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是阿瑶哪里不舒服,舒茉蹲下身抱着她温柔哄了好一会,她才止住哭声。然仰头看到宁昭,那张小嘴复撇了撇,藏在舒茉身后露出半个头,貌似很怕他。
宁昭不怎么喜欢小孩子,哭起来没完没了,说话总是透着一股稚气。尤其眼前这个小丫头,非亲非故竟敢让舒茉温言软语哄才不哭,自己都不舍让她这么低微。
眼前三人眉目流转一颦一笑,真有《家庆图》既视感。更可气的是,这是宁昭自己对对手的认同。他在考虑要不要参考林辰提议,将来把纪景云调离京都远远的。他唇角不自然弯起,俯下身尝试对阿瑶示好道:“小姑娘,你叫什么名字?到哥哥这来好不好?”
阿瑶望着那诡异笑脸贴近,吓得半个头也缩回去,唯余一只藕节般的小手,攥紧舒茉罗裙露在外面。宁昭轻触其手腕欲将她牵到身边,岂料这丫头挺执拗,任他怎样哄拽都不肯松开舒茉。
“啪——”
五彩面人儿掉在地上碎成两半,宁昭望着她小脸一皱瞬息凉气,洪亮的哭声再次吸引巷子中人群注目。
宁昭其实没有用力,但阿瑶被他吓得手发颤,竹签在手汗里打滑,收手一个没攥稳,面人儿头重脚轻啪嗒落到了地上。
他是吃了黄连有苦难言,本想在舒茉面前展示下亲和力,反倒弄巧成拙,加深了他在世人眼中冷血魔头的印象。他不喜欢小孩子,小孩子也不喜欢他......心底埋藏的孤寂一霎被扯着疼,比阿瑶还委屈,难道自己就这么讨人厌......
他看向舒茉稍显无措,然她的脸上并无愠色,反能窥见一丝怜悯。她抱紧阿瑶轻拍着后背安抚:“阿瑶乖,没事的,一会姐姐重新给你买一个好不好?不,咱们买十个!”
宁昭有些难堪,苍白道:“本王只是想逗逗她,不成想这孩子这么不经逗......”
纪景云应声圆场:“殿下莫怪,阿瑶只是有些怕生,想来是巷子里人太多吓到了。冲撞了殿下,还望殿下多多担待。”
怕生?什么意思......是说他与舒茉算自己人,自己只是个外人是吗?宁昭被气得低笑一声,不多同他计较。只对舒茉道:“京中学堂收容所建好后,需大量人手照顾这些孩子。若舒二小姐那有寻工的人,可告知本王一声,或是应征时提本王名号即可。”
舒茉一时发懵,公家征工,向来由官府知县负责,侯府仆役亦无多余人手要打发,她能有什么合适人选?细想了想,倒真有一人。红茴辗转坊间做些零碎营生始终不安稳,若能入收容所做差,也算半个公家人。
舒茉颔首道谢,转身步入那铺满余晖的长巷。夕光将她整个人照得柔和朦胧,宁昭微微扬起唇角,真好,她又欠自己一个人情。
北风一夜虎啸骤起,在窗纸上留下晶莹冰花。推门一刻细雪如絮,被风裹挟拂在脸上,凉凉麻麻。
倏忽两月间天地肃然迎来寒冬,清冷时节,一场纷飞瑞雪为京都除夕增添贺岁喜气。
檐角垂冰,青松披素,建德侯府庭阶似铺了一层厚银毯,门贴红联处处高挂红灯笼,于茫茫雪色中分外鲜明。
西花园内,欢声笑语盈耳,三姝几人正嬉戏打着雪仗。
舒茉蹲踞青松下,白里透红的手指轻攒着雪球。忽得树身遭舒璃一记飞踢,蓬蓬雪花将她覆成一个白发白睫的雪人儿。她与姜温蕊不敌其雪弹攻势只能跳躲,纪景云便展开披风护二人于身后。雪战正酣之际,舒璃手中的雪球竟调转方向,一记正中亭中鸣琴的阮亭风,引得几人哄笑不止。
“亭风哥哥,这么冷的天你还弹琴,手指头不冷吗?快来与我们同乐呀~”
阮亭风用力一哼气冲掉鼻孔下雪渣,一语不言只是默默擦着脸。舒茉捧腹笑得喘不上气:“别管你亭风哥哥,人家这叫要风度不要温度~”说着,她悄然凑近舒璃幽幽道:“不如,璃儿来试试冷不冷~”
一片凉意瞬间灌入脖颈后,舒璃抖着衣领跳脚:“啊!阿姐你太坏了!”她飞速团起个大雪球,一脸坏笑:“阿姐,你不仁可别怪我不义~”
大雪球被用力一掷,如生双翼破风直奔舒茉。她忙转身朝后退步,却足尖一滑,裙裾翻飞便要扑地。只见纪景云长臂一伸揽其腰际入怀,抬手间雪团在墨色披风上绽开一朵白莲。
“茉茉,没事吧?”
