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书雅在逼他。
逼他拿出能炸翻全场的底牌。
或者让他承认自己是在撒谎,然后灰溜溜地滚蛋。
谢知行的手猛地按在了脏兮兮的外套口袋上。
U盘就在这里。
只要拿出来,只要**那台连接着大屏幕的电脑里……
谢家会完蛋,那些参与了当年那场罪恶的人都会完蛋。
连带着林书雅也会受到些许波及。
但是伍茗说过……这份证据里没有林家。
如果现在拿出来,就等于帮林书雅完成了最后的清算,等于把自己变成了一把借刀**的刀。
谢知行僵在了原地。
他的手在发抖,喉咙像是被水泥封住了。
能不能拿?
该不该拿?
黎栖庭在旁边看着。
他看到了谢知行的犹豫,看到了按在口袋上的手。
他也知道那个口袋里装着什么。
年轻的副会长眯了眯眼。
就在林书雅准备宣布下一环节开始,强行终结谢知行的话语权时——
他突然上前一步,
“证据,也许并不需要非得是一份文件,或者是几张照片。”
黎栖庭开了口。
虽然有些不合规矩,虽然可能会让他这个中立者的身份更加可疑,但他还是站出来了。
“毕竟,有些东西——”
副会长侧过身,将视线投向了台下那些正因这场突如其来的变故而屏气凝神的学生们。
“并不只有摆在桌面上盖了红章的文件才叫真实。”
“就像此刻礼堂外的风,虽然看不见,但只要它吹过,所有人都会觉得冷。”
黎栖庭走到舞台中央。
并不是原本属于他的那个标有“B”的站位上,而是一个极其微妙的位置——恰好介于林书雅与面色虚弱的谢知行之间。
像是一道天然的分水岭。
“林会长刚才说,空口无凭的指责是无能者的狂怒。”
黎栖庭轻轻一笑,某种锋芒终于撕破了温和的表象。
“那么请问,作为学生会,我们的职责到底是
什么?”
“是坐在高高的办公室里,等着受害者拿着血淋淋的伤口检测报告来敲门,然后我们在那张纸上盖个章说‘哦,原来这里出了问题’?”
“还是说——”
他转过头,漆黑的瞳孔直视着林书雅那张微敛笑容的脸。
“我们应该在那栋楼还没塌,在第一道裂缝刚刚爬上墙角的时候,就应该去听听那些住在地下室里的人的抱怨,哪怕那些抱怨听起来像是在发疯。”
林书雅放在讲台边缘的手指微微收紧。
她很清楚黎栖庭在干什么。
他在偷换概念。
他在把“谢知行有没有证据”这个致命的是非题,巧妙地置换成了“管理者该不该有同理心与远见”的价值题。
这是一招极其漂亮的防守反击。
不仅保住了那个此时像哑巴一样的谢知行,还顺手把她这个“讲规矩”的会长,推到了冷漠官僚的对立面。
“真精彩。”
林书雅很快调整了过来,她重新露出了那种完美的微笑,甚至还带头鼓了两下掌。
“黎副会长这个比喻用得很浪漫,我也同意,我们应该有预见性。”
她加重了“浪漫”这两个字的读音。
“但我们是管理者,不是预言家,更不是只有同情心的慈善家。”
“效率,才是现代管理的核心。”
“为了几个可能会出现的隐患而让大多数人陪着买单,这难道不是另一种形式的不负责任吗?”
