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古典言情 > 守活寡三年,她掀桌了 胡小满

88. 第 88 章

小说:

守活寡三年,她掀桌了

作者:

胡小满

分类:

古典言情

流言一夜之间爬满了崔家别院的墙垣。

都说崔家二奶奶年纪轻轻守活寡,见了那黑脸魁梧的汉子便按捺不住,两人在茶园里做了丑事,被下人撞破,那汉子才慌忙逃了。

话语越来越脏,情节越说越细,仿佛说话的人就贴在他们身后看得一清二楚。更有一众小童儿蹦蹦跳跳对着崔家院子唱小曲儿:

“茶园里头蝴蝶忙,黑蝴蝶爱寻白海棠

海棠夜里不关窗,露水沾湿绣花床

哎呦呦,小娇娘,你衣裳怎挂荆棘上

井台照影影成双呀,一只木桶两个梁!”

红璎和橘霜气得浑身发抖,持刀动杖作势要打,才刚回屋,他们又如寻味儿而来的蚊虫聚拢,嗡嗡不绝。

几次三番,花露急了,撩起面纱将他们吓走,这才略略消停。

宣颐起初还沉得住气,到午后听见又编了新曲子,气得摔了杯子:“这些烂了舌根的腌臜货!我非撕了他们的嘴!”

“好姐姐,”万山雪拉住她衣袖,“流言这东西,你若是在意,它就是刀子,刀刀致命;你若不当回事,那就是耳旁风,一过即散。”

“可他们用心太毒,这是想要你的命呢,”宣颐眼都红了,“女子的名声何其重要……”

“名声?”万山雪极淡地笑了一下,眸子里浮起一层苍凉的薄雾,“我嫁入崔家三年,流言听得还少么?说我倒贴,说我不能生,说夫君不喜是因我婚前失贞……若要靠名声活着,我早死过多少回了。”

她朝崔福住的屋子努了努嘴——崔福一早便拽着李嬷出去了,说要帮着去找石三,将功赎罪,“人家背后恐怕笑得肠子打结,就等着看咱们受不住难听话,灰溜溜地滚出晋陵呢!”

宣颐握紧她的手,听着外面小孩的嬉笑声,恨得直咬牙。

万山雪回握了一下:“我知道你是为我。可眼下,有比流言更要紧的难关要过。”

她早知崔福阴毒,却未料到他直接将毒刃往这最腌臜处捅。男女私情,风影之事,最是摧折女子心肠。百口莫辩,越描越黑,这分明是要绝了她的路,逼她离开。

这般传了两日,便有了效果。

两个粗使婆子寻了莫名其妙的由头辞工,支支吾吾的;有孩子往崔家门前靠近些,便被大人一把拽回,低声喝斥:“离远些!那院里不干净!”

万山雪立在廊下,看那些背影如躲避瘟疫般惶惶离去,脸上没什么波澜,心里却像被极细的针尖一下下刺着,绵密地疼。

不知这流言传到京城了没,尤氏与丰掌柜他们听了,又作何感想。

到了第四日傍晚,天阴得厉害,闷得人胸口发慌。万山雪用过晚膳,独坐书房,对着摊开的账册。烛火在她脸上摇曳,将影子拉长又揉碎,投在粉墙上,像个孤寂的鬼魅。

五日期限,只剩一日了。

夜渐深,雨终于落下来,先是疏疏几点敲在窗纸上,很快便连成了片,淅淅沥沥,像是无数只冰冷的手指在不知疲倦地叩窗。

万山雪搁下笔,望着跳动的火苗出神。就在这时,身后传来脚步声,随即是门被轻轻关上的声音。

她只道是红璎,没有回头,低声说:“我还要坐一会儿,你与橘霜先歇下吧。”

半晌不听回应,她回过头去,见来人站在昏昧的阴影里,一手拿着湿透的斗笠,目光沉沉,直直落在她身上。

“将军?”万山雪心下一惊,下意识起身上前两步,“这时候你怎么来了?”

她急急扑到窗前,将本就拉着的帘子又拢紧些,声音压得极低:“外面有衙门的人守着,你疯了不成?”

