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外庄子。
“我,我……求求你……给我一点吃的罢……”梅大志挣扎着起身,拼尽全力只抬起了自己的左臂。
左管家转头,屏风后的人影轻轻动了一下。
左管家抬脚,从一旁粥桶里舀了满满一大碗的白粥,白粥顺着碗檐,滴在满是灰尘的青石板上,溅开一朵朵墨色的花。
左管家抬手拉起梅大志,捏住他的两腮,将白粥灌了进去。
白粥如洪水袭来,冲击着梅大志的口腔,来不及吞咽,白粥冲入他的鼻腔,窒息感袭来,梅大志抬起双手挣扎。多日饥饿,他手上根本没有一点力气,双拳不敌,生生被人灌了一碗粥。
梅大志只觉自己险些被呛死,他趴在地上用力地咳着。
“还吃吗?”
梅大志惊魂未定,一脸恐惧地抬起眼,“不吃了,不吃了。”
“说罢。”
“我……若我说的话,能否留我一条命,”梅大志大口喘着粗气,“我的话,真的能保住我的一条命,求求你,饶我一命罢。”
“那就要看你说的是什么了,你说的若真有用,我家主人留你一命也未尝不可。”
“有用的,有用的,由我作证,那江辞流这辈子都别想再翻身了。”
屏风后的方夫人眼底终于起了一丝波澜。
“说。”
“有个人派我刺杀江辞流,结果被江辞流识破了,他原本想杀了我,后来又改变了主意。他,他让我继续刺杀他,但不能真杀,这样的话,我既可以从你们那边拿到钱,也能从他手里拿到一笔……”
左管家没忍住,踢了他一脚。
梅大志怕他不信,连忙抱住左管家的大腿,“我说的都是真的,江辞流便是这般说的!”
“他说‘何乐而不为’,又给我出了主意,他知道宋知县不会放过我,所以他让我去找姐夫,我这才逃到京城。”
宋凛?
方夫人皱着眉。
“便只有这些?你凭什么以为这些消息能饶了你的命?”
屋内传出一声女声,梅大志不知道这屋里竟然还有女人,震惊地向四周望着。
左管家在他肩上踹了一脚,“老实点。”
梅大志双手撑在地上,用力咳着,“因为,因为这是他的苦肉计,若非我刺杀他,宋知县根本就不会放心地将女儿嫁给他!平阳县里谁人不知道宋知县就那么一个掌上明珠,宋家资产颇丰,入赘宋府日后定然是吃喝不愁。众人皆没想到,这样好的亲事竟然被一个外来的小子抢去了。”
“他们二人发生了什么,你可知道?”
梅大志见那人感兴趣,以为自己活着有望,全盘托出:“夫人你有所不知,他们二人在荒郊野外独处一夜,据说宋知县找到二人时他们两个衣衫不整躺在地上,若非是宋女郎没了清白,宋知县根本不会同意这门亲事!真真是便宜那小子了。”
梅大志说完话便有些后悔了,那小子如今已经是长平侯世子了,这样算来,倒是便宜宋砚昔了。
无人应答。
梅大志犹豫道:“夫人,我将我知道的全都告诉你了,你看能不能饶我……”
“全都说了?”
梅大志见方夫人搭茬,点头如捣蒜,“全部,全部,毫无保留,这是我求来的命,夫人便是我的再造父母,我说什么也不敢欺瞒于夫人。”
方夫人轻笑一声。
那声音很轻,梅大志却不由打了一个冷颤。
“稍后便有人带你走。”
梅大志听了,撑着双手,向着方夫人的方向鞠躬,“多谢夫人,多谢夫人,多谢夫人饶我一命。”
左管家随方夫人走了出去。
“夫人有什么指示?”
“给他换一身干净的衣服。”
左官家皱了一下眉,却还是应道:“是。”
“老侯爷的衣服……你还收着的罢?”
