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昭昭向小飞的左耳看去，上面留了一条长长的、红肿的疤痕。
叶飞的耳廓消失了，那里只留下一个小小的、黑漆漆的洞。
她一时不知说什么好。
感受到沈昭昭探究的眼神，叶飞猛地捂住左耳侧过头去，颤声道：“对不起，老板，吓到你了……我，我这就把头发放下来……”
说着，他立刻去扯头上的发带。因为太急，一用力，他的头发都连带着被扯下来几缕。
沈昭昭看着心疼，赶忙上前摁住叶飞的手。接着从他手中拿过发带，轻轻帮他绑好。
“这么热的天，就该绑着头发！”
“可我的耳朵，不好看……”叶飞受宠若惊，终于抬起了眼。
照理说，餐馆里的员工外观有缺陷，老板都是在意的。
毕竟，不能污了食客的眼睛，他不想吓到别人。
沈昭昭拍了拍叶飞的瓜子脸，“这么俊的脸蛋，露出来才好看。谁说你耳朵不好看了？这叫个性！你以后就这样，我看谁敢说你！”
这孩子看着和金宝一边大，都是做姐姐的，沈昭昭看小飞这怯懦的样子，心里也不是滋味。
她把刚做好的牛肉芦荟能量碗往叶飞面前一推，将他按到灶台旁的凳子上，“先别打扫了，尝尝我做的新菜！”
叶飞像一只受惊的兔子，向后一缩，连连摆手，“就一份，我怎么可以吃？老板，这不合规矩！”
沈昭昭不由分说将筷子递到他手中，一本正经道：“老板让你帮忙试菜，还敢拒绝？”
“试菜？嗯，那没问题。多少我都能吃下。”叶飞这才乖乖拿起筷子，夹起一块牛排送入口中。
沈昭昭又回到灶台前，用剩下的食材重新摆盘，试探问道：“小飞，你姐姐的武功好厉害啊，你们之前在京都是做什么的？”
叶飞满心满眼都是牛肉的香气，汁水从肉中渗出，散发着让人口齿生津的奶香。他下意识应道：“那是自然，我姐姐练的可是童子功！平日里是在酒楼帮工做菜，晚上也接接单子，哎，姐姐为了养我们很辛苦。”
话刚出口，他才反应过来，猛地捂住嘴！
自己怎么什么话都往外说？
他好像不自觉对沈老板抱有好感和信任。
不过姐姐都愿意教她武功了，应该没关系吧……
“单子？”沈昭昭却已经听见了重点，顺势追问道:“什么单子？丹姐还赚外快？”
“她晚上有时帮人做些宵夜。”叶飞却不想细说，结结巴巴转移话题，“老板，这是什么肉啊，怎么还有奶香？”
沈昭昭端着新做的一份能量碗，来到叶飞身边坐下。
“这是牛肉。”
叶飞瞳孔骤缩，牛肉？！
牛在村子里都是耕地的，宝贝得很，谁舍得用来吃？
怪不得外面都说沈老板阔气，如今看来果真如此，平常的一餐都有牛肉吃！
沈昭昭拍了拍他的肩，宽慰道：“咱们账上有钱，食材管够！开店食材量大，进货价不贵，经常吃些好东西也是农家乐的员工福利。”
“原来是这样。”叶飞松了一口气，又连忙夹了一个酸酸甜甜的小番茄。
糙米饭带着谷物的香气，芦笋片脆嫩清爽，毛豆绵密软糯，裹着蛋液踏实又满足，完全不会有素食的单调感。
再配上西芹大蒜海盐调味，口感更为丰富，清爽又鲜香。
水果、蔬菜和肉搭配在一起，嗯，沈老板真是奇思妙想。
叶飞偷偷看向沈昭昭，眼里多了一丝敬佩。沈记生意好，果然有原因，老板大方，菜色创意又好吃，去哪里找？
沈昭昭轻笑一声，心想叶飞果然是年纪小，说什么都信。
她顺势打探消息：“京都不好吗，你们为什么要回来？难道我开的工资真的很高？”
叶飞摇摇头：“现在的工钱和我们之前赚的差不多。京都是热闹，可是，姐姐要顾着我们好多人，银子就不够用了。姐姐就去接很多危险的单子……”
他咽了口唾沫，才又道：“听说是那种会死人的。姐姐觉得不能继续这样，才张罗着我们回来。”
沈昭昭皱眉：“寻常做工不够生活吗？怎么去找如此危险的差事？”
“做工也不要身子弱、年纪大的。这么多人的养老钱，姐姐都想顾着。”叶飞的声音越来越低，“姐姐学武功时我还不会走路，再加上小时候生了场大病，此后一直身子虚、病怏怏的。哎，我就是个拖油瓶！”
沈昭昭忙安慰道：“这也不是你的错啊。”
叶飞低头嗫嚅道：“可我想变得厉害，保护姐姐。但我连和陌生人说话都怕……”
“身体不好就好好调养，话说不好就多多练习，别的事儿好解决，唯有看不起自己不行！这世上看人下菜碟的人这么多，当你心里有怯时，别人是能捕捉到的。”沈昭昭拍了拍叶飞，让他挺直肩背，“心中坦荡，顶天立地，你能比谁低一头？”
叶飞下意识挺直了身，头也抬高了些，迟疑道：“这、这样吗？”
“对，”沈昭昭笑眯眯地，毫不吝惜夸赞，“一句话是对是错，往往取决于你是谁。所以，无论说什么都有别人曲解，为何不坦坦荡荡表达自己内心所想？”
她上学的时候，同学之间总是有攀比的风气，幸好每天穿的校服可以遮掩一部分穷孩子的窘迫。
但人眼都是很敏锐的，一双新款运动鞋，一支精致的机械表，三天两头更换的书包，都隐隐彰显着“身份”与“家境”。
那个时候，沈昭昭也生怕自己乱说话显得土、没见识。
她一年只有一两身换洗的衣服、鞋子，质感不好，款式也俗气过时，都是邻居不要扔给她的。
每次鼓起勇气加入同学的讨论，别人也总像没听见般继续刚才的对话，或者气氛直接冷下来，宣誓着她是一个不合时宜的存在。
可能他们认为，接了她的话头，就意味着要和她做朋友吧。他们没有这个兴趣，自然不给自己找麻烦。
后来沈昭昭就学会了闭嘴，沉默总不会出错。
朋友的前提是平等和尊重，没人想和一个穷孤儿一个水平线。
拉低自己的档次。
但是，事业有起色后，她没觉得自己说话变得更有思想或者高明，却总有人给她接话、捧场。
甚至当她说错了，下属也只会委婉地提议，“昭昭姐的大方向是对的，我再稍微补充一点……，您看这样可不可行？”
所以，人和人的交流，到底在交流什么呢？
她之前想不明白，所以不交朋友，心底的热情也极少袒露。
也许在对方眼里，沈昭昭只代表着一个社会身份，而不是她自己。
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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