黎偃松不答,只是那样深深地看着她,目光缓缓碾过她的眉眼。那注视太久,太重,仿佛要烙进她魂魄里去。

她已卸了钗环,青丝如瀑散在肩头,幸而还未更衣。

烛光昏暗,雨声潇潇,这逼仄的室内,一男一女,气息可闻,实在太过暧昧,也太过危险。

“将军夤夜前来,究竟有何急事?”她别开视线,嗓音发紧。

他低低道:“我放心不下,来看看你。”

“我无事。”她催促,“你快走,此地不可久留。”

见他仍是立着不动,她心里发急,上前便要推他。走近了才瞥见他左手袖口正滴滴答答往下淌着水——不,颜色不对。

她疑心顿起,端起烛台凑近,赫然看见左肩衣料已被血洇透,暗红一片,仍有新鲜的血迹顺着布料纹理缓缓渗出。

“你受伤了。”她心口猛地一抽。

烛光终于照亮他全部面容。脸色苍白如纸,唇上毫无血色,唯独那双眼睛,亮得灼人。雨水从他额发滴落,滑过高挺的鼻梁,在下颌凝成一道湿痕。

不知他在雨夜走了多久,才来到她面前。

“小伤,不碍事。”他语气平淡。

“让我看看。”

她声音发颤,踮起脚凑近他后背,拨开衣服一看,皮肉狰狞外翻,边缘被雨水泡得发白,深处却仍顽固地渗着血。几道陈年旧疤,从肩胛骨斜劈而下,与这新伤交错,像命运刻下的狰狞印记。

她猛地闭眼,后退一步:“你等着,我去叫红璎来,她胆大心细……”

转身欲走,手腕却被一只大手牢牢握住。

“她自小跟着我的,很靠得住,我……我不敢弄这些。”她急急解释,试图挣脱。

“那便不管它。”他声音低哑,手掌却未曾松开,“我真的不疼,你别担心。”

他手掌冰凉,竟勾出她心底几分怜惜。她硬起心肠,挣开他的手:“别胡说!伤口溃烂了如何是好?”

她执意要走,他却侧身一步,高大的身影将她与门隔开。气息骤然交缠——血腥气、雨水的潮气,还有他身上滚烫的温度,将她密密包围。

两人离得极近,近得她能闻到他身上混合着血腥的气息,能感受到他滚烫的呼吸拂过她的额发。

他微微俯身,在她耳边低语:“我只想来看看你,就一会儿,别叫旁人来。”

那声音里带着一丝恳求,像一根细针,猝不及防刺破她的心防。她望着他湿漉漉的眼眸,终于妥协:“……去那边坐下。”

取药箱回来,他已褪去半边衣裳,露出宽阔的肩背。烛光下,那道刀伤更显狰狞,而深深浅浅的旧疤,则无声诉说着他曾经历过的无数生死。

万山雪呼吸一滞:“怎么伤得这样重?”

“遇上伏击,突围时挨了一下。”他语气平淡,却转过头,目光锁住她,“那些混账话,你别往心里去。关起门来好好吃饭,好好睡觉。”

他自个儿都这般光景了,竟还在惦念她。

这些日子,她以为自己早已炼成了铁石心肠,难过虽有,却不至溃乱。

可被他这样一问,不知怎的,鼻腔猛地一酸,眼眶瞬间滚烫,所有强压下的委屈恐惧,翻江倒海般涌上来,几乎要将她吞没。

她慌忙低头压抑泪意,在药箱里胡乱翻找。瓶罐相碰,叮当乱响,她的手抖得厉害,几乎抓不住那卷洁净的纱布。

“你若害怕,就不要勉强。”他声音放得极轻,“我不疼。”

她摇摇头,雪白的贝齿深深陷入嫣红的嘴唇里去,深吸一口气,拿起药棉走到他身后。

咫尺之距,她的发丝随着动作轻轻垂落,若有似无地扫过他紧绷的脊背。她的呼吸,如羽毛般拂过那处伤口周围的皮肤。

他浑身肌肉瞬间绷紧,一动不动。

忽然,一点温热滚烫的液体,毫无预兆地滴落在他背脊上。紧接着,又是一滴。

他脊背一僵。

她在哭。

她的眼泪,一颗颗,滚烫地砸下来,烫得他心脏狠狠一缩。

“别哭。”他艰难地侧过头,声音哑得不成样子,“你别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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