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不怠再次惊醒，思敬堂内一片黑暗，只有四角微弱的烛火。
晕荡开的水汽无形藏匿其中，身上早已分不清是汗还是水汽，既然要思敬，总是要足够狼狈才好。
苏不怠不敢放任意识沉-沦下去，每当闭上眼，都是诉道站在上方睨他的神情。
那药来去无踪，白问霜的事情自然无法下定论，可即便如此诉道依然在万英晤众人面前让向来以他为兄为长的门内弟子押他至此。
门渐渐合上，诉道冰冷的声音传过来，“问泉大师兄的位置坐得久了，实力不增，反倒长了不少野心。”
当日光再次落在屋内时，苏不怠仍旧以最快的速度抬眼，渴望看到如那日观心一般的师父，他保证，他一定可以保住问泉的地位。
可进门来得是一双人影，少女走在前头，很快便发现了他，带着身后的沈听秋向前走来。
此时的苏不怠已经无暇去思考为何昨日还身受重伤的人如今会活生生站在这里，可他抬眼，看到这位万英晤最年轻的魁首的眼神，他便已经知道了这场合作的结果。
只是他并非败于赤桡，是问泉或者说是诉道放弃了他。
求生永远是最激烈的欲.望，在这一刻所有的酸涩与不甘似乎过于无病呻-吟，他清楚地意识到眼前的这个人动了杀心。
昏暗骤明，苏不怠下意识眯起眼睛欲要站起身来，膝下却遭受一袭，双膝直直着地。
问泉的大师兄自然从未受过如此折辱，抬起头目眦欲裂，却对上对方轻飘飘的一眼，将他的情绪都衬得可笑。
清禾心中厌恶，不愿再多言，拎着他的脖颈起身，被沈听秋拦下，“我来。”
好一段路程，沈听秋可不愿意这人要一直与清禾距离如此近。
清禾心中考虑总归是他自己的仇怨，便也就放开手。
两人谁都没给苏不怠眼神，同时起身掠至东风楼。
来时走的小路，回来时却明目张胆。
青阳城内最繁华的街道，众人抬头，便见有三人自瓦檐掠过，来去匆匆。
有眼力好的人奇怪道：“那不是万英晤的魁首，她身旁那男子手里拽着的人，不是问泉掌门弟子吗？这是出了什么事？”
身旁有人很快接过这话，语气颇为严肃，“这位兄台慎言，那人昨日便进了思敬堂，算不得是问泉弟子了。”
到了东风楼内，早已有人等在那，刚刚坐定，王景便凑过脑袋来，“你们这一路可热闹啊，全青阳城都知道了问泉大弟子被抓到东风楼了。”
石雨单臂撑在那，“问泉来砸我的店怎么办？”
苏不怠意识昏沉，听了许久才反应过来自己的处境，闻言下意识抬起头，“对......我是问泉掌门弟子掌教大师兄，你们如此胆大行事，就不怕问泉......”
他话还没说完，堂内便有人又高声道，“问泉早已有了宣示，非掌门令出思敬堂者不再为问泉弟子。”
苏不怠闻言眼睛瞪大，刚要开口辩驳，便被清禾不耐拽到楼后无人庭院里。
石雨跟在身后扇柄合在一处，去敲沈听秋的肩膀，“她怎么这么大的力气？”
沈听秋挑眉不语，眼睛始终注视着走在前面的清禾，快步跟上去。
“我怎么瞧着他......有些得意呢？”王景不知道什么时候凑过来，在石雨身旁道。
“难为你有机灵的时候。”
苏不怠双目通红，他认出了说话那人，正是那日和他一同站在不夜台下看最后一场比试的同门。
清禾却懒得任他情绪发酵，抽出胜仙，凛冽寒气绕在苏不怠周围，这股与白问霜剑气相似又强烈百倍的力量缠绕着他，百般情绪缠绕在心头，抬头眼前的人变成了白问霜。
“你的剑骨练成了？怎么会？你不是吃了那药，怎么还会练成剑骨？怎么会有这至寒剑气？”
苏不怠神情癫狂，眼神迷离看着清禾，停顿片刻忽然大笑起来，“怪不得啊，怪不得他将我除了名，有了天生剑骨，问泉要我这个天赋不足的人有什么用！笑话啊，笑话，什么名扬江湖，什么振兴师门，都是笑话！”
周围四人见他疯疯癫癫自言自语的样子蹙眉，胜仙逼近苏不怠颈下，“是给你的香药？”
“白问霜”始终神情淡淡站在那，眼神中是从未见过的睥睨，她缓缓开口，声音冰冷却不容忽视。
又是一股寒气袭来，苏不怠眼睛清明片刻，眼前又变成清禾的模样，细剑已在颈上留下印记，不给他丝毫迟疑的余地。
困兽犹斗，面前两张面孔不断交织，苏不怠接近崩溃，压抑许久的想法便再也无法控制，他颤-抖着开口，目光带着阴狠，抬头看着清禾，“你去杀了诉道和白问霜，我便告诉你。”
石雨闻言挑挑眉，恍然道：“他师妹白问霜也是寒性剑法，方才感知到你的剑意应是将你任作了她。”
清禾抿唇不言，王景挠着脑袋，“这一个是他师父一个也算是师妹，这是结了什么怨，要到了杀人的地步啊，啧啧，好大一出戏。”
沈听秋站在清禾身后抱臂嗤笑，走近蹲在他身前，“赤桡都与你说了什么？”
苏不怠在这一局中并不重要，不过是一个药引的容器，沈听秋对事情原委不感兴趣，无非就是奔着他这条命而来。方才这人直勾勾看着清禾，耗尽他最后的耐心，实在不愿意与他过多周旋。
苏不怠咬着牙，“我要他们死。”
身后传来少女一声轻笑，沈听秋站起身来，低眸掩下情绪，胜仙穿透苏不怠的肩头，“苏不怠，你没什么怨恨的，事到如今很简单——你，太弱了。”
惨叫声被一句无甚情绪的话阻断，清禾也没了耐心，卷起苏不怠将他扔至街头，利落回身，不再去看一眼。
离开剑身束缚，苏不怠以为他们不愿做这笔交易，下一瞬却如坠深渊，意识前所未有的清醒。
以最快的速度起身，竭力向前跑去，纯粹的求生欲让他失去一切思考，在人流如织的街道上做着最后的挣扎。
暗器以常人无法窥见的速度向前飞去，人群乍乱，只有一具尸身留在街上。
一行人匆匆而来，遮去尸体面容，一卷草席抬了出去，一阵风吹过，有人惊讶掩唇，看见了曾经的问泉掌门首徒尚未闭合的眼。
洗心池内，观心始终都未曾言语，白问霜也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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