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云嘉看向身旁紧张兮兮的江循,眼神不善。
江循第一时间察觉到了,没办法,两个人手臂贴在一处,灵兽契约的影响力之强,主人但凡有点不满意,“爱宠”就恨不得立刻跪地讨饶。
江循克制住求饶的冲动,默默跟姜云嘉拉开了点距离,怕她一个不开心又削他。
环顾四周,江循心底那种怪异无比却又有点熟悉的感觉愈发明显,他们现在前面是深坑,后面是山壁,那朵九曜离火散发出的光芒只堪堪照亮了坑中倒悬的白瓷磨喝乐,若不是两人眼力够好,连坑边跪着的十三个人影都瞧不清。
他搞不懂这是怎么回事,但冥冥之中似乎有大黑锅朝自己飞来。
“我什么都不知道啊!姜仙女你可不能随便冤枉人哦!”
姜云嘉没理他,江循不知道的是,已经有另外一口更大更黑的大锅朝他飞来了。
姜云嘉先前将钱茵茵送到江家门房处,交给管事婆子照看,保险起见,她在江家设了禁制,禁绝任何凡人以外的生物出入。
至于凡人她倒是不担心,见过她现身的孙家人已经忘了今晚发生的事,而除了孙家应该也不会有别人会来找钱茵茵麻烦。
然而她刚离开江家,暗巷中便走出一个浑身裹在黑斗篷里的人,径直敲响了江家大门。
守门小厮还以为自家少夫人又回来了,结果打开门发现不是,来人掀开斗篷兜帽,笑问道:“瑶瑶睡了吗?”
小厮恍恍惚惚答道:“公子您回来啦!家中小厮入夜后不得擅入内院,小人不知道呢……公子您要去看小姐吗?小人帮您点个灯笼。”
那人点头:“好。”
江瑶睡得正香,被人从被窝里挖出来原本还有点不高兴,可一听哥哥说要带她去铜鼓巷买新出的琥珀糖,她又立马开心起来。
而且今晚的哥哥还特别温柔有耐心,帮她穿好鞋还背她:“瑶瑶困了的话就睡一会儿,到了叫你。”
江瑶确实很困,还没走出江家大门就睡得人事不省了。
*
姜云嘉没有理会江循,目光一直锁定在那朵细弱的火苗上。
九曜离火乃世间至纯至阳之火,克制一切阴邪鬼物,偏偏在这个废弃瓷窑中,九曜离火以无辜女子的脊骨为引,性命作薪,为邪神庆烛照明。
此地怨气浓厚得几乎凝成实质,紧紧包裹住惨白似鬼的磨喝乐,显得它那胖嘟嘟圆乎乎的头脸身子愈发怪异可怖。
姜云嘉心中泛起恶寒,当即腾身而起,一剑斩出。
银雪光芒划过浓墨似的黑暗,落在惨白的磨喝乐脸上时,它那高高咧起的嘴竟缓缓张口,吐出熟悉的童音:“嫂嫂,别杀瑶瑶啊,瑶瑶怕疼。”
原本缩在后面装鹌鹑的江循听到这一声熟悉的“嫂嫂”几乎肝胆俱裂:“喂等等——”
姜云嘉怒火更盛:“装神弄鬼!”
流霜去势不减,瞬间划破磨喝乐的白瓷面,鲜血渗出,小姑娘大哭起来:“好疼啊!哥哥,哥哥救我……”
磨喝乐原本紧紧抱在一起的双臂间忽然出现一个小小的身影,捂着脸哭得撕心裂肺,嘴里不停喊着哥哥,可不正是江瑶。
看清那张小脸的同时,姜云嘉当即收力,剑势凶猛,乍然回撤的力道拉扯着剑身,流霜发出痛苦嘶鸣,姜云嘉执剑的手臂也被扯得发麻,整个人随之倒飞回去。
江循恰好飞奔过来,下意识抬手去接,抱住了满怀冷香。
“你没事吧?瑶瑶怎么会在这里?喂丑东西,要打要杀冲我们来,你抓个小孩是什么意思?”
姜云嘉推开江循,神识扫过磨喝乐怀中大哭的小孩,确认是江瑶无疑。
她离开时明明已经设了禁制,能进出江家的只有凡人,而凡人又哪来的本事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把江瑶带到这个鬼地方来?
而能假装凡人装得毫无破绽的妖,她恰好就认识一个。
江循急得满头大汗,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江瑶身上,并没有注意到姜云嘉异样的情绪,他绷着嗓子问:“姜云嘉,你有什么办法能救瑶瑶吗?”
