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桑深一脚浅一脚迈上马车。
靠坐在马车车壁上两股战战。
沈清看她一眼，将手中的帕子递过去给她擦汗。
扶桑咽了咽口水，靠着车壁挪过来，抬手试探的探沈清额头的温度，壮着胆子大胆开麦，“你你你，你从我家小姐身上下来！”
无语地将她手扒拉下来，沈清板起脸教育她，“以后在外必须喊我四夫人，不得再由着性子喊小姐，知道吗！”
从前她与顾思明关系古怪，别人或许不知，但贴身伺候她的扶桑和流光却看的分明，二人虽从未向她求证过，却私下里只有她们三人的时候会喊她小姐，她想到自己以后终会与顾思明和离便也没纠正过。
今时不同往日，她们所有人必须谨言慎行以免招致不必要的麻烦。
她一板起脸来瞬间将扶桑拉回至刚才，让扶桑几乎是下意识地点头。
马车行进一段，扶桑感觉自己心里这口气终于喘顺畅了，“小姐，你刚才太厉害了，我都以为，都以为。”
“让你喊什么来着？”
“四夫人！”
“以为什么？”
扶桑小心觑她，“以为夫人疯了。”
沈清哑然失笑，不怪扶桑这么想，她侍奉原身十余载，从来见的都是唯唯诺诺的沈清，何曾见过敢与家主对峙，狂扇林氏的沈清。
沈清没有反驳她，只是闭目养神，低声道，“记住，以后不止是我，你也要变成这样。”
变成站得住脚，立得住神，敢为自己争取，不向任何人低头的样子，才能在顾家倒台以后，走的更远。
扶桑若有所思的点头，“小姐，不，四夫人，我们现在要去哪？先夫人的嫁妆他们真的会给您吗？一会谁去给咱们取？”
带这小妮子出来就是会有这样的烦恼，她问题太多。
耐着性子给她解释，“流光会去把嫁妆拿回来，要去的地方一会到了你就知道了。”
流光去拿嫁妆？那她怎么没跟我们一起来？扶桑问题还有更多，不过此时沈清已经面露疲惫，她只能按捺住自己心中的问题，默默从隔层掏出毯子给她盖上。
——
刚驶进镇国公府后门小巷，扶桑眼尖看到在门口焦急张望的陆悠之，“四夫人，二夫人好像在门口。”
沈清蹙眉，“让车夫快点。”顾家出事后陆悠之始终沉浸在悲痛情绪中，迈出房门的机会都很少，更遑论这次直接来门口等她。
扶桑将沈清从马车扶出来，陆悠之提起裙摆快速迎上前，语气焦急，“妹妹，你可回来了！”
沈清挽住她，“可是出了什么事？”
门口不是说话的地方，陆悠之拉着沈清往里走。
进了内宅陆悠之脚下步子不停，凑近沈清，“祖母哪里今早晨来了人。”
如今关头上还和顾家来往的人，要么是关系极好为了最后关头给顾家一点帮助，要么便是顾家这些年深耕下来的棋子，此时不用，往后也再难启用。果不其然，陆悠之语气急速道，“宫里来的人，说是祖母的旧相识。”
“可是说了什么？”
陆悠之摇头，神色憔悴，“祖母让我在门口等着，两人不过说了一盏茶的功夫，那人便走了，祖母让我等你回来一块去找她。”她沉默一瞬，“不过我瞧着，祖母的精气神不太好。”
大概不是什么好消息。
沈清回握住陆悠之的手，顾家出事以来，所有人都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如今不过是即将兑现罢了。
她仔细回忆了一遍自己这几天，确认没有疏漏，脚下的步子踏实了几分。
——
魏老太君轻轻撸下戴在手腕几十年的佛珠，莹光温润，凑近仍能闻见令人心安的檀木香，这是儒珩十八那年跟他父亲老国公上阵杀敌，一个不察后背中箭险些丢了性命，她得知后急火攻心晕厥几日，身子亏损的比当时受伤的顾连安还要重。
老国公知道后特意去护国寺给她求了这串佛珠，交代她，“万事有我在，定不叫咱们儿子再伤了去，你就安心在家，想了怕了便捻捻佛珠定定神，等我们父子归家。”
这是顾连安十八岁时的事，如今顾连安最小的儿子都已十八。
自从戴了这佛珠，她一个人撑起镇国公府，送走老国公，送走二孙儿，如今，也要送走儿子，埋葬镇国公府。
“老头子，往后不做老太君了，往后只是长慎一个人的祖母。”
魏老太君喃喃着，将佛珠摆在老国公牌位旁。
沈清和陆悠之进来时，魏老太君如老僧入定般端坐在榻上，神情不悲不喜。
“祖母。”两人一左一右依偎过去。
老太君笑着摸摸两个孩子的头，“好孩子。”
她不啰嗦，直接进入正题，“今晨，宫里的熟人送来了准信，顾家即将贬至西北。”见陆悠之想开口，魏老太君慈爱的打断她，“好孩子，听祖母说完。”
“圣上念及顾家如今门厅凋零，答应留长慎一命，有长慎在，我这把老骨头撑着，还能再陪他几年。”
“但你们两个不一样。边关苦寒，你二人都是家中的娇娇儿，去了莫说适应，便是把命丢在那里，都不是没有可能。”
魏老太君带着不舍，语气却很坚定，“刚出事时，说是让你们离开，但我总祈祷事情或有转圜余地，便没有真心实意放你们归家。”
“如今圣旨将至，大局已定，祖母不能再自私。”
她拿过身旁的盒子，打开后拿出两张纸分别递给沈清和陆悠之，“祖母作主，替仁明和思明，放你们归家。”
陆悠之捏着放妻书，眼泪瞬时喷涌而出，一把扑到魏老太君怀里，“祖母，我不走！”
“好孩子，不可任性。”魏老太君也哽咽的安抚她，顾仁明离开后，国公府女眷就剩她二人相依相伴，她岂能舍得，但是再舍不得如今她也得让陆悠之回家，以后她保不住她，便不能这么自私。
一老一小，好不可怜。
沈清将放妻书折好收进荷包，脑子里却在神游。
顾思明入刑狱之前写给她的那一份，他偷偷留在她妆奁盒中的那一份，加上老太君给她们二人的这一份，她目前手握三份和离书，还都是和同一人。
如果这时代也有吉尼斯纪录，说不定她还真能去申请一下。
那边陆悠之哭的我见犹怜，这边沈清淡定的越过魏老太君，拿起小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杯水。
意识到冷待了她，魏老太君拭去眼底的悲凉，“好在清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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