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源县衙牢房位于地下,需要从一个狭小的走道进入。里面黑漆漆的,霉味很重。
墙壁上昏暗地分布着几盏蜡烛,隐约能看见分隔紧凑的单人牢房。
提审流程还没走完,何路年没有立刻将沈昭昭和沈三七放出来,却也网开一面,只将他们安置在相对干净的牢房内。
“吱吱——吱——”
牢房角落里老鼠的声音将沈昭昭吓得一激灵,被遗忘的恐惧从骨头缝里暗暗渗出来。
她素来惧怕这些这些有灰色皮毛的生物,因为它们的出现往往伴随着潮湿、阴冷的环境。
沈昭昭双手攀上布满铜锈的柱子,她轻声呼唤着不远处的沈三七,“喂,三七,听得到我讲话吗?”
银白的月光照在沈三七脸上,他正斜靠在墙上,一半的侧脸陷入阴影中。
他听到沈昭昭的呼唤微微偏头,轻声答道:“嗯。”
沈昭昭压低声音嘱咐:“三七,明日要提审案件相关的人。若不是你的罪,你千万别认。”
窦景成突然的死亡给了她很大的震撼。县令的性命上头的人都毫不在乎,若不是蔡斌上任,她和沈三七此行恐怕都是凶多吉少。
沈三七还未回答,牢房深处传来一声低哑的苦笑。
沈昭昭感觉那声音有点熟悉,她将脸紧紧压在冰冷的栏杆上,尽力向声音传来的地方看去。
她试探开口:“魏聪?是你吗?”
“是。”一个沉重而疲惫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
这县衙牢房太小,竟将他们几个人关在了一处。
确认是魏聪,沈昭昭压不住心底的好奇,又往前凑了凑,轻声问道:“窦景成当真是你杀的?”
她暗自思忖,魏聪是个有手艺的厨子,凭着一身厨艺本该在哪都能安身立命,怎么会在受了些屈辱后,就做出这般极端的事来,实在让人想不通。
“我说不是,有人信吗?”魏聪的语气有点自暴自弃,他在公堂上,几乎已经默认了自己的罪。
沈三七敏锐发觉了魏聪的言下之意,问道:“今日不是就你在县衙公厨,难不成还有别人?”
“还有我师傅,天香阁主——卓祎。”魏聪的表情崇拜又怨恨,以至于他整张脸的五官扭曲地拧在一处。
沈昭昭心中一惊:“不是你?为何不说?”
“师傅她来去无踪。无凭无据的,我说了,谁会信?”魏聪喃喃道:“都怪我,还以为师傅是来帮我的。没想到我只是她眼中借刀杀人的那把刀而已……”
牢中的其他囚犯此时也都在暗处也窃窃私语起来,像阴沟里叽喳的老鼠。他们大多认定魏聪是被陷害,刚刚那绝望不甘的语气实在难以作假。
只是这些囚犯自身尚且难保,说不定身上也背着一桩冤假错案。他们本就是砧板上的鱼肉,连自己的命运都无法掌控。
就算他们心里信魏聪清白,又能改变什么?
“都出师了,你为何还要忠心于她?”沈昭昭十分费解,“像我一样,出来做点小生意不好吗?”
“你不懂!”魏聪的语气忽然变得愤慨,“所有厨师一辈子的梦想,不就是进天香阁内门吗?我从前在外门被刷了下来,只能先在外历练,就盼着日后能有进内门的机会!”
接着,他又绝望起来:“师傅这次就是用内门名额诱惑我,我才昏了头选择信任她。若是现在把真相说破,得罪了她,我这辈子都别想再回天香阁了。反正……我当厨师的生涯,今日算是到头了!”
沈昭昭觉得这人说话十分可笑:““这个天香阁要搞垄断?难道除了天香阁出来的师傅,别的人都称不上厨师?”
魏聪沉默半晌:“至少在京都,是这样。天香阁就是公认的天花板。每个对自己厨艺有追求的师傅,都把进内门当成终极目标。”
“荒唐!”沈昭昭努力将自己的身体探出去更多,拔高声音道:“那都是别人制定的规则和标准,与你的厨艺一毛钱关系都没有!我既不是天香阁内门弟子,也不是外门弟子,但我做出的东西,可不比别人差!”
闻言,魏聪的浑身颤了一下。半晌,他缓缓起身,不再面对着监牢那堵漆黑的墙壁。
他也学着沈昭昭的样子,将脸靠在栏杆上,颤声道:“今日除了我,只有我师傅卓祎来过县衙公厨。那碗槐叶冷淘是我做的,但不是我下的毒。”
“师傅告诉我,挨过这几天变好,我……我也没想到她要窦景成死!”说罢,魏聪的声音已带上了哭腔。
“那你明日便将真相如实说出来,莫要再想轻生。相信我,死了你就再也没法洗刷冤屈了。”
沈三七冷冷的声音传来,他极少如此严肃。
魏聪心头一颤,刚才他确实有轻生的念头!
