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时节,日没早于酉刻,西晖渐敛。京都繁盛民物殷阜,闲时多爱结伴作乐。灯市庙会自然而然一月能有三四次。
城南四安坊,居民多为早年江南商贾望族迁徙而来。不同于其他坊朱楼广厦,此坊素墙黛瓦曲水萦回,犹存江南故韵,视野开阔,宜观星月。
坊中有一桥位极佳处,星汉昭然尽收眼底,月光洒满汉白桥在黑夜别具朦胧意境,故名月照桥。
舒茉很喜欢四安坊,她从小生于北方长于北方,仅见过画册中的烟雨拱桥,听过父亲讲述当年途径滇南四季如春。在这儿她仿佛不再置身京都,神游八荒,更令她向往外面的天地。
纪景云不舍心上人久等,提早来至四安坊。待他沿途打听寻到地方,远远见桥上站了个熟悉窈窕的身影。
“茉茉~”
少年快步迎上桥,他极力控制脸上表情,以免笑容太过失了礼仪,眸中却是比那溪水亮堂。
那倩影闻声回身,一袭葱白长衫外罩稍亮的绸面云白比甲相和。单边精绣浅紫鸢尾花点缀,淡而含芳。
“景云。”舒茉莞尔笑道:“这还不到酉时,你怎来得这么早?”
他盯着那张淡妆□□的脸庞入迷,随即垂眸赧然道:“我是觉着没有让女子等男子的道理,便早来一步等你,不成想还是你来得早。”
舒茉这才发现,他今日也着了一身鹄白领袍,浅色愈发显得他俊逸温柔,倒与自己这身有些搭。
倏忽觉得自己太不稳重,竟泛起了花痴,舒茉忙制止胡思乱想的脑袋:“许久未出门了,难得母亲应允,我不如早些出来,采采点也好知道该带你去哪里玩合适。”
“只要跟你一起,做什么都是有趣的。”
此话一出,不止舒茉怔住,连带霁月顾安忍不住垂头憋笑。纪景云也被自己吓到,不知怎得话儿直接跳过思考涌了出来。
好在反应快,他立马找补:“我是说......大家彼此相熟,朋友之间不拘玩什么,重要的是玩的过程能够交流......”
说着他转身眺望起远处河道船只缓解尴尬。舒茉偷偷笑了笑,扭转话头:“那咱们走吧,今日我就不作假了,权当尽半个地主之谊,表哥跟着我逛到哪算哪,没得选请多担待。”
纪景云比比手,陪她玩闹作恭敬道:“请~”
倚梦楼里,魏寻在桌前斟着酒。宁昭如上次悠然自得把玩酒杯,曾羡仪亦如上次如坐针毡直愣愣坐着。
“肃王殿下,下官今日身体抱恙,恐不能饮酒......不若下官以茶代酒敬您。”
宁昭瞧他拘谨的姿态,身体可以僵得可以当木柴烧了,估摸是怕像之前一样醉得不省人事出丑。想他在官场上不惧威势,不论官职大小皆可怼,而今进了花楼,倒是束手束脚。
“好,眼下案情初有眉目,关键时候曾兄自是保重身体要紧。”
二人碰杯间房门打开,曾羡仪恐像上次般被乐姬左拥右抱架住,不自觉缩了缩肩膀。
然只进来一名女子,紫衣艳容正是妙音。本家只告诉她房中有位贵客需好生招待,不料竟是宁昭。见势不妙她欲离开房间,被魏寻抬剑警告拦下。
“大胆,见到肃王殿下还不行礼!”
“肃王......”宁昭亮明身份,妙音更觉事情不简单,只得随机应变,先跪下行礼:“妾身妙音拜见肃王殿下。”
“姑娘请起。”他示意妙音入座,平静道:“上次倚梦楼初见妙音姑娘,便觉姑娘才貌过人。按理说咱们也算有些交情,怎得方才姑娘见到本王便要走?”
