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墟的吞噬很温和，甚至可以说是悄无声息，尤苍的指尖将将触碰到漩涡就被吸了进去，如果不是片刻的恍惚和能够搅动识海的威压，她或许会以为这是一个幻境。
看着没有一点起伏的灰色土壤，尤苍忍不住抹了把脸，归墟中一片荒芜，没有天地，只是一个混沌空间，目之所及没有一点色彩，它连颜色都能吞噬，而灰土之下，不知道有多少凶兽。
“师父？”她摸了摸腕上的菩提，它黯淡了许多。
“……”
没有回应，意料之中。或许是被压制了，毕竟不是真身降临，也不知道菩提还能不能用。
她又碰了碰眉心的佛子印，它像是死了一样，一点动静都没有，乾坤袋打不开，浮屠剑没了联系，连修为也被压制至聚气。
尤苍这时才感到压抑，灰色的烟尘落到她的衣袍上，无法抵抗的烦躁涌上心尖，熟悉又陌生。
她发泄地跺了跺脚，更多灰尘飘到僧袍上。
“不行，还是要往前探。”尤苍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现在的焦躁很异常，她拧着眉头喃喃自语，“归墟的变幻不知道有多少，里面异兽遍布，这里太过安静，不知道是不是入了什么凶兽的地盘……或许可以试着找到鲛人的领地。”
广袤无垠的沙土尘埃中，一道月白色的影子弯下身前行。
尤苍抖落一身的灰尘，她已经走了许久，仍然看不见任何东西，她不知道自己是否在原地踱步，刚踩出来的脚印在一息间就会被重新覆盖。
“嘻嘻——”
又是那道孩童般的尖细笑声，像是从脑中发出的，惹得人心烦意乱。衣角处出现拉扯的感觉，带着深入骨髓的寒意，可是看去时又空无一物，只剩下衣袍在轻微摆动。
尤苍扯着嘴角，这不知是什么东西，刚入归墟不久就缠上了她，像是人间的鬼魅般，却又悄无声息，感觉不到一点阴气，也或许是修为压制的缘故，她发现不了任何问题。
乌黑的眉头拧的更紧，它又开始说话了。
“主人，主人，王……”
众多喑哑怪异的语调黏在一起，像是疯了的朝圣者，将心掏出捧在手里，跪伏在神像下不断呢喃。
“嘻嘻，你出不去，你要和我一直一直在一起。”
语调尖锐狰狞，充满恶意。
它们应该打一架，尤苍继续低着头往前走，她冷冷想——或许这个怪物就像是人间得了疯病的人，整日和自己对话，生出了两个灵魂一般。
道路是没有尽头的，冰冷的气息逐渐从腰上蔓延，她的腰越来越弯，肩也沉得不行，有东西压在上面。
“嘻嘻——”
孩童样的声音依旧在笑，不一样的是这次是在耳边响起。
尤苍不想回应，她盯着滚动的灰色土壤不停往前走。
“你怎么不理我？”
得不到注意的孩子开始哭闹。
尤苍感觉自己的头发被扯住了，她顺着力道仰起头，暴露出纤细脆弱的脖颈。
有气息拂在肩旁，伴着吞咽涎水的声响，像是孩子一般的手环到她胸前，寒意浸透到心脏。
“你理我了，嘻嘻。”它又在发出难听的叫声，还有千篇一律的恐吓，“我要杀了你。”
与此同时，像是蚂蚁聚在一起的翁鸣声伴随而起——“我们拥护你。”
重重叠叠的话语挤在一起，尤苍忽然想，或许是她疯了，也或许她根本没进入归墟，弟子简里的记载太匮乏，她理不清现在的处境，她感到后悔，为自己的鲁莽与弱小后悔。
灰色的细软沙砾被风带起，吹进尤苍眼里，她垂下眼睫，眼泪不受控制的滚落，滴到土壤上滚了几下，最后缓缓融进沙壤里。
“咦？你哭了，你怕我。”
阴灵一样的怪物在耳边发出嘲笑，它的声音越来越清楚，混着其他怪异的呼声。
尤苍没有搭话，她的眉头锁死，太阳穴剧烈跳动，眼前一阵一阵发黑，透着猩红，连路也看不清了。她的气力耗尽，控制不住地跌坐在地上，土壤像是变成了流沙，想要将她吞没。
小腿已经陷进了沙子里，她升不起反抗的欲望。
已经到腰间了，尤苍觉着自己恐怕要葬身此地，她走不出去，环住她脖子的怪物依旧死死不松手，它要将她活埋。
浓稠的黑色从眼底溢出，将她眼前的一切覆盖，恍惚间，似有千丝万缕的黑色烟雾从沙壤了钻来……原来归墟也有黑色，她想。
不！
不对！
尤苍眼睛猛地睁大，沙壤已经吞噬到她的胸前，背后的怪物逐渐显露出实体，她看得清楚，青色干瘪的手正搭在她肩上。
她从流沙中奋力拔出双手，脑中的声音愈发亢奋。
“主人，我们一直在等你，一直在等你……一直在等你！”
“你在做什么！”
尖锐的喊叫几乎要刺破尤苍的耳膜，她咬牙扭身，手掌死死按在那怪物的脸上，另一只手将它的胳膊拧断，按进它干瘪的胸腔里，发出清脆的断裂声。
怎么回事？！
婴魃从未有过如此恐慌，它想挣开那双嫩白的，好似毫无力气的手，可是却撼动不了一点。
“你快放开……”
话还未完，它就惊恐地瞪大青白的眼睛，漫天的瘴气向它袭来，它没见到过这般遮天蔽日的瘴气，简直要将整个归墟撑破。
“嗷——”
远处，有凶兽嚎叫声传来，尤苍丢开全身骨骼尽断的怪物，它软趴趴躺在沙子里，青色的如砂纸一般的肌肤虚虚覆在它的骨骸上，枯黄的发丝像是附着不上，一缕一缕往下掉。
尤苍不担心它会逃跑，灰土之下全是她的瘴气，是她从未见过的强大，粘稠的瘴气。
她看见一个黑发男人从瘴气里走出，浑身赤裸，瘴气环绕住它，当做衣物。
“主人。”
他跪了下来，苍白的背上有凸起的脊柱，像是要撑破他的肌肤，他的额头磕在灰土上：“主人。”
“主人？”尤苍重复着他的话，她有些不明白其中缘由。她缓缓往前走，停在男人面前，适应地极快，“说清楚。”
“是。”它的头伏地更低，近乎要陷进沙子里。
“您可听说过魔种？魔种能操控瘴气，是魔族的王上。”
他的语气很平缓，尤苍却感到彻骨的寒意，脑中忽然闪现出渊尘的身影，她忍不住往后退，想要露出一种无所谓的笑，却怎么也牵不动唇角。
她沉默下来，凝视着男人的发顶。
“请主人为我赐名，我永生追随您。”
安静，针落可闻的安静。
几息后，得不到回应的男人终于抬起头，他的脸也是苍白的，漆黑的瞳孔，倒映着尤苍冰冷的脸，还有猩红的眸。
他裂开嘴笑，语调怪异，像是嘲讽：“主人现在不愿赐名也罢，您总会想起我，用到我的。”
在说完的一刹，他便化为黑色雾气，融进那些瘴气中。
他来的悄然，走的利落，可尤苍确信他隐在瘴气里注视着她的一切。
喘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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