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朝节临近,豫州人也越发多起来,灾民闹事带来的阴霾也逐渐过去。
孙阿武和叶承虽然被她一番抢白,暂时收敛扒门缝的行径,但依然像两尊门神,一左一右钉在对面的屋檐下,哈欠连天,却不敢有丝毫懈怠。
何余反复推想着接下来该如何行事,关键证据被人抢先拿走。
这人会是谁,心里有点不安。
他们急需要一个新的证据打破僵局。
没了账本该怎么破局。
就在这压抑的平静中,传来鼓声,声音并不响亮,甚至有些遥远模糊。
紧接着热闹人群骚动起来。
她与沈徽视线对上。
鼓声又变得清晰些,急促些。
是冤鸣鼓,有人在击鼓鸣冤。
何余几步跨到窗前,与同样来到窗边的沈徽并肩而立,推开窗户,清晨微凉的空气涌入,也带来更清晰的声浪。
等他们赶过去时,豫州府门口已经人满为患,混在拥挤人群中,踮起脚尖看去,击鼓鸣冤的是为个姑娘。
“沈徽。”她拽了拽旁边人的袖子。
“柳婆婆的女儿吗?”
她还等等到沈徽回应,人群里已经有人替她解答。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她不是在江州,怎么突然出现在豫州。
何余蹙眉抬头,沈徽也在看她。
究竟是背着她干了些什么,现在做什么事情都不通知搭档么。
“民女柳氏之女小云,状告豫州知府郑福安,贪墨巨款,祸国殃民,勾结奸商,盘剥灾黎,杀人灭口,栽赃陷害,迫害证亲,罔顾人伦,把持刑狱,欺瞒上官。”
“苍天在上,厚土在下,小云一介孤女,身无长物,今日以此残躯,满腔热血,书此状纸,所言句句属实,愿以性命担保,恳请青天大老爷,速速彻查,速速彻查。”
她边敲边声嘶力竭控诉,每一句指控,如同惊雷在人群上空炸响。
“她是小云,她没死。”
“要是没死的话,那孟斯远又是怎么回事。”
“她在说什么,郑大人贪墨。”
“你们再看看,那是封血书啊。”
“……”
质疑,震惊,恐慌各种各样情绪在人群里蔓延,今日这里除了豫州百姓,还有特地来过节的外乡人。
他们不了解其中情况,也会有好心豫州人为他们讲述。
小云控诉还是继续如何勾结粮商,如何在修建堤坝时以次充好,如何为了栽赃嫁祸杀害柳婆婆,又如何伪造证据,屈打成招将罪名扣在孟斯远头上。
桩桩件件,都清清楚楚的列出。
这些细节,若非亲身经历或掌握核心信息,绝难编造。
围观百姓中不乏牵着者,听到某些熟悉的名字和事件,脸色剧变,开始交头接耳,印证着小云话语中的真实。
府衙大门依旧紧闭,有衙役想冲出来驱散人群,但门口人群越聚越多,情绪越来越激动。
人群里不知道谁喊了句,“让她说完,我们要听真想。”
附和声四起,人群开始缓缓向前压迫。
何余也免不了随着人群往前挤,她感觉掌心一热,沈徽牵着她逆着人流走出,又去了上次的高处茶楼。
推开门就看见两张意料之外的脸。
何瑾和崔元灏。
他们怎么会到这里。
雅间内茶香袅袅,崔元灏正斜倚窗边,听见动静,他抬眼看来,目光先落在何余脸上,随即下移,定在两人交握的手上。
“外面乱成这样,你们还有闲情逸致携手同游。”
何余这才意识到沈徽还牵着她,立刻抽回手,她没理会崔元灏的揶揄,转向坐旁边何瑾,“阿姐你们怎么来豫州了。”
“我们在三天前就到豫州了。”何瑾拉着她坐下来,“豫州形势严峻,并不是有意瞒着。”
“本来是想借由宋思源之手拿到张本文后让孟斯远出面,可账本被人先一步拿走,想从长计议,但小云姑娘……”
讲到此处她沉默看向对面,豫州府大门已经打开。
萧洄,林盛之等官员也陆续到场,独不见宋思源。
“他称病了。”像是知道她所想,沈徽缓缓开口。
何余垂下眼,她这么多天一直在想,到底是谁拿走了账本。
宋思源没必要罪喊捉罪,若真是他,今日没必要不来。
那只剩下沈徽。
“来,喝水。”视线刚落在他身上,对方就将茶水推到她面前。
她端起杯子,看着轻荡涟漪的茶水。
不太可能。
她与沈徽几乎是形影不离,就差睡在一块了。
如今没了这关键证据,小云此刻的状告,便成了孤注一掷的搏命之举,单凭口述与那份血书,能否撼动郑福安这棵盘根错节的大树,实属未知。
她朝下看去,萧洄与林盛之虽已到场,但看他们肃立门前,仓皇应对这滔天民怨与直指州府的指控。
豫州府门口,小云的声音因长时间的嘶喊已有些沙哑破碎,但他仍一字一句清晰抛向人群。
衙役们手持水火棍,与激情的百姓对峙着,随着看热闹百姓增加,场面也越发混乱。
“我们抵达豫州后,暗中查访,郑福安与粮商来往密切外,还私吞朝廷修堤款。”
“豫州堤坝每年是由豫州富商出钱修缮,可是朝廷每年拨下来款也是分毫不差。”
“然后他再也个人名义从朝廷修缮款里拨出一半用来修堤,他既得到了名声也得到了银钱,然后再从这批修缮款里拨出大半大点上面。”
“最恶劣的便是,维修堤坝用得石料也全是低一等的碎石
“……”
虽然早有预料,但事情他做法恶劣程度远超她的意料。
堤坝是防洪保命的屏障,这种行为是致千千万万白百姓性命于不顾。
她顿了一顿,缓了口气,“这么多年没人敢告发吗?”