……
二十八层的落地窗外。
A市的晨光在这个高度没有任何遮挡。
阳光像是被人打翻的金漆桶,毫无保留倾泻进来,铺在价值不菲的意大利真皮沙发上。
谢薇雪就缩在沙发的一角。
空调冷气开得很足,那股子从昨晚就开始在骨头缝里乱窜的寒意还没完全散去,她双手抱着自己的膝盖,下巴抵在毛衣上。
视线没有焦点,盯着窗外像火柴盒一样微小的车流。
刚刚在会议室里的那一幕还在脑子里回放。
大爷爷铁青的脸色,二叔吃了苍蝇一样却不敢发作的表情,还有母亲难堪的脸。
她赢了。
某种近乎虚脱的快感在血管里残留着,这比她以前买到一个限量版包包还要让人上瘾。
她保住了这个位置,也暂时保住了“谢家”这块眼看就要碎成粉末的招牌。
“呼……”
不知过了多久,谢薇雪吐出一口气,这才感觉到口渴。
“啪嗒。”
打火机被打开。
谢宏站在落地窗的另一侧。
这个男人脸上的那种唯唯诺诺和刚才在会议室里装出来的阴狠都没了。
取而代之的是某种让人看着就想揍他一顿的轻松,或者说是小人得志后的惬意。
他深吸了一口烟,红点在天花板的阴影下明明灭灭。
“我说,可以了吧?”
男人把烟雾吐向那块擦得一尘不染的玻璃,看着那团灰白色的气体慢慢散开。
“这戏演得挺足,效果比我想的还要好。”
谢薇雪转过头,有些迟钝地眨了眨眼。
“……什么可以了?”
她的声音哑得厉害。
“文件还没签完,那些资产清算还需要时间,还有那些海外账户……”
她扳着手指头,试图理清刚才在那混乱中争取到的东西。
“这才刚开始,三叔。”
谢薇雪的眼睛里亮起一点微弱的光。
“只要我们要挟住那几个老东西,等资金回流,我们就可以……”
“我们可以个屁。”
谢宏打断了她。
他转过身,嘴角挂着那种毫不掩饰的嘲弄,像是在看一个还没睡醒的傻子。
“大小姐,你是真傻还是装傻?”
“你不会真以为凭咱们俩就能把这烂摊子救活吧?”
“那就是个已经烂到根子里的无底洞,外面欠着银行几百个亿,里面全是被掏空的空壳子。”
“别说资金回流,就是把这栋楼卖了都不够填那几个窟窿。”
谢宏从旧西装的内袋里掏出了手机,手指在屏幕上点了几下,然后把亮起的屏幕直接怼到了谢薇雪眼前。
这是一条银行到账通知短信。
数字很长,后面跟着一串令人眼花缭乱的零。
“看见了吗?”
谢宏脸上的每一条皱纹都因为笑意而舒展开来。
“这就是我们刚才那场戏的报酬。”
“那几个老家伙为了不让他们那点破事被捅出去,为了不让你这个疯子真的把桌子掀了……这是他们凑出来的‘顾问费’。”
“当然,也可以叫**,或者是……”
他耸了耸肩。
“遣散费。”
谢薇雪盯着那个屏幕。
那个刺眼的数字在她红肿的视网膜上跳动。
这是很大一笔钱。
对于现在的她来说,甚至可以说是天文数字。
但不知为何,看着那个蓝色的银行界面,她心里刚升起来的那点热度像是被泼了一盆冰水,瞬间凉了个透。
“……你这是什么意思?”
谢薇雪抬起头,死死盯着谢宏。
“我们说好的,要把谢家撑起来……要把属于我的东西全部拿回来……”
“这就是全部了。”
谢宏收回手机,也没嫌脏,在屏幕上亲了一口。
“你想想,你爸**,没人压着那些东西了。”
“你别看现在还好好的,我敢打赌,没过多久,那些肮脏的垃圾就会暴露出来,然后公司马上就要破产清算。”
“如果不闹这一出,你连一分钱都拿不到,甚至还要背上一辈子的债。”
“现在好了。”
男人摊开手。
“钱到手了,而且是现金,干净的现金,那帮老家伙也松了口气,可以安心去跟债主扯皮了。”
“这不是双赢吗?”
“双赢?”
谢薇雪扶着沙发扶手站了起来。
“你拿我的名义去勒索他们……然后拿了钱就想走?那谢家怎么办?”
