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节宴上,多是品阶高的大臣,又或是备受恩宠的世家。
此刻皆神态各异,琢磨着两方剑拔弩张的氛围。
赵璇站在冰冷的石板砖上,像凭借言行被人评定价位的兽类。
所有人都在看她的血肉有几分价值,看她在充满牛鬼神蛇的官场中属于哪个档次。
若是今日在众臣眼下被人狠狠打压下去,让人觉得河三庭不过如此。往后她再领河三庭行事,恐怕得到不光是愤怒,还有有恃无恐。
她望向有备而来的金琥,少见地冷脸道:“金侍郎无的放矢,若真有这事,陛下早将我革职了。”
金琥傲视赵璇一眼,“京城里沸沸扬扬,你手下张枉假借以文会友之名,寻觅苟同变法之人,领着一帮子读书人歪曲思想。
文人士子是大晋根基,河三庭纵容此风气简直祸乱朝纲。”
啊啊啊,张枉。
又来,这回当事人都不在这里,她也没法同张枉对账。
关键是虽然金琥说辞中肯定有夸大的成分,但张枉以文会友找几个赞同革新的读书人,听起来还真像是他会干出来的事。
她说怎么翰林院这么久没来消息,张枉不仅不失落,还对河三庭工作热情不减。
原来去办了个革新俱乐部给自己加油打气了。
皇帝:“赵安监,确有此事?”
还有长公主那探查考量的视线已经在她身上停留太久了,这局不扳回来,长公主对她的信任直接没了。
赵璇俯身道:“陛下明察,想来不过是年轻气盛的读书人们聚在一处谈论时事,抒发志向,却也是仅此而已,不可能做出逾越之举。”
金琥:“张枉那几篇策论,在几大书院中飞的到处都是,众口铄金、人云亦云,京城中关于革新的舆论越发大了。
陛下,此风断不可长,多年前律法革新就害得民生苦楚、朝廷上下清议成风党争将成。”
金琥又冷哼一声,“如今河三庭再度激起革新之潮,保不齐是想在其中浑水摸鱼。”
立刻有外戚一党的人附和,言辞中俱是对河三庭不满。
有反应舆情之责的御史台官员反而站出来道:“文人士子爱国忧民是好事,陛下又宽仁,因此我朝民间读书人议政从不用避讳。
此时凭金侍郎一家之言,就要去堵悠悠众口,实在有些不妥。”
谢渡安在席间跪拜道:“赵安监为大晋扫奸除恶,向来夙兴夜寐。在家也是茶饭不思忧虑公事,绝没有害大晋之心。”
是啊是啊,谢渡安天天扒着门看她早出晚归,最清楚她当牛马的辛劳。
赵璇憋了一下,然后用泛红倔强的忠臣眼神看向皇帝。
皇帝皱眉转头看向金琥,“金侍郎还有话讲?”
应该是逃过一劫了,毕竟河三庭对皇帝还有用。赵璇心道。
“臣还有一件东西。”金琥声音悲怆起来,“本不欲呈上,今日为讨伐朝中奸贼决心献上。”
他掏出一卷轴,铺开来,上面密密麻麻全是字。
赵璇离得近,从侧边角度看见下半张卷轴全是签名和私章。
靠,不会是联名信吧。
没道理啊,她干了什么竟然还有人联名举报要她下位。
金琥:“这是刑部暗查民间以张枉为首的革新派士子群体得来的,上面有百人以上签名要求朝廷革新律法,其中不仅有京城各个书院的人,甚至还有从外地来参加春闱的举人。”
还好还好,不是要联名让她下位。
金琥狠狠瞪向赵璇,“赵安监,你这回恐怕无话可说了。”
“若非刑部暗自压下这些受人蛊惑与朝廷作对的士子,今年年节,大晋怕是要不得安宁。”
赵璇确实无话可说。
联名要求革新律法这事,也没人通知她啊。
联名卷轴一拿出来,文人士子议政的事情变了味。
这让御史台的官员也噤了声。
“金侍郎,我将参加春闱,京中却没人与我说革新之事。”席间出来一个肩宽健美的男子,是赵明熙的夫君、欧阳太师的曾孙,欧阳仲矜。
今日太师府只来了欧阳仲矜与其父亲一辈。
欧阳仲矜:“何况我曾祖父一直有革故鼎新之意,按理来说,这些联名的士子来太师府游说岂不更好。”
此话一出,让金琥口中的联名之事多了两分疑云。
妹夫给力,赵璇在心里偷偷比了个赞。
金琥:“欧阳子侄醉心读书,太师府又非常人可接近的,未听闻民间革新派实属正常。”
欧阳仲矜哼笑一声:“这有几分强词夺理了,晚辈并非读死书的人,京中消息即便不能尽知,但大一些的事情还从未错过。
我反而怀疑是有人刻意把太师府隔绝在外,不让欧阳家知道民间革新派的事情。说不定这革新派也是有人设局故意针对河三庭之权…以及欧阳家一贯支持革新的意志。”
欧阳仲矜:“当年若非我曾祖父因病辞官在家,未能参与律法革新,想必八年前革新一事不会惨烈收场。”
靠,虽然你挺能说,但这么傲不好吧?赵璇暗自摇头。
“你、你大放厥词!几年前革新之事已成定局,你何出此言。”金琥被他气到吐血,颤抖拱手向皇帝,“陛下,难不成这朝堂、这大晋,是他欧阳家想如何就如何吗?”
金琥:“即便欧阳仲矜素有才名,但就算他考取头名,也是为人臣子,怎能说出这样离经叛道党同伐异的话来!
恳请陛下命人彻查河三庭,降罪欧阳仲矜,肃清朝纲。”
上首的皇帝脸色变幻莫测,手在膝盖上敲着。
的确,这种话别说谢渡安,就连太子和二皇子都不敢轻易说。
赵璇望向谢渡安,他坐在席间低着头,看不见神情,不知道在想什么。
谢渡安突然抬头,湿红的眼睛把她吓一跳。
看来是在内疚自己不能帮她。
赵璇突然想起,整场闹剧下来,连她这个当事人都没跪地求饶,只有谢渡安跪拜着替她说话。
虽然没多大用。
她也没指望谢渡安能帮上忙,毕竟身为皇子,却微小成这样,即便拼尽全力又能帮上什么呢?
不如她自己想办法来得快。
皇帝终于开了尊口:“朕觉得欧阳那边说的也非全无道理…”
是吧还是得降罪一下…什么?
这下不止金琥,连赵璇都觉得不可思议。
欧阳平这三朝老臣的威力这般大,居然能让皇帝偏袒至此。
乔易命没想到,只是打压一个赵璇,就这么困难。
他呼吸不顺,坐立难安。
他朝孟竞示意一眼,孟竞知道他不能白费这难得的局面。
于是在众人目光下,孟少监挽了挽袖袍,踱步出席。
赵璇看见后眉心一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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