“谁敢,只要参与到这里面,谁没有拿到好处,修缮堤坝偷工减料,那可是要掉脑袋的。”说到这里她停住了,看向下面小云被衙役粗暴推搡进去,“若不同流合污,便会如小云哥哥一般,遭他们毒手,殒命之后抛尸瀚江。”
讲到此处时,何瑾心有些沉重。
都知道豫州花朝节有名,没想到这么背后藏着如此黑暗一面。
她缓了会,接着说,“孟斯远也是察觉到他的死因蹊跷才会一直闹,使劲各种办法让上面引起注视,他甚至连续上书给郑福安上官,可是都被打了回来。”
“一个人力量太渺小,所以他想借灾民力量将事情闹大,没想到因此害死柳婆婆,小云也被他们逼得跳入瀚江,他自己则是背上贪财害命的罪名,在牢房里等待死亡。”
“所以你们安排她今日击鼓?”何余感到一阵窒闷的眩晕,她情绪像是被很重的东西压着,那是无力与后怕,夹杂着难以言喻的悲凉。
想到原著里孟斯远的结局,明明是在讨公道,却在百姓的唾沫星子里被斩首。
想到小云,或许也与她兄长一样啊,像是碾死蚂蚁一样,碾死了她。
想到小云哥哥,想到柳婆婆,想到死在堤岸崩摧下的百姓……
而这每桩惨剧的背后,都缠绕着郑福安那张贪婪而冷酷的网。
杯中的涟漪晃得更厉害了,倒映出她微微发颤的眼睫。
“不完全是,我们原计划是拿到账本后,由孟斯远配合小云的证词,一举发难,但账本丢失,灾民闹事也渐渐平息,眼看付出毁于一旦,所以小云才毅然决定提前行动,我们今早才得知她的决定,已无法阻拦。”在他沉溺在情绪里时,何瑾轻握住她的手,“抱歉阿余,起初并没有想过这里面水这么深,将你牵扯进来实在对不住。”
想到崔元灏用何余打掩护,她心中便腾升起不悦,她轻轻拍了拍她的手,“阿余,接下来事情就给我们。”
……
楼下,小云虽然已经被架入豫州府内,但她血书已传扬开来。
事关瀚江堤坝,人群中的议论声浪越来越高,下游堤坝三年就塌,本就不符合常理,渐渐眼神中的怀疑逐渐被愤怒取代。
“你言之凿凿,却拿不出任何证据。”萧洄目光掠过汹涌的人群,最后落在小云脸上,他高坐上位,撑着下巴,漫不经心道,“除了声泪俱下的控诉与这封血书,可还拿得出其他实证,以次充好,需有物证对比,杀人灭口,需人证物证俱全,贪墨巨款,更需账册往来啊。”
“你说着这些证据如今何在,空口白牙就要定一州知府如此重罪,未免太过于儿戏。”
郑福安得了萧洄这番话,腰杆似乎都挺直了些,惶恐委屈也转为得意,他对着萧洄躬身。
“殿下明鉴,下官也是实在疑惑,不知这女子受何人指使,编排出这许多骇人听闻之事。”
“本官自诩为官清廉,从未做过逾越之举,若是一个两个都这么信不过本官,可以让官府,当着诸位父老乡亲的面,去查。”
“若有半分贪墨,本官就一头撞死在堂内,若是没有本官也绝不轻饶造谣生事者。”
燕王殿下教的这招以退为进极妙,查案需要时间,这段时间,足够他做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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