她往前走了一步,声音开始拔高。
“我不要这些钱,我是谢云涛的女儿!”
“醒醒吧!”
谢宏脸上的笑容冷了下来。
他把烟头扔进旁边那个昂贵的水晶烟灰缸里,任由它在那冒烟。
“你要的那种日子,是以前。”
“现在能拿
着这笔钱全身而退,已经是祖坟冒青烟了。”
谢宏弯下腰,从破旧的公文包里掏出一个信封,随手扔在谢薇雪面前的茶几上。
信封很薄,里面装着的东西轻飘飘的。
“别说我不讲情义。”
男人一边整理着公文包,一边头也不抬地说道。
“我分你五千万。”
“机票我也给你买好了。今晚十一点的航班,飞B国。那边我有认识的朋友,给你安排了个身份。”
“这点钱只要你不乱花,不去买你那些什么狗屁限量款包包,足够你舒舒服服的过完下半辈子。”
他拍了拍已经拉好拉链的皮包。
“至于谢家,还是这栋楼……你就当做了个梦。”
“梦醒了,该跑路了。”
谢薇雪看着那个白色的信封。
里面装着一张机票,也许还有一张支票。
这就是她的结局?
五千万。
昨晚那个人给她五万,今天这个人给她五千万。
价格涨了一千倍,但在本质上没有任何区别。
都是一种打发叫花子的施舍。
都是在告诉她:你是个废物,是个麻烦,拿着钱滚远点,别在这碍眼。
“我不走,我不去B国。”
谢宏停下了往外走的脚步。
他转过身,眉头皱成了川字,那种不耐烦的神色再也掩饰不住。
“你有病是吧?”
“五千万你还嫌少?这可是干干净净的钱,你知道现在有多少人想拿这笔钱都没门路吗?”
“等这阵风头过了,你以为凭你那点本事能守得住什么?你知道林家和谢家私底下在做什么吗?”
“到时候别说五千万,你会被人吃得连骨头渣子都不剩!”
“我不怕。”
谢薇雪抬起头,那张素净却依然漂亮的脸上露出了一种陌生的神情。
“我已经做好觉悟了。”
她抓起那个信封。
在谢宏惊愕的目光中,用力一撕。
“嘶啦——”
信封被撕成两半。
然后是四半,八半。
白色的纸屑像是一场寒酸的雪,落在价值不菲的地毯上。
“我哪也不去。”
谢薇雪把手里的碎纸片往空中一扬。
“既然这栋谢家的楼还没塌,那我就坐在这。”
“你疯了。”
谢宏看着这一地碎纸,摇了摇头。
他是真的觉得这丫头疯了。
明明有一条生路不走,非要在这即将沉没的烂船上当那个陪葬的船长。
“行。”
男人冷笑一声。
“那你就在这守着你的春秋大梦吧。”
“这五千万我省了,看在亲戚一场的份上,我最后提醒你一句。”
谢宏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
“那帮董事既然能被我们勒索一次,就会想办法报复回来。”
“现在没人护着你了,大小姐。”
——门被重重关上。
谢薇雪站在原地,保持着那个扬洒纸屑的姿势。
阳光照在她身上,却让她觉得有些冷。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指。
什么都没有了。
没有钱,没有帮手,甚至连那个想要利用她的三叔都跑了。
只剩下这个空荡荡的房间,和那个虚无缥缈的“谢家家主”的名头。
但奇怪的是。
哪怕心里怕得要死,哪怕胃里因为恐惧在痉挛。
她却不想哭。
谢薇雪慢慢走到落地窗前。
她把额头抵在那块冰冷的玻璃上,看着下面那个巨大的城市。
“……我是弃子吗?”
谢薇雪对着玻璃上的倒影问。
“……”
她有点认不出自己了。
过了会,谢薇雪拿出手机,屏幕在掌心里亮着,发出微弱的光。
【妈妈】
对话框还停留在昨天那个红色的感叹号上。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own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