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琰从未在船舱里过过夜,天际还未完全暗下来的时候,江风还把船吹得摇摇晃晃,可到了后半夜,虫鸣声渐渐响起,江面也平得像睡着了一样。
少女贴着男人的胸膛,睡得前无古人般安稳,热气扑在领口上,惹得人心口发痒。
魏琰低下头,顺了顺元雪棠的后背,像给小猫顺毛。
或许江面从未平稳过,只是她静静地睡着了而已。
若能如此一生,做个平凡夫妻,也蛮好。起码可以携手看遍生老病死,而并非瞧着别人因自己而死,再卷入业报无尽的幽冥地狱里。
少女许是被身下人的心跳敲醒了,纤长的双睫轻轻颤抖,又向他怀里拱了拱,嘟嘟囔囔:“我好想你……”
“我在。”
“……阿婆。”
魏琰一愣。
“我有钱了,你怎么不在呢……”
魏琰胸前一阵湿热,这才发觉是她的一点点从眼睫里冒出来的眼泪,细细地打湿了自己的胸膛。
呼吸渐渐平缓,她又睡着了。
一抹月光落在元雪棠脸庞,照得少女的脸颊如冰雪般纯洁。
魏琰鼻头发酸,咽喉干得生涩难受,好像有话要说,却生生地被压回了喉间。
睡吧,睡醒就好了。
再大的船,此刻也化作了一叶小舟。
小舟上,两个失家之人,成了一个家。
天光渐渐亮起,元雪棠小心翼翼地从魏琰怀里钻出来,这才转过身,把火红的被子又往他身边掖了掖。
她俯下身,唇畔就要贴在他的额头。
相碰之际,她停了停,转而坐在镜子前梳起了妆发。
铜镜里,少女唇角含笑,又借着镜子瞧了瞧他。
妆台上,一对龙凤蜡烛烧得只剩了个底座,再晚起一些甚至就要烧穿这张小小的木桌,可元雪棠知道,这已是这些狐人能在抛头露面的集市上买到的最好的喜烛了。
魏琰悄然睁眼,长睫微微颤动。
她的腰身瘦了不少,三指宽的衣带就算扭了几圈却还是松垮垮地挂在腰间,可三个月前,魏琰却清晰地记得它缠在她的腰间,不用束紧,便已自然而然地勾勒出了略有丰腴的小腹。
而此刻,她偏过长发,一梳而下,落下不少青丝。
门外,有只小小的影子伸手推开了门。
月月露出脑袋,悄声:“雪棠姐姐,东西都准备好啦!”
她说完又抬起手,向床帏里指了指:“可若是这大哥哥问起来,我怎么说呢?”
“他若醒了,便让李叔帮他好好换下药。他若问起,便说余事未了,我去了秦龙驿,不必担心…如实说吧。”
元雪棠整理衣领的手停了停,她转过身,目光在魏琰身上留了好一会。
身世总归是身后事,就算知晓了,人还是要向前看。
是否记得一个人,从何时记得一个人,又是如何记得一个人;其中真真假假,在她的最后一步面前,都显得不再重要了。
房门悄然合上,魏琰睁开了眼。
他是醒的,这一次,他放开双手,全然信任的把自己的命交在她的手里,且万分笃定,他们之间,再无虚假,再无其他。
不论结果如何,魏琰都信她。
不是因为她总大着胆子做出了正确的选择。
不是因为这选择的尽头是俗世里金晃晃的万人之上。
而是因为,那个对的人,就是她。
*
东宫内。
端王放下指尖的葡萄,目光落在一纸奏疏:“朝少卿告假三天……何时说的?”
小官连忙跪下:“从牢里出事那天,就差人送来了,您那日得封太子忙了一整天,兴许,兴许累的忘了……”
小官见他不语,又用头点了点地,急忙补充:“天下皆知这朝少卿是那人活着时候的夫人,毕竟是拜过堂,喝过合卺酒的,她郎君死了,不论仇怨如何,总是不易接受的……”
端王转念一想,觉得有几分道理,却还是莫名有种阴恻恻的预感萦绕在身侧,像是有一对眼睛在背后盯着他,拿着刀,下一秒就要把脑袋削掉。
“罢了,葡萄赏你了。”端王撑着脸,随手一扔。
葡萄骨碌碌滚在小官膝盖旁边,滚了一路灰尘。
小官径直捏起葡萄,连着灰尘一口咽下,笑脸咧得老大:“谢,谢过太子殿下!”
“这几日若有出入东宫者,务必搜身,登记,从影鹤书院里来的行卷,也都拆开瞧瞧,一张书页都不能落。”
端王看着那小官吃得满脸褶子,都来不及点头,忽而笑出了声。
他用了个极为舒适的姿势向后靠在椅背上,又揪下一颗葡萄,把那小官帽子砸得偏去了一边。
*
影鹤书院。
日子过得煎熬,翟笙并不轻松,倒不是因为书院一拥而上多了不少借他行卷的人,也不是因为东晋桃园的府邸里,宁欢的肚子越来越大,心绪不定,茶饭不思。
只是因为,有些原本存在的平衡被打破。
元雪棠没了影子,魏琰究竟生死如何,也没了消息。
学生不知从哪里得了他的心情和喜好,这些日子倒都多写的是一些忧愁哀怨的古风诗,他起初还觉得有些共感的宽慰,却越看越觉得不对劲,一切没了意义。
只有经由他手,为太子奉上的一摞摞行卷。
金子银子也跟着书卷一拥而上,翟笙拒绝不得,也不敢去用,只好存在府邸地底,每日要吃些稳心药才好。
宁欢撑着后腰,看着这些刺眼的金银,握紧了五指,摇了摇头:“太子的东西,我们不该要。”
翟笙倏地回头,急忙让她噤声。
“好像有些东西不是自己的,总有一天就要还回去,夫君,我心好慌。”
“可你又没做什么——”
“可太子做了,你脱不了干系的。”
翟笙一瞬间晃了神,又一瞬间觉得若当初没有帮元雪棠最后一个忙,去寻那些狐人做仿的工具,是否此刻魏琰就真的死透了,而她还可以不计前嫌,和自己重来,再听她朗朗地叫他一声笙哥哥。
翟笙后悔了。
却像一个摸着绳索,要从悬崖半空爬上来一样。
绳索把手勒得满是血,却找不到这份后悔的尽头。
*
秦龙驿。
今日汤泉休沐,那孩子提着一捆柴火往屋里走,正要腾出手打开门,却被一影子吓得哇哇大叫:“鬼,鬼啊啊啊!!”
“再瞧瞧呢?”
元雪棠一袭轻便劲装,双手环臂,斜靠一旁。
“呀,是前些天来找我的贵人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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