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上的是一双焦急的眼。
宋峤一阵恍惚。
像是一台超负荷的电脑，运转时已不堪重负，主板里发出呲啦呲啦的声响。
“还撑得住么？来，胳膊架在我肩上，没事，靠着我走。”
林抹了把额上流到眼前的血，撑住宋峤靠过来的大半身体，搀扶着她一起走。不远处，炮火连天，硝烟四起。空中时不时传来阵阵轰鸣声。
“反叛军太狠了，根本不管军队还是平民，无差别攻击！”说着，林扫过周围，选定一处看上去安全的地方往那里赶。
“......出什么事了？”耳鸣渐渐停止，宋峤缓过神来，嗓子干哑，说出的话有气无力的，她在林脸上停顿片刻，挪开目光。
原本姣好明媚的面庞上覆盖着淡淡一层的绒毛，这分明是兽化的征兆，她只见过林的兽爪。
闻言，林担忧地望着宋峤，“坏了，你不是被炸蒙了吧？！”
宋峤恰到好处的沉默，瞧上去她这是又继续了原身的人生体验，从校园跨越到星际航行，眨眼间来到战场，这跨度......原身还真是过得多姿多彩。
倏地，她愣住，对不上，时间线对不上。校园里的林和阿德里还不是兽人，怎么现在......
林似乎没察觉身边的人比起以往有什么不对，她撑着宋峤来到一处隐蔽的地方，将人安顿好。
“不是我说你，对那些星际生物好奇干嘛？长得怪模怪样的，还有十七，非扯着阿德里说要去看反叛军，结果现在不知道跑哪儿去了。”
宋峤琢磨林话中的意思，这让她第一时间想到她上一段的奇妙冒险，只是，这跟反叛军又有什么关系。
思索不明白，宋峤姑且将它搁置到一边，算了，反正这里是原身的记忆，她也做不了什么，就这么看着吧。
没多久，两个熟悉的人护着头跟耳朵，弓着腰不知从那里跑过来，找到宋峤和林。十七气喘吁吁，“我偷听到了——”
近日的会议是关于表决现任执政官是否连任的，前段时间，星系进一步扩张，吞并了几颗无属的星球，带回了一部分俘虏。因着这事，执政官的续任基本是板上钉钉，无非是走个流程。
至于反叛军，则是多年之前便不赞成执政官的一伙暴徒，尽管她们反对现任执政官，星系依旧在其带领下稳定发展着。
此前，执政官已先后派出不少人追剿反叛军，然而野草烧不尽，反叛军这伙人并未被屠戮殆尽，仍旧躲藏在暗处。
这场预定执政官连任的表决会议便是反叛军选定的舞台，她们要暗杀执政官。
以上是十七偷偷潜入部队的频道里拼凑得来的战事缘由。
“还有，还有个劲爆的小道消息，这个让阿德里来说。”十七为了窃取到消息费了不少力气。
阿德里接过话头，说：“反叛军的首领当场指着执政官骂，质问为何无故杀害几千平民。”
他顿了顿，“而且还斥责残忍的扩张手段，说是带回来的星际俘虏都不是全须全尾的。”
林瞧上去有些失望，“就这？”
宋峤微怔，她想张口问那些星际生物是怎么回事，“她”却已经张了嘴。
“那你们见到反叛军了吗？执政官什么都不否认足以说明心里有鬼！”
宋峤感受到到自己的胸腔里像是塞了一把点燃的火炬，说不出的愤怒源源不断地充当燃料。这种愤怒来源于“她”。
十七摇头。
四人商量着继续往战场里深入，以期达到目的。
没走多久，撞上了熟人。身穿合身制式服装的刁重带着年轻稚嫩的下属，焦驰、鸦青、还有个陌生女孩，从角落钻出来，瞧见宋峤等人偷偷摸摸的心虚样，就明白了几人是好奇来看看。
她厉声训斥，“胡闹！战场也是好玩的？哪支部队负责警戒的？”
“赶快离开！这不是你们该来的地方！”
