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任小姐的金靡看来,她坠入凡尘是场悲催又荒诞的无妄之灾。
其他人却完全不同。
姜弥条有点胃疼,妖女曾说孩子是两人的,但他不知道有这回事。
而他的册子,一打开就从凡间说起。
狐阴在饥荒与战乱中跌跌撞撞活到十四岁,第一次见到金靡时,他正在与乞丐抢食。
在穷困遍地的安城,金靡衣裳干净漂亮,显然是大户人家的孩子。
可她却坐在高高的墙头上,眉间一点红痣比空中的太阳还晃眼,要不是他被人打的仰倒在地,根本看不到金靡。
不知道是看见打他的人,还是看见他,金靡笑了一下,看起来很高兴的样子。
这场景总让狐阴觉得眼熟,于是他也咧开嘴。
金靡把乞丐打跑了,还带他进了富商家,让他在院子看门,进进出出两人都能打上照面。
再好不过的日子了,吃喝不愁,还能暗自在温暖的被窝里揣摩说不清的感情。
狐阴知道,金靡对他很特殊,但他不是唯一,府里有位柔弱的表小姐叫妙音,金靡格外关心她。
他拜师学成和金靡展示,不敌妙音一声咳嗽,他为保金家生意出入火场被砸伤,不敌妙音捂着心口痛呼。
妙音体弱却生性天真浪漫,的确比他讨人喜欢。
过年时院里热热闹闹一群人剪窗花,狐阴被挤到门边,捏着一张红纸,其余什么也没有。
一只手拍拍他的肩膀,他转头,金靡把剪刀递给他,笑盈盈进了人群很快被众星捧月起来。
狐阴拿着剪子和红纸,心里有头野牛猛撞。
自那开始,狐阴拼命习武,攒下钱后打算赎身去参军,金靡一口驳回他离府的请求。
狐阴很高兴,但为了能名正言顺站在金靡身边,私下去找老爷赎了身,加入素有威名的寒冥将军的军队。
命运的齿轮再度转动。
姜弥条道:“我后来恢复记忆,发现寒冥在人间时的表现很不对劲,他身上仙力根本没有散去,还依靠仙力以一敌百。”
扮演天灵神女的姑娘敏锐道:“你恢复记忆是得到仙力时,还是回到天界后。”
“回到天界后。我之前得到了仙力,仍在追求金靡。”姜弥条说,“如果当时恢复了记忆,也不可能再追金靡。”
任小姐:“的确,没进凡间前,我和他在虚空之地结仇了。”
姜弥条看了任小姐一眼,又去反问“天灵神女”:“那你自断仙力进入凡间是为什么?”
姑娘指着黄立心:“微云是我闭关入凡间轮回渡的情劫,我要找到在人间丢失的轮回草恢复他的记忆。”
这句话太简短,姜弥条一拍册子开始了。
“仅仅是恢复记忆吗?那你在凡间拆散微云和妙音的婚约,对微云霸王硬上弓时,还故意让我找妙音去找微云见到你们卿卿我我,你这是君子所为吗?”
“草没见你找,天天棒打鸳鸯。”
姑娘的脾气也不好惹,“我打你身上了?讲道理,你杀妙音动机也不小,先是虚空之地结仇,然后仙力一恢复就拿宝器对付妙音。”
宝器?这头的黄立心一怔,开始翻自己的线索卡,姜弥条扮演的狐阴,宝器是一只精怪宝瓶,能吸□□魂,精魄没了,神仙也会消逝。
宝瓶很有可能是对付妙音的武器。
面对黄立心的指控,姜弥条扒了时间线向众人证明清白,洗清了部分嫌疑。
讨论因为找不到线头,一度停滞。
扮演神女的姑娘品了下碧螺春,第三次开始细细研究自己的册子。
她玩过别的戏本杀,演过大义的药谷弟子,也扮过对林玥爱恨交加的唱角。
而这回的角色——神女,常年闭关,高居霞顶金宫,拥有三个如经年寒霜般的特征,天灵却是个懵懂可怜的人。
天灵神女是连接三界的四方棋盘化形而来,闭关是为了平衡体内牵连三界灵力的本体。
几十万年间,天命石为神女牵线过好几个仙人,只要与她交合,仙人都会成为滋补天灵神女的灵力,从而维持神女对庞大灵力的需求。
这些仙人,往往是神女入凡渡情劫时的对象,他们飞升后也都忘了前尘往事。
只有神女,下凡时记忆全无,回天界后怀抱着这份记忆得到天命石的牵线。
微云是不一样的,他不是天灵神女的命定情劫。
在那一世,寒冥才是情劫,而她是寒冥狂热的追求者,付出一切却得不到回应。
微云是她当时凡人父亲的学生,爱慕着她,即便她家道中落被人落井下石,也不惜一切要拉她出泥潭。
极致到变味的爱意灌输到天灵身上,让她为了追求寒冥,做出很多疯狂不理智的事,也害了无辜的人。
而微云是那个赔上命也要替她补救的人,永远无微不至包容她,也等着她陪着她。
可在天灵眼里,微云是个善良的软弱之人。
有时对她言听计从,有时喋喋不休劝她另觅良人,又烦得很。
这不是特殊爱,天灵不想要,微云对她好与他施舍乞丐的好是相同的事。
她更想要从冷漠的寒冥那儿索取一份独一无二的对待。
微云进了大理寺,帮天灵家伸冤翻案,作为补偿,天灵被皇家赐婚给天潢贵胄的寒冥。
虽然她已闹到满地疮痍,却如愿嫁给寒冥,与他继续纠缠不休。
可她总会梦回大婚那日,微云紧握酒杯鼓着青筋的手背、和他温柔又黯淡的瞳眸。
再后来微云请旨调去蛮荒之地救灾,再也没回来过,最后听到他的消息,是他抵御倭寇死在海里。
微云的家人早已逝去,天灵是他唯一的义妹,遗物送来,香囊里夹着一颗润泽的白玉棋子。
是天灵小时候与他下棋,悔棋时偷偷塞进桌上微云的荷包里。
微云较真,会一颗颗数她的棋篓。
发现她悔棋就会装模作样点她额头,又亲昵地说只准这一回。
天灵不以为然,她最清楚,她在微云这里会有很多回的纵容。
寿终正寝度过这一世,天灵与寒冥的名字在天命石亮起。
她想起这次下凡前,知道了被牵线的仙人一直是同一个灵魂转世。
如此无趣,难怪与她牵线的仙人一次比一次强大,这是天道对这灵魂的补偿。
她闭关出来,寒冥不记得她,一如既往没有关系,只要他能成为新的补灵体就行。
但当微云用陌生的眼神望向她时,她发现根本无法忍受。
棋盘啊,告诉我,微云的以后。
天灵神女看见微云与妙音大婚,万仙来贺,如此刺眼。
她再用心头血,滴入棋盘,看到了更多。
天灵神女在冰冷的霞顶金宫,再也无法忍受,一双手开始扭转未来…
她要轮回草让微云想起所有重新属于自己,她要利用金靡的计划将微云永远绑在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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