姜云嘉移开目光,冷声道:“你要的是这位妖皇陛下吧?放了那个孩子,狐妖随你处置。”
江循:???
怎么就看出来这个丑东西是要他了?江循完全看不懂姜云嘉的操作,可江瑶哭得厉害,一声声叫着“哥哥救我”,江循立马硬着头皮答应道:“有话好好说,只要你放了瑶瑶,要我怎么配合都可以。”
他上前一步,试图伸手去接江瑶,可惜离得太远,他又不会飞,只是徒劳罢了。
那诡笑不停的磨喝乐终于开口:“陛下,阴人烛已燃了六百年,就等您来取回火种呢。”
它抬手一指跪伏在地的红衣女子,她后颈上的细弱火苗陡然窜起,热烈跳动着,仿佛在回应庆烛的话,迎接它的陛下。
孙钰的话里已经透露了这些江家夫人们的悲惨结局,但亲眼见到她们以这般屈辱姿态折磨而死,江循还是忍不住心底翻涌的愤怒、恶寒、悲戚,他刚才甚至不敢多看她们一眼。
可现在罪魁祸首说,江循,你跟我们是一伙的,我们干下这些丧尽天良的事可都是为了你啊!
江循像是忽然被人拖进肮脏的泥沼,污泥秽水从他每个毛孔争先恐后地往里钻,夺走他的呼吸、他的身体、他的灵魂……
不!那不是江循!江循怎么可能做出这种泯灭人性的事!
江循不是曦辞,不是妖皇!不能听这些渣滓摆布!
脑子里疯狂大吼着不要去,腿却好像不听使唤了,江循浑身僵硬,朝那朵血红的火苗迈开了脚步。
一步,两步,三步。
姜云嘉没有出声阻止,手里的剑却握紧了些,剑锋偏向江循。
江循几乎用尽所有理智和力气才拧着脖子回头望去,望向身后那个沉默又冰冷的仙女。
那双总是亮闪闪含着笑意的星眸已经失去所有光彩,微红的眼眶泛着湿气,无声祈求着。
姜云嘉想起那天他说,瑶瑶很可爱,程夫人也很好,当江公子挺好的。
他坐在江家大门口跟江瑶一起吃松子糖的时候笑得很开心,刚才明明一直躲在后面不吭声,一见到江瑶又不管不顾冲过去的时候也不似作伪,此时朝她求救也像是真心。
姜云嘉的沉默让江循心如死灰,然而下一刻她就用行动给出了回答。
一剑斩下,毫不留情。
江循那一刻才明白为什么流霜叫流霜,剑影化万千,所过之处霜华流转,积雪挤压的清微嘎吱声听起来也分外悦耳,尤其是伴随着瓷器碎裂的脆响时。
仅仅一剑,倒悬的白瓷磨喝乐碎成了一捧细雪,纷纷扬扬飘落进黑洞洞的深坑中。
那朵招摇狂舞的血色火苗也在剑气扫过时无声熄灭了。
江循劫后余生,只剩惊叹:不愧是他家姜仙女,太牛逼了!
流霜托着仍在大哭的江瑶,真正带她飞了一次,飞回江循身边才将人轻轻放下。
江循终于从陷进泥沼的濒死感中缓过来,一把拉过江瑶仔仔细细检查,确认她没有别的伤处才缓缓吐出胸口憋着的浊气,轻轻拍着小姑娘的背不断安慰。
姜云嘉没去掺和这对假兄妹的真情流露,刚才中途撤招被反噬,接着又是全力一剑斩杀了邪神庆烛,她身上灵力几乎消耗殆尽,原本已经被压制下去的妖毒立马有卷土重来的趋势,魂魄也隐隐有些不稳。
不能再在这个阴邪之地耽搁时间了。
她抬手召回流霜,以剑作笔,凌空画符,柔和的金光勾勒出繁复符文,一闪之后没入坑边跪着的十三人体内。
姜云嘉收了剑席地而坐,双手掐诀,启唇念道:“寒庭多悲苦,回首是真人,神光生不灭,常照苦魂身……”
她的嗓音一贯清冷,宁静平和又有力量,似能度化一切悲怨苦楚,江瑶也在这诵念声中渐渐止住了眼泪,靠在江循肩上沉沉睡去。
渡亡经的安抚之下,地底浓厚到化不开的怨气渐有缓和趋势,艳红嫁衣一点点褪去颜色,被做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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