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记本中最后一页日记的日期停留在王安宁的死期之前。
钱雨青将后面的几页纸张用一个别扭的角度叠在一起,原本弯弯曲曲、断断续续的线条露出了其下的真义。
这是一张第十三避难所的简易地图。王乐乐用抽象稚嫩的画技,描出了几条连通避难所内外,防守比较薄弱的路线。
旁边的文字甚至用自制的密码加密过,但因为图画得很浅显,最终这份小巧思并未达到它原本被期望达成的效果。
“看来他早就在为逃跑做准备了。”冬珍珍说。
“你这样觉得?”钱雨青将地图递给冬珍珍,“那你觉得他会往哪条路走呢?”
“为什么你……!”冬珍珍瞪了她一眼,眼神在地图上游移,最终指向某个方向,“这里吧,王乐乐喜欢在附近玩,他对那一带的地形很熟悉。”
钱雨青夸张地点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了。
“你要去找吗?我可以跟你一起。”冬珍珍仰着头说。
钱雨青却将笔记本一合,拒绝道:“不用,我已经耽误你太多时间了。你今天的任务还没做吧,快去快去。”
冬珍珍无法反驳,撅着嘴走了。
孤儿院的孩子们在识字读书的课程之余,每天还有其他分配下来的简单任务要做,比如协助养护武器或是去基地内的食堂帮工。这是比较受欢迎的工作,因为前者听起来很帅,后者经常可以趁机偷吃一些边角料,而成年人们通常对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冬珍珍做的是类似传口信的工作,帮隔壁的巡逻队把一些没那么重要的事件反馈结果递送给居民。传信的范围包括了整个避难所,连自行车都没有,走一趟下来累是小事,花费时间老长不说,还饿得快。
每个人每天的口粮都是定量的,本就不怎么够吃,消耗大也没有额外补充,冬珍珍只能灌半肚子水把自己哄睡,因此她总是睡得不香,时不时就得起夜上一趟厕所。
“她是主动揽下送信的活儿的?”钱雨青问。
“其实孩子们没有固定对应的任务,都是先到先得,”做饭的刘姨绞着衣服下摆,对“大人物”突如其来的问讯表现得非常紧张,“但送信很麻烦,大家都不想做,还为此吵过架……啊,只是嘴上吵了两句,没有动手……然后珍珍妹子就说这事以后都她来干,叫其他人别吵了……孩子们都相互体谅、很乖很乖的。”
保育员的房间夹在男寝和女寝中间,厨房的旁边。钱雨青过河拆桥地打发了冬珍珍,转过个弯就在厨房里抓住正择菜到一半的刘姨的肩膀,把人请到宿舍里。门一关,就是个简陋的审讯间。
昨天她便看得清楚,两个保育员中,刘春凡比李芳胆小得多,看见许怀嘉时眼神闪躲,一副气短的样子。
她剪着一头齐耳的短发,梳得十分整齐。修剪得很短的指甲边缘有一圈去不掉的黑渍。
钱雨青没有尊老爱幼的美德,只会趁人病要人命,现在满脸轻蔑地听着刘春凡说完话,她既不点头也不摇头,只是直直地盯着对方,许久没有说话。
直到刘春凡露出慌得快哭出来的表情,她才玩味地说:“啊……是吗?那王乐乐一般做哪样任务?”
刘春凡的眼珠在眼眶里飞快乱动,嘴里磕巴了好几下,才说明白话:“他,呃,那个,乐乐啊。乐乐,他,一般,呃,一般就是有什么做什么,不挑的。”
“这么乖呀,”钱雨青勾起嘴角,眼睛却完全不笑,“我还以为他什么都不做呢。”
刘春凡看着她意味深长的表情,愣愣道:“珍珍都告诉你了?”
钱雨青大幅度上下扫视她,眼中闪过明显的厌恶:“刚才在背后偷看我的人原来是你!”
“不,不光是我,”刘春凡拼命摇头辩解,“李芳和齐真、周永逸他们都在!”
李芳是另一个保育员的名字,齐真和周永逸则是孩子堆中的领头羊。他们两个再算上一个冬珍珍,才是这座孤儿院真正拿主意的“领导班子”。
“首领给你机会,给你信任,让你来看孩子,你就是这样报答她的。”钱雨青从笔记本里拿出一个刚从杂物间顺来的信封,随手“啪啪”拍了两下,“等会儿,我会让你去基地送封信。说说吧,你知道的所有事。如果你说少了,说的和我知道的内容不同,你知道后果。”
“我冤枉啊,领导!我、我真的,一开始什么都不知道!求求你……我是被迫的,是被陷害的啊领导!全都是那群小孩干的,我发誓我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如果有假我就天打雷劈不得好死!不要把我赶出避难所啊领导!”