宁昭明知故问她也不能实话实说,也不敢往前凑了,隔了一个位置坐下,含糊道:“殿下说笑了,本家只说房中有贵客,妾身以为只有一人,因而进门时还以为走错了,未能及时认出殿下,还望殿下莫怪。”
妙音俯首略欠了欠身,双手扣紧一动不敢动。宁昭不与她打太极,开门见山道:“曹府昨日出事想必妙音姑娘有所耳闻吧,那钱管事与高僧勾结,给城中百姓下毒谋财,实在令人发指。然细细想来,他一个奴才,何来这么大本事?妙音姑娘对此有何看法?”
妙音依旧垂着头,呼吸逐渐凝重:“回殿下,妾身区区一乐姬,不敢妄议。官府凭证据拿凶手天经地义,妾身不了解案情亦不了解凶手,实在不知。”
妙音这话说得圆滑,若有证据你就抓人,没证据跟我又有何关?若要问,那便是不知,不清楚。宁昭冷冷一笑,挑明道:“听说妙音姑娘与曹大夫关系甚为密切,京都三十二条花柳巷,七十二座管弦楼,唯有姑娘能得曹大夫青眼,想必是有过人之处。”
“肃王殿下抬举妾身了,如您所说,京中花楼满布,姿色绝佳者数不胜数。贵客们今儿个宿在这,明儿可能就去别处了。我们只不过招之即来挥之即去,用那么点运气讨口饭吃。”
推脱中带有几分真意流露,世上青楼女子千千万,有几人是自愿入内?有人被人牙子拐来,有人被亲人卖掉......若非为了满足一些权贵需求,女子本该能有着多变多彩的人生,哪怕栖身田野,也乐得自在。
“肃王殿下,妾身给不了您想要的答案,妾身只想在这荒凉的世道活下去。妙音有些身体不适,便先退下了。”话毕,妙音行礼欲退出房内。
“姑娘稍等。”宁昭自袖中取出一张纸契:“妙音姑娘不如再考虑考虑。”
妙音转过头,宁昭手上竟是自己的卖身契。她努力讨好曹大夫就是为了尽快为自己赎身,岂料每每攒足银子,本家便抬高价码各种推辞留住她。
人或可拒绝金钱但拒绝不了自由。她退回来为宁昭斟上酒:“肃王殿下怎会有妾身的卖身契?”
宁昭浅抿了口酒,云淡风轻道:“本王见姑娘玲珑心,非池中物,在这倚梦楼中虚度青春岂非可惜?便花高价从店家手中买来了妙音姑娘的自由。现在姑娘不属于倚梦楼,生死荣辱皆本王来定。”
妙音自是欢喜,跟了肃王,哪怕入王府做不了妾室做个婢女,也好过在这水深火热中煎熬。每每与那些男客虚与委蛇,她都因肢体碰触感到恶心。
然事情不能太过乐观,如同自己每次快要成功自赎,总有各种刁难与差错。若告发曹大夫后,宁昭杀了自己怎么办?即便他不杀,曹大夫那边也留不得自己。可她若不说,怕是死得更快。
宁昭看出她的顾虑,解释道:“妙音姑娘放心,若你助本王将曹大夫伏法,事成后本王便将卖身契归还于你,并为姑娘寻好出路。”他比比手向身侧:“这位是曾奉常,今日可做个见证。姑娘放心,本王从不食言。”
今日的存在总算有些意义,曾羡仪端正坐姿正色应是:“妙音姑娘安心,肃王殿下向来说一不二,行事坦荡,绝不会做出欺骗女子之事。”
妙音这才舒展笑意,忙朝曾羡仪福身。宁昭再次示意她落座,听她开始讲述:“妾身原名温洛绾,一年前游灯会时不幸与家人走散,被牙婆卖进倚梦楼。妾身入倚梦楼不久后被本家介绍给曹大夫,便是从那时起,他一入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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