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兄,喂骨也只能使其健硕,未必唤得醒剑骨。”
诉道方抬手,便又有一人走来,此时能够进入洗心池的之人,除了闻生不做他想。
诉道手上未停,拿着玻璃匕首走向白问霜,观心紧握着拂尘站起身来,紧紧盯着诉道,“师兄,此时风险极大,倘若不成,则会两败俱伤啊!”
可此时的诉道双目猩红,话还未说出口便咳了起来。
闻生快步赶到,覷向观心以示安抚,转身与诉道耳语。
闻生神情严肃,说出的话却教诉道面色有了好转,他收回手,端祥左右师徒二人,沉声对观心说:“师妹,我知你向来心善,可如若没有师父,我们何以至今日,不要忘了他老人家的遗志。”
言罢负手快步离开,闻生跟在身后。
殿中归于宁静,白问霜抬头,没了素巾束缚,她奔至观心身边,又在一段距离后止住,方才几人交谈,她已明白个中缘由。此时去看观心的犹豫,心中已然明了,十余年的师恩,也不过是片刻的犹豫罢了。
她拭去面上未干的泪,极轻笑了一声,缓缓跪下,以额触地,“这一拜,感念师恩,谢您当年河畔相救,续我人间十年。”言罢又附身,更重的一声叩首,“二拜,谢您燃我心火,令问霜有处可依。”
第三排,她没有起身,“这一拜,白问霜感谢观心长老昨日相救,了却心中残念。”
观心猛地抬头,听出她话中的意思,刚欲开口,却再次被打断,“我知您心中犹豫,问霜无能,未能全掌门之志。身无长物,谨以三拜,全为徒之心。此番过后,您再无徒弟,亦不用顾念师徒之情。”
时至今日,白问霜已不愿去甄鉴当日的救命之情为恩为怨,世间之事本就复杂,恩情也终成枷锁,但她已蹉跎十年,也只愿换自己这最后的自由。
她心中哂笑,这师兄妹三人,所谓传承师志,早已变作自己一腔私心与仇怨,却仍要自欺欺人,平白束缚其中。她这也算,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不等观心再说什么,她起身走远,遥遥跪坐下去,也闭目不视。
诉道步伐极快,带着闻生走入密室,里头正端坐一人。
男子回身,正是朔阳城门那间客栈的那位玉面书生老板。
诉道快步躬身上前一拜,“拜见肃王殿下。”
那男子自嘲一笑,“亡国之王,不必参拜。”
此人正是梁顺帝同胞之弟,楚世恒。
诉道忙接道,“沈贼窃位,却不改国号,自是心中有鬼,那位置迟早是您的。”
男子没有说话,目光沉沉看着依旧躬身的两人。室内静了很久,诉道惊疑抬头,楚世恒却快步过来,伸手扶起,意有所指道,“多行不义必自毙,属于我们的位置,自然早晚都是我们的。”
诉道以袖扶额,连连称是,迟疑着开口,“方才师弟来报肃王殿下是有......”
楚世恒坐在椅子上,接过话道,“正是,日前听说了法子,可唤剑骨,知晓掌门因此时殚心竭虑,特来相告。”
诉道激动欲跪,“正是正是,若此事有解,问泉上下定为殿下效犬马之劳。”
楚世恒拦住他的动作,抬眼睨了一眼站在一处欲言又止的闻生,“诉道长老既是江湖中人,不必过多礼节,再说楚某也只是知晓法子,其中波折,还需长老自行解决。”
诉道也察觉方才过于失尊的举动,尴尬咳了一声,心中却挂念着剑骨一事,直说道:“无妨无妨,本就是问泉的事,肃王殿下但说无妨。”
“长老可曾听过九枝灯?”楚世恒压低声音问道。
诉道迟疑点头,“自是听过的,可那不是随啸空将军命陨而不见踪迹了吗?”
楚世恒点头,“如今君非君,九枝灯自然不现于世。这九枝灯本就是我梁楚王室之物,楚氏族人自有寻常人不所知的记载案册。”
楚世恒故作停顿,见诉道急迫抬头才又开口道,“楚某昨日心系兴复梁楚心生感怀,有去翻了这案册,谁料世事弄巧,正发现其有关剑骨一事的记载。”
“记载了什么?”诉道额间已急出汗来。
楚世恒却依旧不急不缓,“九枝灯火可烧剑骨。”
诉道惊诧看着他,“可白问霜修得是至寒剑意!”
