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昀林面上玩味的笑倏地收起,盯看她依旧窈窕却明显带着气的背影,慢了几步才追上去。
因不明邵焉这忽然的怨气从何而来,他一时没有离她过近。
只随着她缓慢端秀的步伐,余光端详她委屈又忿恨的表情,心中疑团盘成一堆乱糟糟的丝线。
艰难抽丝剥茧,昨夜看她反应,该是很喜欢。事后他伺候得也算用心……
低声试探:“是我回来晚了?”
说着就大跨步到邵焉身侧,牵住她的手:“原是怕你要多睡会儿,就去陪祖父吃饭闲聊,不想你竟这么早醒了。”
邵焉没挣开,她心里记挂着母亲,也没闲心思与他多说话。
只觉得夏虫不可语冰。
他若能体贴女子不易,便不会任由她独守三年。
如今情迷,大抵是如他所言,男子一旦沾了女子身子,便软了筋骨再不能移。
这也没甚奇怪。
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邵焉自认是个美人。
所以她嫁过来就笃信,拿捏王昀林只是时间问题。
王昀林见邵焉不说话,只当是她默认,自己猜对了。
庆幸的同时难免有些懊恼,女子的心情千变万化,需得小心琢磨,时时关心。
俩人拾当完毕就又带着两车满载节礼回忠国公府去。
王昀林说起讨喜的话一套一套,对着丈母娘连声感谢,“小婿不过登门几次,次次都劳岳母记挂,带一大堆东西回去。”
“家中祖母言,邵府声名在外,一半都是岳母的功劳。小婿深以为然。”
程荣儿自然被夸得喜不自胜,细看女婿处处照顾女儿,因风大还亲手与她系外氅。
欣慰的同时再看身侧,不免心酸自怜。
而邵傅对王昀林的拍马屁一笑而过,从前相交甚少,这几日才明白父亲所说的,这小子过于机灵。
他温言催促:“快些启程吧,还赶得上午膳。难得你今年在京中过年,忠国公府上下定是盼着一家团圆。”
又生怕王昀林压不住气性,将他拉至一边叮嘱:“国公爷有自己的打算,为人子不可与父为难。”
按照他们的打算,拉拢国公爷本就不在计划之内。
如今几乎不费吹灰之力就得到王昀林的支持,已经是意外之喜了。
邵家积攒多年,审时度势、从不冒进贪多,才是保守自身的底线。
邵焉面色如常,与家人一一道别。
却没想到王昀林心思细腻至此,马车帘子一放下就问:“为何对岳父大人憋着气?”
邵焉惊诧极了,一双圆眼睁大了直愣愣地瞧过来。
竟也有锐利之色。
“为何这么说?”
王昀林懒懒倚向后,闲话一般的口吻,“你刚刚都懒得瞧他,只顾着和岳母、嫂子说话。”
邵焉垂下头,就在王昀林以为她不会回答的时候,她忽然挪着身子坐了过来。
温软若有似无地贴着他的臂膀,王昀林那点因被她刻意冷落的郁气,忽然就沉了下去。
罢了,不是说女子都要被宠着吗。
他手自然地揽住她的腰,而邵焉也顺从地将头倚靠在他肩窝。
王昀林那点儿为人夫、拥美妻的喜悦自得之乐,再一次被撑得满满当当。
“嗯?”
他竟也能发出这般温柔、腻歪的音调。
邵焉的手指不安地揪着衣服,在王昀林的视角下满是娇柔脆弱。
他不由自主,又收紧了胳膊。
“你可曾记得,你前几日醉酒,说我和兄长长得不像?”
王昀林听得这开场白,眉心一跳。
“嗯,酒后失态。”
邵焉在他怀中微微摇头,蹭得发丝都毛茸茸地立起。
“其实你不是第一个这样说的,我长得很像母亲,可是兄长一点儿也不像母亲,也不像父亲。”
“小时候我也会问,但他们都说兄妹哪有不像的,是我看错了。”
“昀林哥哥,”邵焉转过身扑在他怀中,“你说有没有可能……”
王昀林用力捏她腰间,惹得邵焉惊叫,他又乐呵呵地把霎时显出刁蛮劲儿的人揽回来。
“乱想什么呢。”
皱着眉吓她:“你先好好想想,回去后祖母问你为何在家中待了这么多日,你要如何扯谎才是。”
邵焉啊呀一声,竟像是真的因他打岔,把刚刚的疑问压了下去,满面愁容地开始担心接下来要应对的场面。
“就说你惹我生气了?”
“那祖母要问我为何惹你生气,你又怎么说?”
“就说我想念母亲,在家多住了几日。”
“那祖母问为何离家时候不提前告知她,让她白念了你几日?”
邵焉急了,“直接说你私藏我信件,我们吵架了!”
王昀林垂眸,艰难开口:“这样吧,就说我在外寻花问柳,被你抓到了。”
邵焉犹疑着,这确实是夫妇冷战,妻子躲回娘家很常见的借口,但……
“这说出去,我多没面子呀?夫君归来没多久,便已厌弃了我。”
她甚至低头环视自己,炫耀似的挺了挺腰,“我觉得我还是有些姿色的。”
王昀林哭笑不得,她不觉得悍妇没面子,竟觉得没姿色才是丢了颜面。
真是奇怪。
他伸手将她乱掉的发丝捋妥帖,“逗你玩呢,早在你丢下我那日,我便去祖母面前替你圆活了。说是岳母大人留你在家住几日。”
邵焉想,怎么就是丢下他?
明明是他行事不端,她略施惩戒。
*
国公府已红绸彩布都挂了起来,满眼亮丽之色。
王昀林随着邵焉一步步走进,脸色却越来越沉:“往年都这般铺张?”
这般规格,恐越了规矩,被有心人借此夸大就不好了。
邵焉斜他一眼,“红绸与灯笼都是用完了洗净收起来,来年再用上,没有铺张。”
“这是祖母的意思,她年年都惦记着你,一到快过年的时候,就算初雪已过,她也总说你不定什么时候就回来了,热热闹闹弄得喜庆些,图个好意头。”
俩人都没再说话。
图个好意头。
战场归来的人,能平安回来就是最好的事了。
祖母嘴上不说,但一直怕再传噩耗。
王昀林想起那年祖父、大伯父、长兄,都是在冷冬之时战死他乡。
出发前的豪放之语,“过年前定归”犹在耳边。
他还能在年前回来。
他们却是永远都见不到祖母准备的“好意头”了。
王昀林比任何人都清楚,当年战败不会是贪功冒进,中了圈套。
祖父虽勇猛,却不是毫无谋略之人,长兄更是精于兵法。
他们断无可能惨败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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