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昀林得了一顿板子后,也算是因祸得福,圣上终于正视他的为将之才。
在知道守军面对不入流的暗桩时还需以十抵一,方能有赢面,此次守军亦是死伤不小。
圣上雷霆大怒,隔日便下令王昀林离京之前全权操练守军,务必要大改京中守军样貌。
王昀林便带着伤与军士一起操练。
守军之中多为混日子领俸禄的簪缨子弟,平时散漫躲懒惯了。
忽然在正月里被一个名不正言不顺,只手中握着能调动他们兵符的王四郎操练,多有不忿。
可斩杀暗桩的那日,王昀林在乱境中如入无人之境,直取对方首领。
锐不可当的气势是有人亲眼看着的,现下又有圣上明令,骠骑将军领守军操练,多数人也只是嘟囔几句、敢怒不敢言。
却有仗着家世横行霸道的刺头啐骂:“回来不过两个月,一时救了七皇子,一时又自己除夕夜被暗杀,一夜之间铲除暗桩,他回来之前也没这么多事,尽显得他多能耐了。”
说着回顾一圈人,嘻嘻哈哈道:“咱们却都是那不顶用的了。”
有人接话说,“到底是北疆三年历练了硬心肠,那日挑了人肠子都面不改色。再无一点柔情,难怪家中放个美娇娘也不见他放在心上。”
“也是邵府一家爱颜面,这娇娇女儿被冷落了三年毫无怨言。将军回来了,却还是冷着人家,竟也不听邵家有何言语?”
“上赶着的,当然不香。男人的心思……是那得不到的才有趣味呢哈哈哈哈。”
话越说越混,领头的那几位笑得放肆,根本没注意到身边吵闹的动静小了。
好久也没听人应和,倒是周边练刺刀的金属声哗哗作响。
这才发觉骠骑将军已巡视到他们这块儿,面色冰冷,不怒自威,不知把刚刚的闲话听去多少。
王昀林环视面前几个见到他就要把头埋进土里去的人,却是心如止水,连嘲弄与怒气都懒得给这帮怂货,只问身边人:“妄议将领、训练不专,该如何惩处?”
“打一百大板。”
王昀林看也不看,撂下一句“行刑!”
“打得时候把他们嘴巴塞紧了,长长记性知道什么叫祸从口出,再有下次舌头也拔了,反正上战场不用说话!”
有传令小兵急赶到这儿,见此一时不敢上前。
王昀林眉心一跳,“何事?”
小兵快语:“将军府中来人了,好像是将军夫人……”
话还未说完,王昀林脚步飞快向外赶去,手在唇边吹出哨声,汗血宝马已自千军中极速向主人奔来。
而他长腿一跨,几乎飞至马背上。
只留下见此行云流水动作目瞪口呆的军士们。
副官站在台上冷哼一声,“瞧见了吗,你们当中有人能做到如将军这样的千分之一吗?”
“这是战场上千锤百炼出来的!敌军来犯,便是从床榻上将起时,也能顷刻间提枪上马!”
“这是昔日王家军,上至将领,下至饲马官都能做到的!”
他高喝一声,回音在练武场回荡,“你们呢?!”
一片寂静中,有人半开玩笑道:“将军是为了家中夫人奔回去的!”
一时哄堂大笑,可台上那人叉腰敛眉,几块木板搭成的简陋高台,在他脚下似乎是战时的点将台般威武霸气。
“有何可笑之处?”
“保家卫国自是要如此,你们每人心中都要有家的牵绊,有要守护的人,在战场上才能有拼劲,懂惜命!”
“若是无心无根,便是刀下鬼魂,一碰即碎。”
众人潜心咀嚼这句话,不多时,操练的劲头更足了些。
那副官见此表情微动,也眺望着远去的一人一马,飞扬的尘土在他身后追赶着,形如被风吹鼓起的战袍。
老将在冷风中红了眼眶,自言自语道:“国公爷,您当年抱在马背上的孙子,好像长成了!”
*
即便是心中有了几乎肯定的答案,邵焉拽着布带的手还是发抖。
她紧咬着唇,像是不认识铜镜里的人一般看了许久。
门被她从里头拴起,窗户也阖上了,琴歇和几个小丫鬟在外急得只哭,嬷嬷走来走去求各路菩萨。
邵焉第一个想法是,母亲若是知道她断了发,可怎么办?
祖父和父亲都明白这桩婚事更多的是为了筹谋大事,如今以为她与王昀林情投意合,才终于放下心。
可从始至终,她对母亲说的都是心系王家四郎已久。
因有旧时相救之恩,母亲便信以为真,只说是缘分天定,该当好好珍惜。
可若是让自己那柔弱又多愁善感的母亲知道,当年不小心掉的几根发丝,如今变成一截断发。
她该如何痛心?邵焉几乎可以想到,母亲会痛哭得昏死过去。
泪不自觉地就流了下来,邵焉猛吸几下鼻子也不能阻挡一二,万分委屈刹那间涌上心头,再也看不清眼前。
她爱美又好强,从小就有颗不想输人的心。
读书用功、习字认真,在七八岁时就啃读对当时的她来说晦涩难懂的书籍。
修身养性,进退有度,在宫中日日悬着一颗心怕失了体面,给邵府抹黑。
万般艰辛劳累才博了美名,得了太后夸奖,一时风光。
这才几年,名声尽毁便罢了,如今连外貌都要受人指点了吗?
她还有何颜面活在京中……
镜中的人泪水成线似的啪嗒啪嗒落下来,邵焉再难忍受,趴在手臂上失声痛哭。
她心有壮志,更是胆大妄为。
可身为女子,日常爱惜的容貌发丝受损,便是她再有壮志谋略也无法改变的事。
周遭的声音越来越远,邵焉对幕后黑手的恨意也愈加强烈。
她想不明白昔年会拉着她的手问冷暖的皇后,怎么会她毫不怜惜。
权力之争,必定要血流成河的。
她看过的史书明明白白地写着,早就教会她千万次了。
她不能心软。亦如今日之皇后。
直到袖子湿潮一片,邵焉才抬起头来,擦干最后一滴眼泪。
毫不犹豫地将缠绕了一层又一层的布带展开,她嘴角泛起冰凉的嘲弄。
王昀林可真是蠢笨,怎么会以为这样的方法就能瞒得过她?
她深吸一口气,看着随着布带彻底松开,瞬间垂落的头发。
一边幽幽荡荡,柔软地落在肩头,滑于后背。
一边杂乱如草,在耳朵的位置张牙舞爪。
泪水瞬间充盈眼眶,热热的肿胀感逼得眼圈充血。
可邵焉硬是仰着头,用手拭去溢出眼眶的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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