对面男子笑了笑,“天子之火,自然有它化克为容,吐纳乾坤的本事。当然,若是诉道掌门信不过,便权当楚某言笑了。”
“不敢不敢,可九枝灯踪迹实在非我等所能知晓,不知殿下可有其下落?”
楚世恒站起身来走近,“诉道掌门可知,今日跟在那个叫清禾的女子身边那位,姓甚名谁?”
诉道迟疑,张口欲答沈听秋的名字,片刻后恍然,惊惧看着楚世恒,“莫非他与那当今皇……沈贼是同宗?”
楚世恒勾唇,“掌门不妨再大胆一些。”
“还请殿下名示。”
“他便是沈怀衍的亲弟弟沈惊烨。”
诉道惊在原地,心中思索为何楚世恒无端告知他如此隐秘之事。
对面的人却向外走去,“他既然是沈皇的人,诉道掌门猜一猜,他手中可有九枝灯?”
言罢不去看身后的人的反应,径直离开。
“师兄,他是要借问泉的手除掉那个姓沈的。”饶是心思再浅,闻生也明白了楚世恒目的何在。
诉道拢起衣袖,眼神落在门口,“可他的话未必是假的。”
即便楚世恒醉翁之意不在酒,可问泉的目的是真实的,况且他早就算准,只要能唤醒剑骨,问泉必然会在所不惜。
诉道拍拍闻生的衣袖,“放心,只要白问霜的剑骨可以觉醒,问泉便有了绝对的实力,武林第一剑派也不是谁都可以拿捏的。”
闻生神情却又犹豫,欲言又止。
“有话直说。”诉道睨他一眼。
“师兄百般绸缪自是为了问泉,可......白问霜那日在万英晤当众袭击掌门,况且方才我观她,似乎也不似从前一般甘心情愿,即便剑骨养成,真的能为问泉所用吗?”
诉道看他一眼,“当众袭击掌门,不是教苏不怠顶过去了吗。逆徒被带走后,可有什么消息?”
闻生一顿,“他已被当街暗杀。”
“让人收个尸吧,好歹师徒一场,处理得干净点。”诉道面色淡淡向外走去,到了门口深深看了闻生一眼,“化育阵师弟可是有许久不曾加固了?”
闻生闻言僵住,片刻缓缓躬身,“闻生明白了,还有一事,那几个人年轻人实力不俗,取那东西并非易事。”
“先叫人跟着。”
青阳城外,一家茶肆,纵横街道处万分不起眼,正有两个年轻女子坐在角落。
清禾仰头灌进一口茶水,看着面前长相英气的女子,“为何选在此处?”
明晃晃告诉别人两人在做些见不得人的事。
苦月顿了片刻,去看茶肆的其他人,有扭头看了眼自己身边长枪,抬头正与清禾身后一位男子好奇的眼神相对,方觉自己着实有些此地无银。
故作掩饰咳了两声,“没经验,下次就懂了。”
“还有下次?”清禾挑挑眉问道。
“说不准嘛。”
清禾无言片刻,才道:“苦月姑娘下次想要找我直接去东风楼便可。”
“九......那什么的事他们都知道?”苦月瞪大眼睛,凑近些许小声说道。
清禾点点头,“嗯。”
苦月皱眉苦思片刻,老头不是说这事极其隐秘,怎么这么多人都知道。
清禾好笑看着她疑惑的神情,笑着道:“他们都是可信之人。”
苦月摆摆手也不纠结,清禾自有她的判断,开口欲说今日之事,清禾却“嘘”了一声打断,眼神轻轻示意四周,她察觉到气息,身边潜着几个身手不错的人。
“去东风楼。”
苦月点点头跟在她身后,走了两步又折身将茶水饮净,不能白费了银钱。
东风楼内,清禾带着苦月进了房间,今日春好,楼内生意十分热闹。
“说吧。”
苦月随她坐在桌边,直接开口道:“九枝灯在我体内。”
清禾挑挑眉,“你需要它?”
苦月一顿,“你怎么知道?”不待清禾回答便摆摆手道:“不重要。我知道你现在需要,可我一时半会也取不出来。”
清禾静静看着她,示意继续说下去。
“我天生寒疾,心有不足,老头为了让我活着,便把九枝灯种了一支在我体内。”
“所以若是没有九枝灯,你会死?”
“可以这么说。”
清禾沉吟片刻,“你说的老头是谁?”
苦月一顿,心中急急思考,“万宝阁阁主,孟嵩岳。”
“孟嵩岳?”