左管家睁大眸子。
“拿给他。”方夫人这才抬眼。
左管家的双臂仿佛有千斤重,缓慢地抬起自己的双臂,抱拳行礼,“小人……早知有今日,只请夫人善待我的妻儿。”
方夫人轻嗤一声,“你还未死呢,江辞流想要此人,你便把人给他就是。”
左管家闭上眼睛,重重地点了点头。
方夫人走后,左管家先从怀中掏出了一枚药丸,咽下去才走到庄子后院的银杏树下。他蹲下身子,风吹落一叶银杏叶,正好落在他身前,他只顿了一瞬便伸出手。薄薄的一层土下埋着一个油纸包,左管家双手不受控制地抖动着,最终还是捏起了那个油纸包。
梅大志看见左管家手里的太师青缂丝长袍,眼睛都亮了,“怎的这么好的衣服。”
“给你穿你就穿。”
梅大志心里美滋滋,心想这可是缂丝长袍,等下便卖了买酒吃,他还饿着……他要去会仙楼好好吃上一顿。
梅大志喜滋滋地换好衣服后,笑道:“多谢,如此我便走了。”
“我再送你一程。”
梅大志笑道:“那感情好。”
梅大志终于出了门,已经许多天没见到太阳了,梅大志深吸一口气,呼吸着专属于室外的自由空气,不由感叹一声:“活着真……”
好字还没有说出口,人便已经倒了下去。
左管家阴沉着眸子,嘲讽道:“活着并不好。”
*
转眼间便到了舒夫人的忌日,宋砚昔这日起得甚早,她要去东岳行祠祭拜舒夫人。
天色蒙蒙亮,院内笼罩着薄薄的微雾,迎面而来的微风挠着海棠树的痒,簌簌作响。宋砚昔推开门,喜鹊“嗖”地一声仓皇而逃,摇落一地落珠。
水雾朦胧间,一个瘦高的身影背手而立在海棠树下,衣袂翩飞,身子英挺,仿若修竹。
江辞流听见开门声转过身,对上宋砚昔瞪圆的双眸。
宋砚昔心下有些意外。
自那日二人吵架后,江辞流便不来姚夫人处用饭了,她已经有半月未见他了。
宋砚昔眨眨眼睛,江辞流依旧矗立在远处,仿佛是立在海棠树旁的竹子,一动不动,只一双眼睛在她身上睃巡,仿佛要将她生生看穿。
江辞流抬脚,向着宋砚昔去了。
宋砚昔这才抬起脚。
江辞流停在宋砚昔身边,宋砚昔没忍住,问:“官人怎的在此?”
“今日是岳母的忌日,我当然要陪娘子。”
宋砚昔没有说话。
今日她穿着一身月白襦裙,发间只簪着一支雕成竹节的银簪,整个人素净得像是白色的玉茗花。极静,极雅。几日不见她又轻减了几分,微风拂过,江辞流只怕风将人吹了去。再对上她那双欲说还休的双眸,真是我见犹怜。
江辞流的心软了一分,不去计较她不理自己,只是抬手,“走罢。”
宋砚昔只得点头。
二人乘上侯府的马车。
江辞流居中坐着,宋砚昔紧靠着车壁假寐,二人之间尚能容下一个人。
江辞流不动声色抬眼,宋砚昔的眉毛似蹙非蹙,小脸微微绷着,一脸不高兴的模样。这样的日子,她怎么高兴的起来?
江辞流这才想起,他许久未见过她笑了。
他心中微闷,只觉得这狭小的车轿内却是十分压抑。江辞流轻咳一声,可她依旧一动不动地靠在车壁上,仿佛真睡着了。
江辞流转过头,手却悄悄地伸了出去,拉住了她的。
宋砚昔没有睁眼,挣扎着收回手,江辞流却握得更紧了。
宋砚昔控制不住轻叹一声。
她的声音极小,这一声叹息却还是落入了江辞流的耳中。江辞流皱着眉转过身,“娘子,若是不开心便说出来。”
宋砚昔心头酸涩,像是吃了极酸的梅子,难以控制地皱紧双眉,仍没有睁眼,“没有。”
她的头歪在车壁上,睫毛轻轻地颤动了几下。
她分明在忍!想是她极厌恶他,极不喜欢他的触碰!江辞流知道,若非今日不是她母亲的忌日,她连一刻都不愿忍。
她今日一袭白衣,像极了一株玉茗花,任狂风肆意也不肯弯折。正和了她的性子,坚韧又倔强。
江辞流却生出邪恶的想法,他偏要折了这株玉兰花。
江辞流伸手,用力将宋砚昔揽入怀里。
宋砚昔终于睁开了双眸。
似是预料他会这般,她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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