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底被一只手狠狠攥住让他几乎不能呼吸，彻骨地痛伴着在胸腔里快速跳动心脏。顾思明就这样静静看着她，他在狱里这些日子想了很多，他想不通顾家为什么会落得今日这般结局，他想不到顾家未来会去往何方，他想不明白自己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可是如今有人告诉他，你要为了父亲兄长、为了战死的英魂，寻一个真相。
牢里很脏，他从未身处过这般不堪的环境。
眼前人眼睛很亮，他从未见过这样明亮的眸子。
除了祖母，还有人希望他活着。
沈清就这样望着顾思明不算干净的脸庞上牙关紧咬肌肉抖动，竟就这般流下一滴血泪。
她见过自己生病后父亲一夜之间白了头发，如今又看到顾思明在生死边缘打碎一身傲骨流下血泪。
苦难在一瞬间感同身受。
她艰难伸手轻轻环住少年，任由他埋首在自己颈窝无声哭泣，轻拍他仍旧稚嫩的背脊，跟着红了眼眶。
“夫人，动作快些。”
狱头催促的声音响起，还有不到半刻钟。
沈清伸手抚去顾思明眼睑上的泪，拽过包裹开始翻找。
在摸到包中烈酒时，沈清犹豫片刻还是将它置于一旁，翻找带来的人参片轻轻噎进顾思明唇中，他现在需要一些能提气补血的药物。
刚才的失态让顾思明有些不好意思，看着被遗落在脚边的酒瓶开始胡扯，“这是给我的送行酒？”
沈清柳眉倒竖，眼神凌厉的瞪他，“你会不会说话！不会说话就把嘴闭上。”
顾思明乖乖闭嘴，不敢看她，眼神乱瞟。
“本来是担心你在牢中或许会被使绊子受些伤，这里什么也没有，带来准备给你消毒用。”沈清怕他多想，没好气的解释。
后面的话她没能说出口，两人都想到了，默契的沉默下来。
谁也没想到顾思明会伤的这么严重，肩胛骨上的铁叶钩仍然深深嵌在肉里，这时候要是浇上烈酒，别说起到什么消毒的作用，顾思明这副受尽折磨的身子大抵都撑不到皇宫里那位赦他出狱。
沈清不由得更凑近些看。
“别看了。”顾思明狼狈的侧头，“别吓着你。”
被锁住的锁骨只是她能看到的，看不到的伤还不知几几，沈清心想，等她回去务必想尽一切办法找大夫配些草药，圣人若真要将顾家流放必然不会给她们留出时间休整，到那时，顾思明就算能从狱中走出去也不见得能活过漫长流放路，一家老弱妇孺眼睁睁看着他受尽折磨怕是会留下一辈子阴影。
哎，古代这个医疗技术真让人心累。
沈清拿出包裹中的脆饼，“祖母说你最爱这一口，来之前她老人家亲自起来给你烙的。”她这一路一直将包裹揣在怀里，“还热乎着，你快尝尝。”
顾思明接过去，小口小口咀嚼，凉了的心口泛起丝丝暖意，他低下头，不愿让沈清瞧见他的软弱。
见他只是吃了一小块便放下，沈清有些着急，难不成是还没有激起他求生的欲望吗，怎么不吃了？
“你多吃些脆饼，刚给你吃的人参是进补的，但你如今受了这么重的伤，不吃点东西压着，身子受不住。”怕他噎着，沈清从包里掏出在家煮好的参茶罐送到他嘴边让他饮一口。
她语气焦灼。
知道她担心，顾思明点点头，用手一点点掰下脆饼放进嘴里。
沈清这才松一口气，以为他是长时间没有进食所以咀嚼困难，导致吃东西缓慢。
但她不经意间一瞥，顺着走廊照进来的烛光，看到顾思明在吃脆饼时额间迸起的青筋，定睛细看，短短几息功夫，顾思明的鬓角已经渗出的汗珠。
这个季节的刑部大牢，空气沉闷但不湿热，因为常年见不到光的缘故，大牢地上更是阴冷。
此刻无风，沈清却陡然打了个战栗，一股寒风从脊背直窜脑门，前几日跪在承天门外的绝望瞬间席卷而来。
“别吃了。”沈清开口，声音哑的吓人，她抖着手夺过顾思明拿着的脆饼，用力掰碎放进茶罐里，慌乱的翻找瓷勺。
原来他不是不想吃，而是压根吃不下去。
恐怖的铁叶钩呈弧形从他锁骨下穿过死死钉进他身体里，两个铁叶钩一左一右禁锢他的身体，干涸的血液贴在铁钩上粘住皮肤。
每一次进食的咀嚼带动咬肌牵扯脖颈上的肌肉，一次次撕裂伤口。
他疼的厉害。
眼泪不争气的落下。
前世生病磨练了她顽强的意志的心态，哪怕再睁眼到了陌生环境，沈清也只是感恩上苍给了她重活一辈子的机会。她从没有怀疑自己有一天会生存不下去，因为她坚信自己可以克服一切困难。
但她或许对抗不了苦难。
顾思明经历的这一切，顾家经历的这一切，“困难”两个字可以概括吗？
她不知道。
她第一次产生了迷茫。
“沈清，你别哭。”顾思明嘴里被沈清拿勺舀起的食物喂满，嘴里含混不清的安慰，“我一定好好活着，你放心。”
“嗯。”沈清塞着鼻子应道。
将剩下的粮食和参茶放到顾思明身旁，又把参片塞进他手里，沈清在牢头的催促下起身，捧着顾思明的脸定定瞧着他。
二人谁也没说话。
沈清毫不迟疑地转身离开，消失在顾思明视线中。
她没有回头。
她不敢回头。
沈清就这么走进黑暗地暗道，脚步缓慢却坚定。
只要顾思明愿意活下去，她就还有很多事情要做，没有时间伤春悲秋。
——
这一圈走完回来，不过卯初，天还没亮。
沈清如老僧入定般坐在梳妆台前。
鸟鸣拉回她的思绪，她拽开妆奁最底下小抽屉，找到了顾思明口中的和离书和地契木券，细细轻点后装进贴身荷包，将流光叫进来低声交代。
流光‘噗通’一声跪下。
“小姐！奴婢不走！奴与扶桑是先夫人救下的，自小在您跟前服侍。婢子虽不懂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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