苦月将手边的墙递给她,“这把枪就是他做的,”
清禾将长枪接过,意外挑了挑眉,那日比试她便惊讶于苦月招式灵活,没想到这看似沉重的长枪竟格外轻盈。
银色枪体拿在手中,竟隐隐散着热气,仿佛浑身注入了某种力量。
清禾将其递回,“这杆枪叫什么?”
“望日。”
清禾点点头,又继续看着她,无声问这些与九枝灯的关系。
苦月两臂撑在桌上,也回看她,“九枝灯,是他们家做的。”
清禾皱眉,未理解其中关系。
苦月神神秘秘道,“那东西之所以能长盛不灭,自然不是如传说中那般玄乎,便是他们在其中维持。”
“所以,这九枝灯原来在他手上。”
“没错。”
“那你来找我是为何?”
苦月摸摸鼻子,“听闻你正寻九枝灯,正好,这东西在我体内成日烧得我心头烦躁。”向前凑近朝清禾眨眨眼,“你要是能治好我,给你就是了。”
清禾挑眉,“那老头同意?”
苦月顿了一下,“这之后再说,”又把手腕伸过去,“你先看你治不治得好。”
清禾没说话,靠在椅子上,看着她,缓缓问道,“你怎么知道我会医术?”
“......”
这姑娘看着单纯,怎么如此精明。
偏生苦月长了近二十年,最不会的本事便是说瞎话,支支吾吾了半天妥协到,“凡翁师父说的。”
清禾倒是真真有些震惊,“师父怎么没和我说过。”
“这我就不知道了,你去问问吧。”
两个老头之间的事还是交给他们吧,这么精明的姑娘她可糊弄不来。
清禾点点头,苦月只是个传话的,其中内情须得问问她口中的那位万宝阁阁主,还要给山中去封信,倒是不急于这一时。
她起身出去,“你且等我一会。”
转身便见到沈听秋正过来,瞧见她快步迎过来,“早晨怎么没见你?”
清禾拉过他向早相环门口走去,“去见了一个人。”
沈听秋垂眼看她,“什么人?”
“最后一场和我比试的一位女子,她身上有九枝灯。”
沈听秋扬眉,这便有些巧了。
清禾抬手敲房门,回身说道,“一会你也去瞧瞧。”
“早师父,你在不在?”
清禾知道早相环一向觉睡得死,连着唤了四五声,里面才传来些动静。
“叫什么叫?人不是都好好的了,不能让我多睡会!”
早相环烦躁看门,先入目的是两人相握的手,她翻了一眼,去瞧清禾,“你有没有良心,这人好好的,你大清早来扰我好梦做什么,怎么,有了小情郎便不管我的死活了?”
清禾被她一句小情郎激得双颊通红,连忙上前缠过她的臂,“早师父,这都要晌午了,我哪有这么没良心,要是不来叫你,今日怕又是要睡上大半日了。”
早相环闻言又要发火,清禾急急开口,“况且我今日,不是要你治她的?”
话一落早相环抽回手臂,回身欲要关门,被清禾紧紧拦住,“早师父,救人一命,结善缘,定会心想事成。”
“我是来帮你的,不是来开医馆的,你不要随便找来什么沈三王五都要我来治。”
苦月坐在房中,看着进来一位风姿绰约的女子,口中喋喋不休,怨气都要散到三里之外。
她与其对视,这应该就是教清禾医术的那位师父,苦月站起身来,朝对方极其恭敬笑笑。
早相环推门进来,见做这个英姿飒爽的姑娘,又看她手边长枪,才止住话头,没好气看了清禾一眼,坐下来。
“早师父。”苦月老老实实开口,伸出手腕。
早相环没有说话,去探她的脉,一时宁静,半炷香后收回手,“娘胎里心力不足,幼时又落下寒症。”
苦月点头,“早师父所言不错。”
清禾轻轻碰了早相环的肩膀,“可能治?”
早相环自鼻腔哼了一声,“体内不是有东西维系着。”
“早师父~”
早相环这半生没有什么亲人,更无子孙绕膝,唯有这半个徒儿,还教凡翁那老头抢了先,可她偏见不了清禾撒娇,咳了一声,“可以治。”
“怎么治?”
“多久治好?”
两道声音同时传来。
早相环看向苦月,“你这么着急做什么?”
苦月闻言耸肩。“怀璧其罪嘛,揣着这么个东西,怎么都算不得舒服。”
早相环没说话,接过清禾递来的笔墨,低头刷刷写着。
清禾接过一看,“强劲心脉的药?”