假装离开，宋峤等人换了个方向再次悄悄跟了上去。
脸上抹了油彩的反叛军穿着明显厚重的改良式服装，分散在四处冲着前方猛攻。
对面的重火力已经被解决，反叛军个个跟不怕死似的往前冲，一步步逼近对面的防线。三三俩俩的人倒下，更多的人补了上去。
意识到不好的四人组被迫找了就近的掩体躲着，前进不得，后退无门。
前方的结局似乎就要注定，林、十七、阿德里的脸上露出了同样的热切。
下一刻，热切转为吃惊、不解与恐惧。
一刻钟之前见到的亲切无比的青年军官，背后生出威猛的双翅，翼展数米，她挥舞着翅膀掀起一阵飓风，将冲在前列的反叛军掀飞。
焦驰三人当即分守住她的后方，冰冷的枪口、炮口对准了面前的敌人，任何试图阻拦长官的人都会先行死去。
十七低声道，“......鸟，鸟人？”
不，是鹰，宋峤在心底回答了他。
是尚且不完整的鹰。兽化竟然这么早就有了么，但是，为什么，为什么刁重是清醒的，兽化到这个程度不应该是以精神的稳定为代价的么，她记得林给她科普过的。
宋峤险些要将身体探出战壕外去看，被身边的林一把子扯回来，“怎么回事你。”脑中混乱无比，肾上腺素激增，她顿觉口干舌燥，似乎，似乎她就要触碰到什么。
强壮的猛禽高展双翅，扭转了战场的风向，反叛军现出颓势。
两名首领身在两方，唐承唐启对视一眼，朝身后的人下了命令后，默契地扑出去，一个负责引诱半空中的刁重，一个作为后勤护住队友，她掏出随身带的老式喇叭，大喊。
“看，这就是执政官已经开始的阴谋，你们以为你们是了不起的军人，维护和平么？”
“错了，你们维护的稳定是执政官的稳定，等着吧，未来有一天你们都会变成人不人鬼不鬼的野兽！”
战场上无法确保信号一直在线，原始的喇叭虽然难看，自带循环功能。
沉默了一瞬，厮杀继续。
“她说的是什么意思？”林的脸上毛发显眼，她还以为自己是得了什么奇怪的病症。
“听，听上去是说，这是人为的。”十七接上。
阿德里不语，瞥了眼林，他一直没说，他的衣服下已经有几处生出了恶心的鳞片。
炮火轰鸣中，誓死不归的反叛军嘶吼着向前冲。声嘶力竭的女声一遍遍在战场上环绕。
一遍遍在宋峤耳边重复，脑袋深处的钝痛隐约再现。
——反叛军说这一切是阴谋。
层层护住的安全线中心，位于中心的人嘴角抽搐不已，脸色阴沉。站在身后的人瞧见，当即拿出对讲机吩咐外面。
“格杀勿论。”
翱翔在空中的雌鹰身形有瞬间的凝滞，继续忠诚地执行命令。
再一次打乱敌人的攻击队形后，她缓缓飞回到己方安全区。不需要她吩咐，后方的人员推出了新研制还没正式推行的重火器。
刺眼的光芒在机器周围流转，热能蓄积。
反叛军依旧在向前推进，喇叭里的女声仍旧响彻战场。
巨大的威能迸发。
反叛军、在场的基层战士，包括躲在附近战壕里的宋峤等人，感受到铺天盖地的能量。
热浪轰然炸开，气流推平周边的建筑。
一切归于平静。
战场上，黑沉一片，干干净净。
人如果在死亡降临时笑着接受，一定是满足的。宋峤瞧见了，离她最近的几名反叛军的脸，至死都是激昂的笑，不曾退却，不曾恐惧。
可宋峤是恐惧的，哪怕她知道这一切都是另一个人记忆里的虚幻片段。
原身竟是这样死去的？
不，她反驳了自己。
她再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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