头发花白的老人“噗通”一声跪了下来,双手攥在一起求饶,声音沙哑,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钱雨青半靠着木桌,无动于衷,一脸漠然,手里捏着笔转来转去,把下巴一抬:“别光嚎啊,说,你干了什么?”
刘姨拼命摇头:“领导,我什么都没有干,绝对不是我干的!他们把我喊过去的时候,王乐乐就已经死了!他们、他们污蔑我!他们威胁我!说我不帮他们处理,就把这件事推到我身上!我是没办法啊领导!”
“他们?”
“是齐真和周永逸干的!他们和王乐乐有仇!和我没有关系啊,我、我没有恨王乐乐的理由,对不对?我是被害的,我是被害的……”
“李芳参与了吗?”
“我不知道……”
她没有说谎。
看来找个软柿子捏是人类的底层代码之一,是不需要任何教育辅助就能无师自通的本能技巧。
“所以,齐真和周永逸这两个人叫你处理王乐乐的尸体。”
“是、是……在这之前我根本不知道他们敢做这种事,我根本不知道哇……”刘姨点头哈腰。
“尸体你是怎么处理的?”
刘姨的嘴唇瑟瑟抖动着。恐惧和痛苦占满了她那张皱纹遍布的苍白的脸,以至于钱雨青一时没能在其中找到属于羞愧的色块,颤抖的语句从她紧咬的齿关间漏出:“我把他混在了厨余垃圾里。”
钱雨青突然笑了:“你?”
“……是的,我,”刘姨一顿,小心翼翼地问,“怎么了吗?”
“嗯,没怎么,”钱雨青转回话题,开了个小玩笑,“你没把他端去不该端上去的地方吧?”
“什么?”刘姨一愣,神色随即变得震恐,“不,我没有!这怎么可能呢,绝对没有!”
缓和气氛的尝试大失败。
想要追查王乐乐的去向,难点便在于时间已经过去太久。
即使在监控遍地,侦查手段完备的现代社会,一场暴雨对证据的保存仍然是毁灭性的,更别提科技倒退后的末日了。
半个月时间足够让现场痕迹和物证都被尽数销毁,如果不动用异能这个不科学的大杀器,突破口便只剩下不够可靠的“人”本身。可喜可贺,在场并没有什么心理素质过硬的专业人士,以至于三两下就被钱雨青诈了个人仰马翻。
能同时满足将李芳排除在外,弄死王乐乐,逼迫刘春凡协助这三件事,作案地点已然呼之欲出。
“地点在哪?”钱雨青问。
“在——”
刘春凡刚张开嘴,却钱雨青抬手打断:“别用嘴说,我要你指给我看。”
刘春凡的脸色一下子灰暗下去。
杀死王乐乐的凶手,齐真和周永逸现在就在孤儿院中。今天钱雨青大摇大摆的行为已经惊动了所有心里有鬼的人,如果公然带着她去指认现场,那就是板上钉钉的背叛了。
但是,她也没有选择。
无论是之前,还是现在,她都没有选择。
战术靴不紧不慢地踩在坚硬的水泥地上,发出“咔哒、咔哒”的脚步声。
穿着黑风衣的身影在男生房间的门口停下,刘姨没有用手去指,反而回过身,恳求地看向钱雨青,像是在请求她留给自己最后一点自欺欺人的安慰。
脱离了需要向他人施压的环境,钱雨青的态度重新变得平静。她没有再刁难人,从口袋里拿出信封交给刘姨:“去基地,拿给林涵,就说是钱雨青的留言。”
刘姨一言不发地点头,转身离开。
乌鸦轻轻啄了一下钱雨青的耳朵,悄无声息地飞进了刘姨佝偻的影子之中。
钱雨青没有进入房间,只在门口歪头看着房间内。
男孩们的房间比女孩的房间乱得多,私人或公用的物品混杂在一起,充满了个人特色,充满了生活气息,唯独不像个曾经充斥过血腥的地方。
身后传来杂乱的脚步声,钱雨青偏过头,果然是齐真和周永逸。
“我们谈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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