师傅来这事儿只有他知道。可他手上也没有任何证据,在公堂上要从何说起?当时师傅要他咬死窦景成,他已经隐隐有了不好的预感,可他还是那么做了……他不敢说自己是完全无辜的,毕竟牵扯了一条人命!
可是沈昭昭和沈三七这两个外人竟然无条件信任他!他心中又萌生出一点求生的希望,至少等到明天的提审,说不定事情会有转机。
他终是鼓起勇气。
“谢谢……明日我会照实说。”
得了魏聪这句承诺,沈三七和沈昭昭才放下心来。
魏聪的师傅让沈昭昭浮想联翩,她躺在牢房的石板床上,不自觉忘记了牢房里窸窣磨牙的老鼠。
次日清早。
“威武——”衙役们的威和声中,第二次堂审开始。
海水朝日图下,端坐的人已经换成了蔡斌。
何路年还是照旧坐在他旁边,协助审查这位新上任的县令审问他的第一个要案。
马策文还担任着师爷的工作,在旁记录。可丁越今日却不在。
马策文仍在一旁担任师爷之职,手持毛笔记录着堂中情形。
只是他眼角余光扫过周遭,却始终没见到丁越的身影——往日里,丁越总会在一旁协助,今日却缺席了。
“这小子,竟是脚下抹油溜了!”马策文笔尖一顿,在心底暗自咒骂。他与丁越二人,这些年在县衙里确实做了不少见不得光的勾当。
丁越江湖人脉广,估计他眼看在县衙混不下去,就马上另攀高枝去了。
可他马策文不一样。若是之前的事被追查下来,丁越跑了,难道要他一个人扛下所有罪责?
思及此处,他握着笔的手不自觉颤抖起来。
“传证人——”
接着,一群人便鱼贯而入,刘余、杜三儿神色拘谨,他们正是昨日与贩卖私铁案有所关联的人。
人群中,王二却与众不同。他甩着身上的锦袍,大摇大摆地踏上公堂,半点没有旁人的局促。
县衙他早已轻车熟路,他姑父可是县令,来县衙不和回家一样?
当他抬头看向公堂之上坐着的人时,他终于收起了吊儿郎当的姿态,一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蔡斌?你怎么会在这里?”王二眼睛瞪得溜圆,语气里满是错愕。他先前的嚣张气焰瞬间散了大半,只觉得这县衙竟无比陌生,“我姑父呢?!他在哪儿?!”
听到王二的质问,公堂上瞬间安静下来,周遭一圈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他身上。
昨日窦景成身死的消息,县衙特意封锁了,并未外传,而王二与刘余,正是这起贩卖私铁案中最直接的关联人。
“本县行事,还需向你交代?”蔡斌神色冷峻,随即厉声发问,“王二,你与窦景成勾结,贩卖私铁,扰乱民生,你可知罪?”
王二闻言,吓得腿一软,“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叩拜,声音都发颤了,“小人不知啊!这都是姑父交代的事情,我只是跟着从中赚点利钱罢了!若是知道这贩的是私铁,借小人十个胆子,也万万不敢做啊!”
“你与刘氏铁匠铺交易往来多少两?”
“二百两。”王二脱口而出。
“这个数对吗?”蔡斌转向刘余。
刘余回道:“不错。”
蔡斌微微点头,此数与账本对得上。
“剩余的银钱用在了哪里?”何路年继续追问。
“十里八乡的铁匠铺啊,”王二着急立功,一股脑都说了出来,“每个村我姑父都派了不同的人去对接的。只不过我在平安村,他图方便才找上的我!
他又急急补充,“平日里那些违法的事儿我从没参与过!”
“嗯。”蔡斌微微颔首,千两白银的铁器出货量巨大,分散在不同的铁匠铺也合情合理,他又问,“杜三儿,你怎么说?”
带着眼罩的杜三儿混不吝道:“能怎么看?我是生意人,收了货挨家挨户要债而已。欠债还钱还违法了?”
蔡斌瞪眼,一拍惊堂木:“你这批是黑货!照理是要充公的!”
杜三儿却并没被吓住,只无所谓道:“这批是赵公子的货,要扣便扣吧。若是赵公子怪罪下来,也不关我杜三儿的事儿。”
蔡斌知道赵晋安是纳税大户,他暂时拿杜三儿没办法,只得接着问:“这个尚早先生是何人,你们有谁见过?”
堂下几人俱是摇头。
沈昭昭暗道,今日找来的怕都是一群小喽啰,只负责执行,挖不出什么有效信息。
何路年急切道:“你们再想想,交易还有谁参与了?”
“如果她是第一手买家,我可能见过……”杜三儿回忆道,又将那日和赵晋安交易的女人的样子描述了一遍。
“师傅!”一旁压着的魏聪惊呼,“这买家是我师傅卓祎,那匹马正是她的坐骑——鸿运!”
“你师傅是天香阁阁主?”蔡斌惊讶看向魏聪,忍不住问:“她跑到桃源县这个小地方做什么?”
魏聪看向沈昭昭和沈三七,他俩递给魏聪一个坚定的眼神。魏聪鼓起勇气,咬牙说道:“这两日师傅都曾出入过县衙公厨,槐叶冷淘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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