惊恐,扭头避开,拿过毛巾自己随手擦了擦。
但是女佣并不走,还有一位拿着吹风机,要给他吹头发。
白容生还想拒绝,许静却推门进来,满意地看了看他,说:“放轻松,这是自己家里。让她吹,手法是专业的,对你头发好。”
尽管血缘上许静是他的亲奶奶,可今天两人第一次见面,白容生还裹着浴巾。哪怕浴巾够长,能够从他的肩膀遮到膝盖,他依然觉得很羞耻。
他总算表现出了符合年龄的窘迫,许静微微笑了笑,体贴地退出去。
白容生等头发吹干,坚决地请两位女佣出去。他独自走进衣帽间,忽略墙上的按钮,手动打开衣柜,从里面取出简单的一套衣服。
真是有些太夸张了,这里甚至内衣都准备好了,而且还有不同尺码。
白容生穿了一件宽松的不对称米色上衣,下面是卡其色长裤。他的简朴让许静有些不满,细细地看着他,命令女佣再给他装点一下。
白容生想要反抗,许静道:“中午是欢迎你的家宴,这样穿太朴素了,不符合你的年龄。”
过了二十分钟,白容生才得以离开衣帽间。他低估了这里,哪怕看起来空着不少,依旧有许多衣服。
一人多高的穿衣镜前,白容生盯着镜子,看着自己,感觉到陌生。
浅色的休闲款式亚麻衬衫,胸前系着浅咖啡色的细领带,下面是制服款式的长裤,深色制服鞋。衬衫的袖口挽起,左手腕是一块皮带腕表。
就连黑发也被仔细地整理出发型,被人时不时摸到头发让白容生脖颈僵硬。
他吐出口气,认为越看越奇怪,还是不看为好。
许静竟然一直坐在外面等他,看见他的时候,满脸复杂,原地站了会,走过来摸了摸白容生的肩膀。
估计又让她想起白立才了。
白容生短暂地走神,被牵着走出房间,回到一楼。
他听见了数人的说笑声,打破了先前的寂静。银色的电梯门向两边打开,围坐在客厅的一圈男女不约而同转头看过来,目光焦点落在白容生身上。
“母亲。”
一个不太能看出年龄,气质成熟的中年女性率先起身走过来,对许静颔首。两人的五官轮廓很相似,一眼看出是母女俩。
“这是你姑姑。”许静对白容生说,“来,都认认人,除了你大伯还在国外开会,回不来。”
白松云,白丛山和许静的第二个孩子,也是他们唯一的女儿。她微微笑了笑,主动伸手,搭在白容生肩膀,“真的很像小弟,一看就知道他是谁的孩子。想不到,都长这么大了,今天才到?”
“是啊,早上的火车,从那地方到这里来,真是不容易。”许静抱怨着,仍然不离白容生身边,挽着他,“叫姑姑。”
据白容生所知,白家应该不止在场的这些人。不过真正的婚生子共三个,还死了一个他爹,其余估计是还算讨许静欢心的私生子。
“姑姑。”
白松月看不出对白容生的喜恶,她听后更深地笑了笑,转身从包里拿出一个小盒子,塞到白容生手中:“这孩子在外面受委屈了,姑姑没别的,给你点见面礼吧。”
之后迎上来的是位文质彬彬的青年男子,带着细框眼镜。他是白家长子白盛辉的儿子白允,也是白家实打实的长孙,今天就是他代表大房这边出面。
“欢迎弟弟回家。”白允同样看不出什么情绪。不过他没叫堂弟,而是直接称呼弟弟。
温和地拥抱完白容生,白允也给出一份见面礼。
白容生叫完姑姑,又说谢谢大哥。
两位正经的白家人打完招呼后,其余等在旁边的人才开始说话。
他们都是白丛山的私生子女或者私生子女的家里人,面对白容生时,态度有点拿捏不好。
按理说大家都是私生子,白容生这种妓女生的更该是鄙视链底层。可是白立才只有这一个孩子,许静更是明显表现出偏爱,他们也不敢轻易露出轻蔑。
人名太多关系太乱,白容生根本记不住。只有在和白新天握手时,他才遇到一个熟人。
原来白新天是白丛山私生子的孩子。
两人对视一眼,白容生没什么表情,白新天假笑一下,给出的见面礼是白容生眼熟的盒子。
还真是不多花一分钱。
在场众人似乎都习惯了这样表面和睦、内里暗流涌动的家庭氛围,各自扯着笑说一些虚假的场面话。
今天主角是白容生,他们就围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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