早相环点点头,“先天不足,别的她承受不住,先滋养着吧。”
苦月点点头,又迟疑到,“不瞒早师父,如此作用的药我已吃了近二十年,皆是治标不治本。”
早相环摆摆手,“这世间论看病,除了我已故的师父和守灵的师兄,我还不服谁。”
苦月闻言郑重拜谢,抬头却见早相环早已快步离开。
清禾朝她眨眨眼,“早师父就是这样,不必在意礼节,你可要在东风楼住上一些时日?也好方便些。”
苦月却摇摇头,提起银枪站起身来,“我便不住在这里了,只是近日来免不了打搅。”
清禾朝她弯眸笑笑,“不必说这些,但你来去注意,方才在茶铺便有人。”
“好,我会小心。”
“苦月身里的东西是九枝灯?”送走苦月后沈听秋跟着清禾回到楼中,方才几人言语,他隐约明白些线索。
清禾打了个响指,“没错,那她应该只是个传话的,真正拥有九枝灯的是万宝阁阁主。”
“被断雁门抢了地盘的万宝阁?”
“对。”
“断雁门剩下的两个人自净业寺后没有再回去了,曾经的万宝阁如今是真的人去楼空了。”
石雨听闻清禾带了人回来,正欲看个热闹,人没见到,只听得两人这么几句。
“那你可对孟嵩岳有所了解?”
石雨闻言思索片刻,“这个万宝阁阁主来自巧匠之族孟氏,只是近些年孟氏族人减少,手艺传承得并不算好,好在出了这位阁主,本事了得,锻造出不少名器。”石雨回身一转,看向两人,啸空将军戚承风那把青偃刀便是出自他手。
“可没成想这阁主倒有些离经叛道,不愿传承家业,自顾自跑到江湖来创了个万宝阁,他也是有本事,搜罗下来许多古今名器,更有不少是经他修缮,更胜从前。”
清禾闻言点点头,却又疑惑道,“既然这位阁主这么有本事,为何万宝阁一夕之间会全然不见踪迹呢,难道是为了九枝灯?”
石雨折扇一转,“说不清,更奇怪的事,这孟氏原本居于奉京城郊,即便见见落魄,族人也有近百,却突然于十年前举家南迁,去了那满是瘴气之地,近些年已渐渐失了音迹。万宝阁事出之后江湖中有人寻迹去找,却毫无音信。”
“全族百口人迁出都城,奉京会有案册登记。”沈听起抱臂站在清禾身后蹙眉道。
“十年前什么日子,奉京城人人自危,举家迁走的也不止这么一族。”
沈听秋低眉,即便如此,沈怀衍也在事后也定然会有所调查,若是至今成迷,或许正是他的意思。
清禾抬眸看他一眼,知道他心中有了考量,轻轻拍了拍他的手,“但无论怎么说,这个苦月,对我们应当没有恶意,既然有了九枝灯的下落,我们也不妨再等等。”
*
月色之下,石雨再次一人夜装出门。
“阿德来拜见殿下。”
“你怎么还不走?”
石雨冷着面色,任由他弯着身子。
“臣下使命未完,无言回朝。”
石雨勾唇,“我们的行迹是你交代出去的?”
“公主说过,要臣下杀了那三人。”
石雨猛地回头,心口起伏,“你再威胁我?”
阿德来跪在地上,“公主,边疆紧张,大梁和南召之战蓄势待发,无瑕估计北面。只要我们能趁机巩固北方诸国,我朝兴盛指日可待,我国边境百姓也可从此免受蛮族欺扰之苦。公主,请为百姓着想!”
好一段肺腑之言,石雨冷静下来,面含讥讽开口道,“京中的陵寝修完了吧,舅舅可回朝了?”
阿德来闻言将身子又伏低,“将军回程路上遇见匪患,正全力解决。”
石雨蹲下身子看他,眯着眼道,“阿德来大人怕是连草席都未曾睡过,和我谈什么百姓。”
站起身来背对着他,“你且回朝,替本公主取一样东西。“随即在他耳边轻吐几字。
阿德来闻言瞪大眼睛,“公主,王上他未必会同意。”
石雨背对他站着,“你且和他说,你要拿来了东西,他要的自会到他手中。”
“是。”
方才澄澈的月光此时已经暗淡下来,夜幕下几片薄云,竟也有了摧城之势。
石雨低头把.玩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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