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身着方正的国字脸,其貌不扬中等身高的男人逆光而来,一身新衣衬得他春风得意。
“蔡举人?!”沈昭昭瞪大了眼睛,“你怎么在这里?”
蔡斌不是刚过了殿试吗,怎么会是他?
“现在我可不是蔡举人了,”蔡斌慢悠悠踱步进入县衙大堂,“应叫我蔡县令。”
这话不亚于平地惊雷!公堂上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汇聚到蔡斌身上。
窦景成心中生出了一股不祥的预感,他的胸口剧烈地上下起伏,颤巍巍问道:“蔡斌,你可知,冒充朝廷命官,可是多大的罪过……?”
“窦大人,这位是?”何路年满头雾水,他在其它县巡查从未遇到过这种情况。
照理说官职轮换手续就要等一年半载,可窦景成的任期还有大半年,怎么突然冒出来一个“新县令”?
他又看一眼蔡斌身上的蓝罗袍,正是进士打扮。于是试探问道:“本官是巡察御史何路年,你是新科进士?”
“下官蔡斌,见过何大人。”蔡斌拿出敕牒递给何路年,一并递过去的还有窦景成的革职文书,“请何大人过目。”
他暗道,巡察御史在,这事儿变得更简单了。没想到沈昭昭和姜白芷他们也在这里,正好助他一臂之力。
本来他这次调任就是走的特殊程序,天高皇帝远,也要防着点窦景成鱼死网破。
万一窦景成真要抗旨,凭他一人也不好处理。
何路年扫了一眼敕牒,越看越心惊。
这个蔡斌不仅是新科进士,籍贯还正在桃源县!这意味着,蔡斌这次调任,不仅有荐举保任特批了流程,还避开了籍贯回避制度。
如此特批只有两种可能:
要么是有人急于让窦景成落马,迫不及待要扫清这颗毒瘤;要么,便是这蔡斌的后台足够强硬,才能让朝廷为他破例走特批程序!
不管哪一种可能,能让上面的人冒着留档的风险走特批程序,此事绝对不简单。何路年的冷汗冒了出来,本以为这次来桃源县巡查是例行公事,没想到真摊上事儿了。
桃源县衙要变天了。
再打开窦景成的革职文书,里面赫然记载着一个天大的罪名——贩卖私铁!
何路年仔细看了三遍,确认自己没有眼花。
他猛地将文书扣下,看向坐在公案前的窦景成,缓缓说道:“窦县令,恐怕你得先下来了。”
窦景成看何路年惨白的脸色,也感到事情不对。他颤声问道:“何大人,那文书可交于我看一眼?”
何路年却不多言,起身走到公案前,逼窦景成站了起来,自己坐到了主位。
“你,去堂下跪着听审。”好言说不动,何路年也不再给窦景成留脸面。
此言一出,整个公堂顿时哗然。
马策文和丁越率先交换了个眼色,他们是窦景成的左膀右臂,知道他做的不少越线之事。本以为熬过今年窦景成就能带着他们鸡犬升天,没想到今日却要栽了。
两人凑在一处窃窃私语,眼睛时不时瞟向蔡斌。头儿若是保不住,他们要赶紧换个靠山,将自己摘干净。
按着沈昭昭和沈三七的衙役见此情形,也不再压着两人。
他们退到一旁等待着下一步的发展。刚才听语气,沈昭昭他们是与蔡斌认识的。他们也不想接任之事牵连到自己,平白无故得罪了下一任县令老爷。
姜白芷和锦娘则趁机走到蔡斌面前,低声说了眼下的情况。蔡斌闻言赶忙安慰二人,这两封文书都是他在京都带来的,不是作假。
窦景成跌跌撞撞从公案前走下来,却也不跪,只问:“何大人仅凭一封不知真假的文书,可就能定了本县的罪?”
何路年一拍惊堂木:“肃静!”
原本吵闹的公堂一下子安静下来。
“本官身为巡察御史,本就可小事立断,大事奏裁。你窦景成若是不服,本官先来审上一审,诸位可有异议?”
堂下无人反驳。
窦景成一拱手:“还望何大人还鄙人一个公道。”
“好!”何路年将两封文书亮给众人,继续道:“蔡大人是桃源县的下一任县令,之后本官会协助他的交接。至于窦景成,贩卖私铁,你可认罪?”
窦景成神情闪烁,嘴上却硬。他不信那位大人敢直接将他卖出去,“此乃大罪,无凭无据,我为何要认?”
沈昭昭摸了摸怀里的账本,正要拿出来。
突然,一人从公堂的后门蹿进来,跪在堂前。沈昭昭拿账本的动作停住了,看来有人比她更急着参窦景成一本。
“魏聪?”何路年一挑眉毛,“你有何事要说?”
昨日吃了魏聪的佛跳墙,何路年此时对他还存着印象。
“启禀何大人,小人便要举报这窦景成贩卖私铁。”
“哦?”何路年眉头舒展开来,他没想到第一个人证这么快就出来了,“你说吧。”
魏聪看了窦景成一眼,咬牙开口:“之前小人曾听见窦景成与自己的侄子王二谈论收私铁之事,交易金额不下千两!”
沈昭昭闻言脑中忽然闪过一个画面,她终于迅速串起了整个事件!
在后山救出沈三七那日,怪不得王二在村广场如此鬼鬼祟祟,也不敢和他们打招呼。
他那是应该就是在交易私铁!
可刘氏铁匠铺的货看起来应该没有一千两那么多,多余的钱是去了哪里?看来账本上记录的,也不单是刘氏一家的账。
“窦景成,可有此事?”何路年倒吸了一口冷气。他也没想到涉案金额达到了如此恐怖的一个数字。
窦景成他恨恨地瞪向魏聪,咬牙开口:“我是看走眼了,没想到你是个乱咬主的疯狗!不过是平日斥责你几句,如今竟敢来泼我的脏水!”
他又故作镇定看向何路年,回道:“何大人,这都是魏聪的蓄意报复,他说的事我从未做过。我一个小县令,俸禄才多少,如何能拿得出千两白银?”
何路年闻言,也觉得有理。
见何路年态度松动,窦景成继续道:“何大人,在下平日是治下严格,不知被谁记恨泼了脏水。如今都说我有罪,可无一人拿出切实的证据!再说了,那么多铁器,我一个小官,又能卖给谁?!”
说罢,他竟愤然地抬手抹了抹眼角,去擦那不存在的眼泪。
沈昭昭见窦景成开始惺惺作态,再也按捺不住,她将账本甩在窦景成脚下。
“睁大你的狗眼看看,这是什么?!”
窦景成见了熟悉的账本,脚下一软,差点没站住。那位大人怎么还把这东西留下了,又怎么到了沈昭昭手里?
他只能继续一口咬死:“什么账本,我从未见过。”
沈三七看向那账本,顿觉眼熟。这不是他与沈昭昭从土地庙暗道捡来的吗?
他没想到沈昭昭之后还细细研究了账本,默默收集窦景成的罪证,也没把这事儿告诉旁人!
是怕他们被牵连吗?她可真沉得住气!
他看向沈昭昭坚定的面容,又顿生钦佩。若是那天他们没去,又没碰巧发现暗道,这定罪证据的可能真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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