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别没生气,不徐不疾地解释道:“若这翳症由身体内部而起,则确是热症,但若是从外界引发,也未必不是寒气淤积所致。”
他话说得慢,老大夫听进去了,眉毛皱了起来:“外界?”
姜别颔首:“譬如平日里吃错了东西,中毒而致。”
能致使眼盲眼翳的毒物,姜别随随便便就能列出来上百种。他顿了顿,继而话锋一转,目光落在老大夫微朦的双眼上:“若真如您所说全是热症,那怎么您自己的眼翳都不见好呢?”
老大夫被他戳中痛处,老眼一瞪:“医者何以自医?”
姜别早就料到他会这么说。
他没再继续刺激老大夫,反而垂下眸,弯腰捡起老大夫吹胡子瞪眼时从称盘上震下去的一节药材,慢条斯理地放回老大夫手边,这才抬眼笑道:“这样吧,倘若我能治好您和这平仙渡的患者,就劳烦老先生如实答我那小友一个问题,如何?”
晨光照进屋里,映得姜别瞳色发浅,也让他的笑容格外有信服力。
丁老大夫犹豫片刻,面色松动了些许,将信将疑道:“连老夫都束手无策,你又能有什么法子?”
“老先生爱喝酒吗?”姜别答非所问。
“酒?”
……
“酒?”
赵清宵抬起眼来,将那个字在唇齿间又重复了一遍:“他不要活命,只要一杯酒?”
照月正在给赵清宵注茶,答道:“兴许是知道自己死局已定,只求一壶清酒了却残生,也算是林大人站错队的最好下场了。”
“他不是站错了队,他是不相信女人也能执掌天下。”赵清宵轻嗤,微微摇头。
“主子明鉴。“照月低着头,尖瘦的下颌隐在衣襟的阴影之中,“方才还有信来报,说还有一位大人已表明愿意归降追随于您。”
“是吗?”赵清宵按住了茶杯口,“他是诚心的?”
“未可知呢。”
照月收回茶壶,再从一旁的食盒里端出一盘茶点,搁在赵清宵手旁。
赵清宵转头看她:“你还有话说?”
“照月怎么敢置喙,”照月温顺一笑,转步来到赵清宵身后,替她揉起了肩膀,“不过这位大人素来以仁义爱民而颇受爱戴,如今既然愿意归降,主子何不给他一个机会,也算是人尽其用呢?”
赵清宵顺着这力道的前后小幅度摇晃,鬓边的素钗流苏也发出轻微的声响。她似乎对此极为受用,半晌阖眸后才睁开眼,沉声道:“不必了。”
照月:“您是说……”
“你今夜便去取他性命吧。”
照月心头一跳,手下动作却未曾停过,从始至终力道如一:“照月……不明白。”
她满目惊疑,却见茶杯倒影中赵清宵眼神平静,表情也没有半分波澜。
“你想问为什么。”
赵清宵放下茶杯,转过头来看了照月一眼,又很快收去目光。
“本宫与陛下不同,他坚信仁可以治国,而本宫走到今日只坚信一个道理,那就是疑人不用。此番若非姜别带走了太子,一切也不会这般顺利,我不可能用这千载难逢的机会去赌那些朝臣的忠心。”
赵清宵原本的谋划环环相扣。先让叶尘音盗取太子玉印,伪造其与曹炎和一众朝臣勾结、危害朝纲的密函,继而刺杀太子,将罪名尽数推给曹炎,造成二人因利益而反目的假象。
但这一切的成败有一个必要条件——太子赵澄必须永远沉默。这是一招险棋,如果不成的话还要再进行下一步谋划。可如今让姜别劫走太子,只要能生擒赵澄,将其幽禁于深宫,对外仍维持太子在逃的假象,便再无后顾之忧。
短短数日,凭借那些静心伪造的文书,朝中已经掀起了惊涛骇浪。涉事官员有的抵死不认,也完全拒绝和赵清宵派去的人沟通,这些人被最先下狱,也最快被送上了黄泉路。
起初赵清宵的态度一直是只要皇后太子一党的朝臣愿意归顺,则一切尚可转圜。但就凭方才疑人不用四个字,照月便知道,所有人,最终都将难逃一死。
面前的妇人端庄而坐,发髻一丝不苟,青丝中夹杂着华发。照月心底一阵发寒,只轻轻抿了下唇,眼里的异色很快消失不见,笑着应道:“照月明白了,只是姜先生那边怎么办?”
姜别是唯一一个参与了这件事的谋划却并非赵清宵麾下之臣的……赵清宵会杀了他吗?
“他有功在先,”照月揉着赵清宵后颈的穴位,嗓音如力道一般低婉柔和,“况且又是江湖中人,不同于那些前朝的酸腐夫子,还有玉云谷这么一座声望颇隆的医谷……”
“你和尘音倒是一般心思。”
照月眼波微动:“她也替姜先生求情了?“
“今早才收到她的飞鸽传书,”赵清宵道,“信里说姜别阴差阳事助我们成事,让我网开一面。"
照月没接话。
她最擅长察言观色,从上而下的角度看去,此刻赵清宵脸上晦明难辨,不知有几分杀机。
不多,但绝对不是没有。
姜别先前治疗天子的功劳已经赏过,这次明面上可是劫持太子之罪,全看赵清宵怎么定夺。
不知过了多久,赵清宵才摆摆手,照月就停下来,重新走回赵清宵的身旁。
“这样,”赵清宵对她说,“明日你便带一队暗卫出去迎太子回京,若遇姜别,格杀勿论。”
照月猛然抬眼:“殿下——”
“这毕竟是劫持太子之罪,我明面上不可能就这么算了,堵不住悠悠众口的。°
照月哪里不懂这个道理,她与赵清宵亲近,本还想再说,却很快想清楚了其中的门道。
赵清宵只派给了她一队暗卫,估计只够护送太子,哪里够斩杀姜别之用?
如此,确实是赵清宵仁至义尽了。
临出门,照月在门口看到了一道醉醺醺的身影。那人要往殿里闯,身后跟着个内官,拼了命拦,奈何根本拦不住,整个人就像是被拖着往前走一样。
“宁公公?花先生?”照月上前一看,讶然,“您二位这是做什么?”
宁蔚闻声回头,两个手费力拽着花胜白的胳膊,勉强笑道:“照月姑娘,殿下此刻得空么?”
照月目光在二人身上转了一个来回,道:“殿下正独处呢,我进去帮您问一声?”
宁蔚还未说话,倒是花胜白先笑道:“那就有劳姑娘代花某问问她,是否真有弑君谋位之心。”
宁蔚大惊:“您这是说的什么话!”
“人话。”花胜白满身酒气,眼中却清明万分,压根没有半点醉意,“松手。”
在这样的注视下,宁蔚根本不敢不照做。
适时,殿门豁然大开。赵清宵竟亲自打开了门,又向花胜白做了个“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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