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时刚至,往常这个时辰,温家的仆从杂役早就该洒扫庭院、预备膳食了。但今日却都立在檐下,不敢轻举妄动,只因这温家主人正在发着滔天怒火。
“到底是怎么回事?”
依旧是一贯温婉柔和的嗓音,可那嗓音里裹挟的怒意,却教堂下跪着的人通体生寒。
张铸绷紧面皮,目光只敢盯着双脚下的几块石砖,大气都不敢出。
乔鹤自知因一时疏忽而大难临头,哪怕此刻心中惊惧万分,还是一五一十向堂上正斜斜靠在美人榻上的温凌萱禀报了当时情形。
温凌萱看着手上不饰半点花纹,但釉色莹润如古玉般的青瓷杯,听着乔鹤讲的话,纤指时不时转弄杯身。落入窗棂的朝阳照在杯身上,通透得仿佛能映出她指尖的纹路。其杯壁上的缠枝纹也若隐若现,似有盈盈流光在那暗纹上游走。
待他将话讲完,温凌萱就一口饮尽了杯中苦涩无比的汤药。
“啪——”
青瓷杯碎在乔鹤身侧,四处迸溅的碎瓷擦过他和张铸裸露在外的皮肤,一道道血丝开始缓慢渗出,尽管如此他们依旧还是一动不动。
张铸斜眼看着扎进自己手背上的瓷片,那一瞬间的刺疼是一回事儿,更让他感到心疼的是这世间独一无二的玉瓷就这么碎了,懊恼自己刚才应该用身体垫在这瓷杯之下。
“我借着神山衡的由头将那二人支开,你倒好,这城内发水灾,城外也发水灾,竟叫那二人提前回转。”温凌萱冷眼看着乔鹤,然后目光移向一进屋就闷不吭声站在那的张铸,“还有你。”
落在身上的寒凉目光,让张铸下意识将背挺得更直,不得不谨慎措辞:“事发突然,为了安抚民心,只能暂将那谢景云请下山。没提前告知小姐,是在下的不是。不过小姐放心,这人露了一面后我就已遣人将他送回。”
“送回?”温凌萱冷笑了一声,看着他,从塌上坐起,“怕是他这边刚一露头,永城那边就收到了消息。”
张铸深深作揖,不敢再多说,人精般的他听出了温凌萱的未尽之言,只静静等着她说完后面的话。
“不过念在此举以城中百姓为先,积了声望,又让他们成功入了城,算你将功折罪。至于那谢景云……”温凌萱缓步走向廊下,遥望东南,语调轻柔,但屋内其他人听了后,仿佛坠入了无边地狱。
“何必送回大成寺,直接将他送回永城,给他们一个大礼。”
张铸只觉头皮发麻,他嗫嚅了几下,想出声回应却感到嗓音干涩,只得轻咳了下嗓子才哑声回了句“是”。
在涉州,虽然城主身份并无实权,但谢景云起码还能用这个身份作遮挡。可这一旦回了永城,他怕是直接会危及性命——
毕竟那里有一个疯子在等着他。
旭日朝阳已经东升,照得天地间一片敞亮,却唯独照不亮那永远的背阴之地。
用铁浇灌而成的屋子内仅留两扇快要近及屋顶,仅有手掌张开般大小的小窗。铁屋外面用砖块垒成砖墙,乍一看竟跟城内其他房屋别无二致,只有沉重铁门开合的声音透着不同。
屋内虽无阳光,但熠熠烛火照亮了满室,也让坐在床上的人将手中信件内容看得分明。
那人衣着整洁,苍白似雪的脸上现着因喜悦而露出的癫狂之色,黑色衣衫下一副羸弱的身躯正控制不住地在隐隐颤抖。信被他骨节分明的手攒成一团,手指陷入掌心肉里,鲜血从他指尖滴落到自腕间垂落下来的锁链上,再重重坠到地上。
“找到了……哈哈哈哈哈哈哈找到了……”
温凌萱收回望着东南方的目光,一想到那二人未来见面时的情景就难掩心中趣味,顿时心下也松快许多。她靠着廊柱,斜睨了眼还跪在那的乔鹤:“点一些人手去城外别院把粮食备足,待把粮食交到丰谷粮行手里,你就在那别回来了。”
“遵命。”
张铸看着乔鹤离开的背影,心中咂舌不已。他一直听说乔鹤于温凌萱有救命之恩,虽不曾打听到详情,不过这次他的办事不力换到任何一个人身上不是会脱层皮,就是要去掉半条命。然而最后只落得个将乔鹤驱逐到别院的下场,足以可见这二人关系非同一般。
再想到自己,还好扯了个百姓的大旗挡在身前,要不然陪谢景云去永城的要命差事就要落到自己身上。
“今日进城的人免不了要被百清卫盘查,去交代清楚了,让他们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温凌萱回头看向张铸,见对方一脸欲言又止的模样,蛾眉轻蹙,不悦地开口,“想问什么直接问,吞吞吐吐看着碍眼。”
张铸连忙小步上前,试探问道:“置办婚宴的场地已经暂定了一家,就在城北第二大街第一户。那里曾是一位富商旧宅,前几日举家搬离了涉州城,宅子就空置下来。昨日房牙子也带着看了,空间大、位置好,在下觉得再合适不过了。”
他一口气说完就偷偷瞟了一眼面露不耐烦的温凌萱,最终问出铺垫了这么久,他最想问的一句话:“等城中水灾诸事安顿了,在下再找人布置?”
温凌萱冷笑了一声,反问他:“为何要等?”
张铸可不敢回她这句话,又再次恢复了低头不语的常见模样。
温凌萱懒得再同他多讲,说了句“一切照常”后就将他打发走了。待他们都走后,她看着空无一人的院子,突然忍不住发笑。
看来,自己和九秋哥哥的婚事从头到尾就没有人真心认为会成,那自己可要努力让他主动上门来求娶了……
“哪里来的消息?”喻九秋轻掩上门,拿着手中的信,问为了送信而跑出来一身汗的小厮。
那小厮立刻从怀里掏出一块青色玉佩,喻九秋将其拿在手心,又将身后刚才拉紧的木门打开了一条缝隙。光从门缝中泄了进来,照在玉佩身上,随着他的晃动,其上雕刻的五谷栩栩如生,内里隐约一个“骆”字正逐渐显现。
喻九秋透过门缝看了一眼还躺在病榻上陷入沉睡的父亲,叮嘱了一下门口守卫的人,就面色凝重地将门扉再次掩上,快步下了楼梯。
“哎,喻公子!”周庚云刚踏上台阶就迎面看到喻九秋在匆忙下楼,撤回脚步在楼梯下等他。不用自己再多说,看对方的神情就知道他已经知道喻家出事了,便将手中的信递给刚下来的喻九秋,语速极快道,“上京州来信,事关喻家,公子遣我来送信。”
“多谢。”喻九秋拿上他递过来的信,就立刻走出酒楼,骑上外面早就准备好的快马,朝着丰谷斗店的方向驾马而去。
酒楼大堂内推杯换盏的声音不绝于耳,楼上的客房本就隔音极好,又因着天明,留宿的客人大多已然外出,便更显得静谧无声。
最靠近楼梯的那间客房,就连路过都能隐约闻到从里面飘出来的浓郁药味,足以可见里面的人伤得有多严重。可尽管如此,屋内躺在病榻上的人此刻却已睁开了双眼,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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