他的面容一如溪边初见那般温润,勾紧手掌丈量,即便衣裳厚些,他的腰也似从前那般细......意识到想法失矜,舒茉忙立身站好,脸颊发红冻得瞧不出羞赧之色,只觉耳朵两旁贴了暖炉。
几人见势围过来查看,舒璃拢拢她的双臂探其有无伤势:“阿姐,你可有摔着?都怪我不好......”
舒茉摇头表无碍,好在虚惊一场,姜温蕊提议道:“罢了,玩这么久该歇会儿,大过年的伤着就不好了。我记得璃儿院子里有棵红梅,不若咱们去采些红梅插瓶可好?”
几人闻言纷纷赞同,转眼将这小插曲忘在脑后,欢声笑语复引道碧晴苑去了。
然肃王府的除夕,则稍显肃清。
王伯操持布置院落极尽细致大气,廊庑高悬串串红灯笼,门窗上玄墨金粉所书福字萦绕祥气。或是府邸太大,纵有华美装饰,难掩寂寥人气。
解药洛晴川终是在年关前抵达王府,幸得此前有舒茉此前送来的思幽草辅以解毒,这段时日才不致毒性加深。
宁昭端坐罗汉榻上搭脉,清早服下解药后,已然回了几分血色。史太医浅舒口气,和缓嘱咐:“殿下脉息已趋平缓,只需按时服用一段时间温补的汤药静养即可。只是......殿下毒侵经月,怕是要落下个畏寒的病根。今后当谨记绝不可接触阴凉之物,衣着不可过分单薄,否则若寒邪入体,要比常人难愈。”
这无疑算是新的一年第一件喜事,宁昭正要开口道谢,林辰脑回路却另辟蹊径,急问道:“那史太医,这病可会影响殿下今后......”他瞄了眼一脸懵的宁昭欲言又止:“可怜我们殿下年纪轻轻尚未娶妻,您可一定要想想办法!”
当初史太医的话,只有林辰一字不落记在心里。毕竟自家主子能文能武,相貌英俊。若不能留个后在世上,岂非绝了这优良血脉?
当着史太医的面儿,宁昭不好发作,强笑着试图用沉默化解窘境。不过其实他也有点在意这事,若是以前就算了,反正他一向对婚嫁之事不上心。现在不同了,心里有了人,还出现个劲敌,最后在这方面输了,丢人又不甘。
史太医听懂言外之意,笑着摆摆手:“莫慌莫慌,好在之前殿下一直有服用思幽草,毒素未曾侵入肾元。不过......”他这一顿令宁昭收起笑容,难不成自己一世英名要止步于此了......只听史太医悠悠道:“未养好身子前,殿下还需节制,最好少去一些烟花之地。”
准是林辰将他去过倚梦楼的事,私下告诉了史太医,自己明明只是去查案......然这种托词谁会信呢,越解释越显得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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