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扶楹回府不足半刻，安善便入了她的院子。
“郎君担忧二娘子，打发我过来瞧瞧。”
苏扶楹独独算漏了这个意外，压低声音道：“我无事，只是今日爬山有些累了。”
安善打眼往内瞧了一眼，“那就不打扰二娘子休息了。”
木禾送人出去，见人径直出了府才放心下来。
苏扶楹上了后门的一辆马车，刚坐定，木禾撩起车帘凑了上来：“娘子万事小心。”
苏扶楹定定看她：“放心，日落之时关闭院门。”
马车最终停在一处书坊，不多时便有人来扣窗。
苏扶楹下车见到来人，眼里有讶然之色。
周敏沅轻声解释：“这两位是我的随从，苏二娘子不必惊慌。”
苏扶楹稍落后他一步跟在身后，进了书坊，看柜的人仔细打量她。
周敏沅偏身挡了挡，“我的随侍岂是你等宵小这般瞧的？”
看柜忙赔笑，“是个生脸，我们也是怕砸了吃饭的碗，大爷莫怪，请。”
看柜引他们通过一道暗门，周敏沅刚准备提醒苏扶楹小心台阶，就见她早有预判般步步稳稳。
苏扶楹见他欲言又止却没有点破。
这里确实不是她第一次驻足。
前世，郑予洵带她来过几次，他在雅间与人谈完事，会带她下场子玩几把。
周敏沅拿出玉盘，打手就带她们来到了庚子号房。
他留了一随从守在门外。
厢房门一开，他与房内的人打了个正面。
断眉，吊梢三白眼，络腮胡。
是苏扶楹说的人。
周敏沅敛目入内，“久等了。”
那人却起身，避退到厢房深处，“你们是何人？”
周敏沅自顾落座，“想来，我应是没有会错陈将军的信中意。”
苏扶楹替他斟好茶水，立在一旁。
陈毫犹豫不定，端详眼前的这个年轻人，“与我通信的人是你？”
周敏沅目不斜视，慢慢品茶，晾了人半晌才开腔：“都有闲心与我兜圈子，看来陈将军并没有考虑好？那眼巴巴引我来此处作何？”
陈毫眼皮乱跳，一阵恶寒自后背而起，他定定神，大跨步走到檀桌，捋开下袍坐在他侧方。
“真的是你？我此间已是亡命徒，有今日就不知明日如何，各种厉害关系阁下比我更清楚不过了，”对方不为所动，仍是一副可有可无的闲散模样，陈毫不免愈发焦灼：“我已断了自身所有的退路，只求一个往后能敞亮行走世间的清白身份。”
周敏沅欲启言，茶盏被人往他手边贴，他停滞一瞬，另起言道：“东西带了吗？”
陈毫起身，后退止堂前，挥掌打向身侧半人高的华釉胆瓶。
瓶身受力震裂，十几本账册铺满堂下。
陈毫立时看向檀桌的人，“这……”
话未说及，他捕捉到周敏沅眼底划过的波动，心里咯噔起来，囫囵拿布包收起账册系下死结，护在了自己脚边。
他眼神激荡射向周敏沅：“阁下在信笺落单瓣海棠，我还以为你不会来了。”
苏扶楹陡然一惊，这次直接将茶盏撞到周敏沅手心，语气犀利道：“陈将军莫不是记岔了，我家主子落的明明是重瓣海棠。”
她没想到郑予洵会在此等事上如此戏言。
这是她在海陵时，与郑予洵约定的暗语，单瓣海棠指否，重瓣海棠指是。
陈毫试探一番，再瞧周敏沅面如傅粉，确实像喜欢娘们唧唧的暗语的人，心里稍安定些。
“哈哈，勿怪勿怪，我行军多年糙惯了，不如你这上京贵卿讲究，”他扫一眼面前平静的人，接着道：“说来我也许久未来上京走一遭了，就这么匆匆来过，还是有点可惜。”
苏扶楹眸光转冷，这人是不见棺材不掉泪啊。
“假若陈将军还没有决定好，我们可以改日再交易，”苏扶楹挑眼俯视他前额的凹疤，冷笑道：“只是不知道，到了那时，你是否能够见到自己心爱的阿丽达。”
陈毫为她后面突然转换的鲜语变了脸色，“她是我最心爱的女人！我苟延残犬活到今日都是为了她！这是我最后的机会！”
周敏沅侧首沉声道：“退下。”
陈毫胸腔剧烈起伏，他忽地扎地，捞起那捆褐色的布包甩到桌上，伸掌怒道：“都在这儿了！我陈某说话算数，也望那位贵人莫朝令夕改，我就烂命一条，劝那位贵人莫要自降身份沾了腌臜。”
周敏沅挥手，随从即刻拎起了布包揣在怀里。
他面色如常对陈毫微微颔首，陈毫眼瞧他起身，身子也不由自主往上拔，周敏沅却将人按回软凳，拍了拍他的肩膀：“陈将军大义，宫里的那位一向赏罚分明，断不会让你的希望落空，其实在下早已在翠碧酒楼备下薄酒，陈将军若不嫌弃，稍后可前往归置一二，我便不多叨扰，先回去复命了，告辞。”
陈毫木讷受了一拜，直到那一行人离开了有一会儿，他的心还忐忑不安，可一想到宫里那位惯常的行事作风，他又逐渐安定了下来，正当他要离开时，咣一响厢房门被人从外推开。
看着不请自入的人，陈毫嗔道：“你们又是何人？”
桌上还有未用尽的茶水，胆瓶碎片散落在堂前四周，再联系他的这个“又”字，郑予洵面色阴沉，这里似乎已经发生过什么。
“把出口围住，不许任何人离开。”
陈豪眼见那人的随从领命出去，一个荒谬的猜想从脑里蹦出来，这时那男子目光直直扫向了他。
“你把账册给了旁人？”
陈豪眼露异样，支支吾吾道：“你究竟是何人？什么账册！”
那人却陡然欺身一步，“陈将军是想要你军中三千将士枉死？除了太子，朝中不会还有第二个人敢给你们善后。”
陈豪一听便来了底气：“就是你们太子的人，他与我通信过，我和他对了暗语才给了他账册，你们这是何意？”
郑予洵眼里染上晦暗不明的情绪，问道：“暗语？”
“不错，那男子每期与我通信后，都会落下海棠，方才我故意混淆，那人当即纠正我，此事我不曾与第二个人透露过，他若不是你们的人，如何能得知此间隐秘？”
郑予洵心涩难言，是男子，为何是男子，难道这暗语她同其他的人也约定过。
“把整条街都封起来，务必找到此人，看好他。”
语罢便往外去，齐佟疾步跟上，想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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